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次试探
汉水未央2019-09-27 17:253,097

  次日天刚亮便飘起了雪花,从出租车上跳下来的乔薇急冲冲地走进公司大门,正好卡点打了考勤。尽管如此,她走上二楼办公室时还是迟到了三分钟。当她准备好接受经理的白眼训斥时,却发现经理的座位是空的。她有些纳闷地望向出纳卢晶晶所在的方向,卢晶晶用手指了指斜对面,乔薇立马明白经理去了总裁办公室。话说收购公司的工作组来这里三天了,她却始终未曾见到这个传说中异常低调的大Boss,尽管她离他所在的办公室仅有几步之遥,而且财务经理已经去了几次他的办公室,可财务经理在她们面前却对这个集团总裁是个什么样的人缄默不语。只是从其他同事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他是一个身披斯坦福大学企业管理硕士研究生荣誉,雷厉风行、行事果断的隐形商业巨子。

  趁财务经理还没回来,乔薇去茶水间泡了杯花茶,可她还没来得及端回办公室,就被从总裁办公室出来的财务经理拦住,说:“正好,孟总让你去趟他的办公室。”

  乔薇当场一愣,问:“孟总找我?是什么事?”

  李铭白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你去了自然就知道是什么事了,哪有那么多问题?”乔薇来不及多想,只好赶忙将茶杯放回办公室,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轻敲两下门,听到里面传来深沉的男声:“进来。”

  乔薇开门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烟味,室内没开空调,但并不觉得很冷。这间办公室,乔薇以前每月都会来一次,那是在国外财务总监主持的月度全球财务部门电话会议上,原则上,子公司老总也会在场旁听,那时阿方索就会坐在眼前这个实木大办公桌前认真听着他们向电话另一端汇报过去一月的财务工作及问题。可现在乔薇却看见老总的座椅背对着办公桌,一缕缕的青烟从座椅上方冒出,而座椅上的人却一动不动,似乎在望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乔薇站在那里有些无所适从,良久后问道:“孟总,听李经理讲您找我?”座椅上的孟晨风听到她的声音,猛地转过身来,乔薇这才第一次看到这个传说中的大人物:脸型俊朗、五官端正、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但白色镜片后的眼神异常冷漠,冷漠中又透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恐惧感。

  孟晨风透过镜片用心打量了她一番,注意到这个女人装扮普通、面容清秀,以及她不卑不亢中的神情中隐藏的不安。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对她说:“坐!”乔薇依言坐在了他的对面。孟晨风继续说:“乔薇,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乔薇神色一紧,先是摇了摇头,后又咬了下嘴唇回道:“孟总,您叫我来是谈遣散的事吗?”

  当听到乔薇的问题的那一刻,孟晨风基本已经确定一个事实:眼前这个女人并未认出他。这个问题曾在乔薇进入这个办公室前困扰过他,他想到如果对方认出他就是当年那场车祸死者的儿子,那么他就正大光明地实施自己的报复:将她大骂一通直到她哭着替他父亲忏悔,最后他当然不会原谅她,并会叫她马上滚蛋。可现在情况正好相反,她早已记不起他——这个受害者的儿子了。她现在担心的是她的工作。计划得改变了。孟晨风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沉声道:“这件事会由公司人事通知你,现在我想了解一下你个人的情况。”

  “我个人的情况?”乔薇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的,请你如实回答。”

  “好的,孟总请问。”

  “听说你最近计划结婚?”

  “是的,我和我男朋友计划年后领结婚领证。”

  “婚礼什么时候办?”

  “可能十一。”

  “届时你的父母也会来吧?”孟晨风看似无心的一问,却让乔薇很不舒服。

  “我父母都不在了。”乔薇面容有些悲戚,盯着笔架旁,放了三根烟头的烟灰缸低声回道。

  “那换句话说,你是孤儿吗?”乔薇惊讶地抬起了头,她有些奇怪他这样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说话方式竟然这么唐突,甚至无礼,但转念一想,他是老板,乔薇不得不回答:“不是,我母亲在我上高中得病去世了,父亲——十年前死于一场车祸。”

  “不好意思,提起你的伤心事了。你还有亲人吗?”孟晨风尽量装出一副为自己刚才的问话感到抱歉的模样。

  “还有一个弟弟在上大学。”

  “你在供你弟弟上学吗?”

