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注定孤独
他心石2019-10-28 10:482,910

  “青志,你,先下去吧。”沉寂了半响,高堂之上传下话语,虽然慈善,却又透露出不可抗拒的威严。

  “是。”青志应了声便恭敬地出去了。

  “平凡的修炼之身,平凡的世俗之心,平凡的领悟之能,平凡的……嗯……不对,不如平凡人的聪慧。”

  这……什么意思?他在说我吗?厅里就三个人,他不可能那么贬低自己,而师兄更不可能像他说的那么差劲了,那么就只有我了。字面意思倒都好理解,只是这最后一句不如平凡人的聪慧……

  哼!这个糟老头子,分明就是在说我笨嘛。

  “哈哈哈,不错不错,虽然不聪慧,但也是性情中人。”

  这老头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说什么呢?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切都是按师叔所要求那般。”师兄说完看了我一眼。

  “嗯,我当年所说,你,可还记得?”老头子抚了抚胡须,依旧双目微闭。

  “天陈三百年,寻觅最初心,平凡亦不凡,南山候佳音,这是师叔当年所给之卜语。”

  “平凡亦不凡……那你可知他何处不凡?”

  “天陈方向,我寻觅了三百年,自问见惯众生,聪慧者有,体强者有,高洁者有,而他最是平凡,可是……”师兄垂下眼帘,欲言又止。

  老头子也没有催促,似乎就等着师兄的答案,而我同样好奇。

  “我说不清楚,但,芸芸众生,唯有他让我心生触动。”

  “所以……你还是不知。”老头子的话无悲无喜,明明这一切本是皆由他起,现在反而像是唯有他置身事外,世外高人是否都像这般,随口一言,便可改变他人命运。

  我对老头子的印象并不好,不是他,我还是我。

  “因为,你忘记了前面的一句话。”

  “寻觅最初心?”师兄喃喃念叨,却又微微皱眉。

  “等你明白之时,或许,困扰你多年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多谢师叔教诲。”师兄躬身道。

  “道一,你需记着,你我的因果,皆因他而起!”

  老头子一改之前的慈眉善目,语气严肃无比,让我有些害怕。我不懂他在说什么,似乎与我有关,可是,他与师兄的因果,怎么又跟我扯上关系了呢?

  师兄脸色微变,一时陷入了沉默。

  “当年,我也只不过心中有那么一丝感觉,但始终不敢确定,即便是以天机之术推演,依然是迷雾重重,看不真切,不过今天,我才豁然开朗,原来,冥冥之中早有定数,”老头长叹一声,“老夫修行无数光载,本以为会孤独终老,没想到在这弥留之际能得上天垂爱,延续我天机香火,也算心中无憾了。”

  “师叔严重了。”师兄连忙说道。

  原来,这老头也挺可怜的,一个人活了这么久,身边只有青志这么个门童,估计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算了,还是不叫他老头了,毕竟会显得我很没教养。

  “小羽,还不拜师!”

  “哦。”我心里微微一惊,上前参拜:“弟子拜见师尊。”

  “呵呵……现在不叫我老头子了?”师尊和颜悦色地开玩笑道,想必方才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也对,连师兄我都瞒不住,何况眼前这位尊崇的破虚高手。

  “唔……因为你是好人呀。”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总不能说是为了显得我有教养不是?

  “那你又怎么知道老夫是一个好人?”

