第十二章 道心如一
他心石2019-10-26 14:322,520

  “师兄,”我跑了过去,现在可不管你理不理我了,赶紧离开这里才是,谁知道待会儿会出现什么东西,“快离开这!”

  师兄似乎根本没听到一般,一动不动,我有些急了,伸出手来准备去拉师兄的袖子,却出现了让我更为惊恐的一幕,我的手从师兄身体里穿过,没有丝毫的感觉,就好像碰触到的是一团空气,而我看到的只是幻觉。

  我不信,这怎么可能?我又重复试了几次,还是没有,真的是幻觉?等等,如果这是幻觉,那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进入幻觉的?还有,真正的师兄又在哪里?而我,现在到底是在做梦,还是身临其境?难道这一切就是师兄所说的考验?我想不明白,这反而让我慢慢的冷静了下来。既然这是幻境,那么这一切就都是假的,师兄是假的,这个阵法是假的,甚至连我自己都是假的,即便真出现了可怕的情况,也应该奈何不了我。

  褐色纹理散发的光晕慢慢的淡了,最后消失不见,平台之上并没有出现我想象的恶魔与怪兽,只是半空中多出来一个人影。那人一身灰色长袍,两手隐于袖中,雪白长须于风中舞动,满脸尽是岁月划痕,两眼似闭似睁,一人如醒如睡。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呐!

  我默默站在师兄身后,不敢有任何细微动作,只恐惊扰了仙人。

  “你,想清楚了?”神仙微启朱唇,声音传遍了山顶的每个角落。

  “是。”

  “一入此道,斩尽过往,再无凡尘心,你可做到?”

  “是。”

  “好,既如此,我便赐你名——‘道一’,望你当真能斩尽过往,道心如一。”

  斩尽过往,道心如一,原来师兄的名字是这么来的,那么,那个神仙又是谁?师兄的老师?我不敢肯定,估计是千夜的一位高人。

  神仙说完这句话便消失不见,整个平台也恢复了平静,就如他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

  师兄跪在地上良久不语,两掌依然紧贴着那褐色纹理,微微颤抖着,杂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脸颊,看上去更显得失魂落魄。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兄,一直,留在我心中最深刻的,都是那嘴角浅浅的弧度。看着那熟悉的背影,我不禁又想起了那一年虚空中莫名的叹息,至此,我似乎是有些明白了。

  “斩尽过往,道心如一。”师兄喃喃细语,两行清泪从脸颊滑落。

  “小舒,我一定要踏出那一步,让你重获新生。”

  那一次,我第一次听到小舒这个名字,那一次,也是我唯一一次看见师兄的泪水。

  师兄颤巍巍伸出双手,十指插入了满头发丝内,我好像听到了他在轻微呻吟,那是一种怎样的伤痛与折磨,只看见那指间与手背的青筋爆裂,满头的发丝也快要被扯断了似的。

  “啊——”压抑不住的痛苦终于如火山爆发,师兄的怒吼让我有些害怕,这真的是那个师兄吗?

  多么希望这看到的一切真的只是幻觉,可是如此真实的场景反而让我更相信确有此事,然而为何现在的师兄一直都是那般云淡风轻,面含笑意。这之间是否还发生了什么,难道说他真的已经遗忘了那一段痛苦的回忆?又或者他真的已如老神仙所言,斩尽过往,道心如一?

  师兄走了,跟那个神仙一样,消失在这平台之上,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我不想下去,走了大半天才来到这,我才不愿下去,然而更多的原因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该去往何处。躺在冰冷的石头上,我看着满天的繁星,在这里,我第一次看到了千夜的星空,可笑的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真实。

  如今,我没了师兄,也不见了红叶,才发现原来一个人是如此的孤独,孤独得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心跳。星空二十年的寂寞,我尚且能够承受,而现在的每一分钟,都让我饱受折磨,我真的害怕,害怕会真的一个人。如果这一切是个梦会不会更好,或者说整个星际旅行,都只是我的一个梦境,那样的我会不会更快乐。我不会认识师兄,也见不到红叶,每天跟往常一样趴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的繁星,然后在某一个梦里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醒的那一刻还能迷迷糊糊记得一个名字——道一。

  然而这终究只是我的遐想,二十年的时间流逝是最真实也是最有力的证据,我已不在地球,我已跨过了无数星空,来到这,只为循着师兄的脚步,探索那虚无缥缈的仙神传说。二十年的光阴没有在我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唯一的烙印也仅仅只是一个名字——姜思羽,我还有多少个二十年,可能连我自己都想不清楚,但是那地球的彼岸,又该几世轮回。

  我的眼里看不清了星星,只有模糊一片,还有那无数日夜熟记的容颜,他们现在可还安好?是不是经常想起曾经有个孩子,呆呆傻傻,喜欢夜里看星星。我曾答应师兄忘掉过去,一心修道,这一生只为成仙,可是,我到底还是做不到,姜思羽一直是那个姜思羽,斩不尽过去。

  似乎是想的太多,感觉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好吧,既然那么多心事锁在心头,倒不如好好睡上一觉,这么想着,我居然真的睡着了,等回过头来我才发现了不对劲,我都出灵境了,早已不同于凡人,哪里需要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一个温暖而湿润的东西一直擦着我的脸颊,我有些不耐烦,随手一挥,把那东西拍开,只听到“吱吱,吱吱”的声音叫个不停。

  等等,这声音?我立即惊坐而起,眼前顿时浮现出那熟悉的棕黄色毛发,是红叶!

  我揉了揉眼皮,又揪了揪红叶的毛皮,手感柔顺,红叶还不情愿的扭了扭身子。

  “哈哈,这回是真的!”我惊喜道。

  “有人睡觉口水居然流了一地,可真是出洋相啊。”

  白色的衣袂随风飘舞,嘴角永远勾勒着那一抹浅笑,是师兄,我立即站起身来,飞奔过去,一把抱住师兄宽大的袖子,哈哈,这个也是真的!

  “师兄,你跑那去了,你知不知道我都急死了。”我可怜兮兮说道。

  “我不是一直都在么?”师兄正经说道。

  一直都在?怎么可能!都一天一夜不见人影了。

  “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考验么?”

  “嗯?”

  “走在这条山道上,会看到一些过去的东西,如果意志不坚定,很可能迷失其中。”

  过去的东西?那也就是说我看到的都是真实发生的?

  那么师兄……

  看着师兄熟悉的面容,我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心塞,他真的斩断了过去么?

  “这条山路可是有记忆的,以后说不定有人也会看到你,”师兄接着说道,“至于看不看得到你流口水的样子就难说了。”

  “啊——”这也行?这山成精了还?

  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师兄我看到的一切,可最后还是放弃了,现在的这般未必就不是他想要的,我又何苦旧事重提,让他回忆伤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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