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为你成仙
他心石2019-10-28 10:452,624

  “遥想起第一次遇到你师兄,那还是在天澜星,呵呵,当时的他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呢,记得那天他攀登悬崖绝壁,只是为了采一株雪兰花,不幸一脚踏空掉了下去,跌落万丈悬崖,以凡人之驱必定是粉身脆骨,老夫于心不忍,便出手救了他。”师尊的目光遥远而深邃,记忆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年的相遇。

  “我救他的时候,他手里还紧紧护着那株沾着露水的雪兰花,老夫很不解,一株雪兰花难不成比命还要贵重?”

  师尊像是问我,又像是自问,我想他是知道答案的。

  “他后来告诉老夫,今天他要向心仪的姑娘告白,当地的习俗是男方清晨之时,采摘最新鲜的雪兰花送给爱慕的女子,爱情就会天长地久,所以,他死也不愿放弃那株最美的雪兰花。”

  “那他一定很喜欢他要告白的女孩了。”我的脑海中似乎已经浮现出那一副唯美的画面:清晨的阳光下,男孩手捧着美丽的雪兰花,送到女孩的面前,告诉她爱她生生世世。

  “他自然是万分喜欢那个女孩,原本以为他们会天长地久,却不料命运弄人,女孩的父亲当时早已把她许配给了当地的权贵,所以……”

  师尊没有说下去,但我却已猜到了一些,他们遇到了困难。“师尊当时为什么不帮助他?”

  “修炼之人是不会随意干涉凡尘的,结下因果只会增加以后修行的难度,而且,老夫当时心中另有打算。”

  “当初见他采摘雪兰花之时,老夫冥冥之中便感觉与他必定会有所因果,所以,便劝他修仙,只有拥有了实力才会掌控自己的命运,也包括爱情,”师尊长叹一声,“只是,老夫却没告诉他,修仙者,注定孤独!”

  “那后来呢?”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一日师兄血目流泪,悲痛欲绝,难道也是跟此事有关?

  “老夫将他带离了俗世,寻了一个僻静之地,传授他功法道术,说起来老夫才是他的启蒙恩师,当年的他跟现在的你一样,虽入修仙门,却无修仙心,你想着的是你师兄,他想着的是远在万里之外的恋人,不过,好在你师兄天资过人,不过三年就已是凝神境界,当时他求着要下山去,老夫没有办法,只能应了他,只是回去之后……”师尊欲言又止,眼神之中藏不住懊悔之意。

  “那女孩的父亲虽说已把她许配给了当地的权贵,可是女孩却宁死不从,十分贞烈,他那父亲却也没得办法,最终把她逐出家门,断了父女关系,女孩虽然被驱赶出家门,但生活尚能自理,只是好景不长,异族入侵,山河破碎,有钱的都远走他方,寻常之人只能流离失所,逃离了家园,只有她还在那里苦苦等待。”

  “苦苦等待?”她一直都在等师兄是么?我的眼角有些湿润,“她……为什么不跟着逃走?”

  “谁说不是呢,她若逃走了,老夫便是翻遍整个天澜星的山与水,也能将她寻出来,也许她怕爱郎回来了寻不到她,也许,是因为琉璃树下那一句诺言……”

  “那她最后……”她最后,还活着么?我没有问出来,也许是因为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你师兄回来的时候,找到的,只是那琉璃树下,一堆枯骨,那个季节,琉璃花开的正好,空气里都是那种味道,很清晰。”师尊微微闭着眼,嗅了嗅,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琉璃花开的季节。

  “雪兰花开漫山野,琉璃树下待君归,这是他们当时分别的诺言,只是,她等了一个又一个雪兰花开季节,到最后也没能等到。”

  雪兰花开漫山野,琉璃树下待君归!师兄终究还是回来晚了。

  “你师兄当时像疯了一般,那一晚,他杀了异族所有贵族,差点走火入魔。”

  “你说师兄他……”我有些害怕,师兄杀了人,杀了很多很多人。

  “太在意一样东西,就越是承受不了失去它的时候,老夫怕他堕落魔道,只好告诉他,唯有成仙,一切才能挽回。

  “后来,我带着他回了千夜,恳求师兄收了他,而他最后选择了用禁术封存记忆,这一世,为她成仙,只为弥补当年的遗憾。”

  原来师兄只是封存了记忆,并不是真的斩断了过去,这样的结果反而更容易让我接受,那一日之所见,痛入心扉,又岂是说斩断便能斩断的了。对于师兄的印象,一直都是那嘴角抹不去的弧度,一直都是指尖轻点,风云涌动,不曾想,他的背后却是如此沉重的过往。这一世只为你成仙!这种执念早已深入骨髓,那些年月所积累的悔恨与迷茫,即使他已封存了记忆,记不得那一段心痛的年月,可是在他的眼神深处,依然会偶尔流露。

  通天台上的梦境都是真的,师兄,也是当年的师兄,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成仙真的能挽回一切吗?”我流着泪忍不住问道。

  “傻孩子,老夫又怎么会知道,不若这么说,只怕你师兄真的要万念俱灰了。”

  是啊,师尊不是神仙,又怎么会知道能与不能。

  “跟你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你师兄这一生只为成仙,任何事都不能让他有丝毫的动摇,即便是你,最终也不过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当然,如果你也能达到那一境界就另当别论了。”

  “是么?”我心里怅然若失,师兄只为成仙,可我愿意,站在他身后,见证他成仙成神,即使,我只是一个过客。

  “终有一天,你也会跟老夫一般,举世皆寂,修行,最需耐得孤独与岁月。”

  “既然,修行如此的痛苦,为何还是有那么多人选择这条路,真的,只是为了长生吗?”我望着星空,星河璀璨,这一夜,没有月。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种掌控的欲望,生老病死,宿命轮回,不想屈服于命运,就只能选择凌驾于命运之上,不是么?”师尊笑着说道。

  “唉呀,坐了这么久真是腰酸腿疼,这人上了年纪,就是不比年轻人啊。”师尊站起来,又是捶背又是捶腿的。

  我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师尊是开导我才如此劳累的。“师尊我扶你吧。”

  师尊微微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为师这老骨头,走路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师尊,都怪我,我……”我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师尊捏了捏我的脸颊,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咋就这么没心眼呢?”

  嗯?这话怎么解?我有些疑惑,师尊却是摇身一变,一时精神抖擞,哪有半点劳累的样子。

  这……

  “老夫好歹也是破虚境,再不济也不会到这种地步吧?”

  是哦,破虚境可是绝顶高手呢,我一拍脑门,还真是笨死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已不见了师尊的身影。

  这死老头,来无影去无踪的,哼,以后再也不信他的话了。

  师尊讲的故事让我深深地震撼,也许他的初衷不过是想让我明白,修行本身就是一种孤独,可是我更在意的是师兄,那一个风华绝世的男子,上天给了他尊崇的地位跟巅峰的道法,可是却夺走了他一生的最爱。这一世,为你成仙,只为挽回,那琉璃树下没有兑现的诺言,我明白师兄执着,可我不懂他内心的痛,我只希望,他嘴角的笑,更多的是源自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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