  师尊似乎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但这样也让我极度尴尬,要是回答不上来岂不是前后矛盾。

  “因为……因为师兄是好人,所以师尊肯定也是好人。”

  “照你这么个推断法这全天下都是好了。”师尊微微笑道。

  “本来就是嘛,反正,我是没见过什么坏人。”我小声辩解。

  “小羽,不可胡说。”师兄皱了皱眉头。

  “哦。”

  “诶,童言无忌,自可不必当真,”师尊摆了摆手,“世间最复杂的就是人了,有人心善,也有人心恶,即使,是这风平浪静的千夜,只怕也有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吧。”

  “师叔,烛龙师兄他……”

  “你不必多言,他有什么想法我比你清楚,当年的事情,只怕他还铭记在心呢。”

  这……怎么突然就谈到烛龙师兄了?听师尊的话貌似他和烛龙师兄有些不大和谐,这又是何故?我搞不清楚,烛龙师兄虽然不怎么面善,可是应该不是恶人吧。

  只听得师尊又说道:“道一啊,当初我领你进门,也是顺应了天命,算不得恩情,如今你帮我寻得小羽,确实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说说看,想要老夫帮你做什么?”

  “师叔严重了,都是一家人,何需如此。”

  “不不,你该知道老夫素来恩怨分明,莫非你是担心老夫办不成?”

  “岂敢,只是道一现在确实没有什么事需要劳烦师叔的。”

  师尊微微点头道:“想必也是,如果说连你也办不成的事那肯定是极为棘手了,不管怎么说这份人情老夫记下了,日后,即便是天机演算,老夫也定不推辞。”

  “那道一先谢过师叔了,”师兄起身拱手道,“师叔刚进阶不久,想必还需时间调息巩固,道一就不过多打扰了,小羽这孩子,就多多劳烦师叔了。”

  “师兄,你……”师兄要走了么?而我是不是以后很难在见到他了?我沉默了片刻,“你要回去了么?”

  师兄抚了抚我的发髻,“你不是一直仰慕破虚境高手吗,现在你师尊就是破虚境,在这里好好听师尊的话,以后要好好修炼,别忘了你答应过师兄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答应师兄要好好修炼。”我喉咙有些哽咽,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可是,还是没能忍住,我知道,在师兄眼里我一直只是一个孩子,一个长不大、又喜欢哭喜欢笑的孩子,可是,其实我不是,我只是习惯了师兄的依靠,二十余年,也许在修仙世界,只是弹指一瞬间,可是对于我,却是最深刻的记忆。

  师兄还是走了,他有他要走的路,我也有我要走的路,一条早已安排好的路,其实,我该为他高兴才是,毕竟他完成了他的使命。

  南山宫外,我斜靠着白色石柱坐在地板上,一坐就是半天,期间青志来过,“你怎么在这里?老祖让我寻你半天了。”

  我没有搭理他,一个人心情失落的时候总会有他发泄的方式,而我的方式便是这样静静地看着满天的繁星,什么都不想,什么话也不说。

  青志陪我坐了会,最后还是走了,我可以毫不顾忌的坐在南山宫门前,哪怕一夜,但青志终究是青志。

  “在想你师兄?”苍老而慈祥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是师尊?

  “嗯。”

  “这云界也就这般大,又不是生离死别,至于又哭又闹吗?”师尊故意板着脸说道,只不过他的表情却是一点也不严肃。

  “我哪有。”

  “好好,你没有。”师尊说罢便很随意的像我一样坐在了地板上。

  “师尊你?”我有些目惊口呆。

  “怎么?嫌弃老夫了?”师尊边说边理了理衣袖。

  “不……不是,只是……”

  “老夫年轻时候什么地方没坐过,天都无妄圣峰,星界北冥宫,九幽河谷……”师尊说的这些地名我都没听过,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很缅怀以前的日子。

  “这些地方哪一个不是声名远播,可是,终究不如这南山宫清闲自在。”

  “可我还是觉得……”

  “没有你师兄是么?”

  我没承认,却也没否认。

  “修行一道,注定孤独,你师兄有他自己要走的路。”师尊语重心长说道。

  我沉默不语,修行一道,注定孤独,为的只是那虚无缥缈的仙神,成仙成神又如何呢?只为孤独的长生么?

  “你知道你师兄为什么叫道一吗?”师尊问道。

  “道一?”

  道一么?我似乎知道一点,“既如此,我便赐你名——道一,望你真能斩尽过往,道心如一。”老神仙的话依稀还在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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