  “是,但他平时也有勤工俭学。”

  “不过我有些好奇车祸原因是什么?”孟晨风故意问道。

  “孟总,抱歉,我觉得不太舒服,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乔薇想起十年前还在教室上课的她,被辅导员通知自己父亲出车祸去世的消息,当时的她顾不得多想,直奔火车站买了火车票,跳上回家的绿皮车。当第二天到达医院,却看见弟弟一个人站在医院大门口,她走了过去,弟弟跑上前抱着她道:“姐姐,我怕!”她抚摸着弟弟的头,擦干泪水,安抚他道:你还有姐姐呐,走,跟姐姐去见爸爸最后一面……

  孟晨风看着乔薇脸上痛苦的表情,内心却鄙夷地想着,你是在想如何为自己父亲害死他人的事情遮羞吗?孟晨风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你出去吧!你的去留稍后会由人事通知你的。”

  乔薇听到他的话,心中忐忑不安起来,但她那小小的自尊心却让她不敢再多问一句,于是她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说:“那孟总,我先出去了。”说罢,乔薇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乔薇走后,孟晨风拿起手中的笔轻轻地转着,在转到第四圈时,笔从指间飞了出去,孟晨风取下眼镜,揉了揉紧蹙的眉头,又重新戴上眼镜。他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脑中却在为新的复仇计划设计各种可行性方案。

  乔薇回到座位上呆呆地坐着,仿佛还沉浸在刚才与孟晨风的谈话当中,她越想越觉得奇怪,这样一个集团总裁为什么对我的家庭情况如此感兴趣?又为什么追问父亲当年车祸的原因?她并不知道孟晨风不过是在试探她是否还记得他而已。乔薇纷乱的思绪被手机铃声打断,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弟弟乔力。她慌忙拿起手机,走出办公室,来到茶水间。那里正好没人,她按了接听键,对面传来一阵兴奋的声音:姐,我告诉你,我刚拿到了A公司的offer,就是12月来我们学校招聘的那家公司。是做初级工程师,年后就可以去上班,试用期工资3500,转正后4500,如果加班,还会给加班费。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祝贺你,乔力,姐姐真为你感到高兴。今晚咱们得在外面好好庆祝一番!你想吃什么好吃的?”刚才还有些郁闷的乔薇在听到这一好消息后,心情豁然开朗起来,弟弟毕业后的工作问题解决了,自己即使明天就被遣散,也可以先靠补偿金过完年后再找工作。

  两人约定了见面时间和地点后,乔薇便挂了电话回到了办公室。赶上月初,在以往本应该是最忙的时候,可现在却在收购方的要求下,账套截止到2014年12月底等待审计组。至于一月份发生的各项业务,却被要求将所有原始凭证打包好,将来由集团财务接收,并计入集团财务ERP中。于是,与出纳卢晶晶核对过1月银行账户余额和银行日记账及盘点完现金后,乔薇便开始清理起自己电脑桌面上的文件夹。

  在这个非常时期,办公室的每个人看起来却都很平静,就像以往一样坐在电脑前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可这种平静不过是一种假象,因为时不时能听到某人在键盘上飞速地敲打着,乔薇知道,大家都在用微信聊着天,包括她自己。

  “你工作找的怎么样了?”卢晶晶发过来一条信息。

  “前几天才投了几份,还没有回音。”乔薇回道。

  “真讨厌这种感觉,车间工人该遣散的都遣散了,就剩我们这些办公室人员了。据说还得等到明天。”卢晶晶飞速地敲打着键盘。

  “唉!是挺熬人的。你有下家了吗?”乔薇问道。

  “没有,我老公说让我过完年再去找就是了。”

  “我可能也要等到年后了。”乔薇回复信息的同时,看见快到下班时间了,于是,她急忙开始收拾东西并关上了电脑。

  五点三十分刚过,乔薇便拿着包走出了办公室,此刻的她不想理会后面财务经理那双因惊讶于她如此快速冲出办公室而睁大的眼睛。她一路跑到公司门口,打卡下班,跳上了刚到公司门口王启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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