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借钱治病
汉水未央2019-09-27 16:491,902

  两天后,当血液科的医生说出“再生障碍性贫血”这几个字时,乔薇不禁重复了医生的话。她在脑中反复思考着这些个字的含义,发觉这七个字竟然像新华字典中的生僻字晦涩难懂,或许它曾经出现在某个网页文章中,但如今走到了乔薇的面前,并生动阐释了它的真实含义。

  乔薇看着弟弟插着各种管子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冬日难得一见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丝毫不觉得刺眼,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大声喊道:“妈妈,姐姐好讨厌,又故意把窗帘拉开照我的眼睛,让我睡不成觉。”然后懊恼地从床上爬起来将窗帘拉上。而当时的乔薇又会重复同样的事情,直到把他叫醒,去参加辅导班。

  “你现在上大学了,不用再参加辅导班了。”刚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的乔薇自言自语般地走到窗边,将窗帘轻轻拉上。然后转身坐在床边的板凳上,握着乔力的手对他说道;“你啊!答应姐姐,你睡够了就要起床,你可以不去上学,但一定要起床吃饭,姐姐会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了。”

  跟昨天一样,乔力依旧昏睡着,没有任何回应。病房里很安静,乔薇低声说的每一句话触碰到四周的墙壁,然后又反射回乔薇的耳中,此刻的乔薇耳边回响起医生的话: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发病急,病情重,发展迅速,患者体温在38度以上,有明显的发热症状,需要卧床休息,而我们现在主要是进行输血和使用抗菌药物防感染等保守治疗。对于你弟弟这个年龄段,骨髓移植是最佳的治愈方案,而且最好在确诊后起3个月以内进行。你是他的亲姐姐,配型在很大程度上会成功,但这项手术治疗费用高昂,加上后期的治疗护理费用,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起码要准备六十万,你最好先把钱凑齐,等你们的配型结果出来后我们就可以准备手术了。

  当乔薇在想如何筹集这笔费用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女护士带了医院的男护工走了进来,并对乔薇说道:“现在患者需要转移到六楼的血液科病室,你把患者的东西收拾一下,跟着过来。”

  护士和男护工一起将乔力转移到六楼离护士站最近的一间病房里。在离开病房前,女护士将一张住院消费清单递给了乔薇,说:“你等下去窗口交下费。”

  乔薇接过清单,从头到尾粗略地看了一遍,发现除了乔力学生医保承担的那部分,这几天住院的自费部分已达一万。乔薇拿上手提包去窗口刷了信用卡,上电梯时看见王启来了,于是问道:“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今天是大年初二,大家都放假了。”王启看着一脸疲惫的乔薇说,“你这几天太累了,今天我来陪床,你回去休息一下。手术费用我再跟我妈商量一下,把定期先取出来。”乔薇知道王启的工资以前基本都是上交他妈妈的,他自己手上也没有太多的闲钱,她刚要开口拒绝,王启马上打断道:“你头发都有味了,听话,现在就回去吧!”

  乔薇点了点头,拿上包走出了病房,坐上了电梯,走出了她呆了五天的住院大楼。寒冬的北风一下子窜到脖颈中,乔薇这才想起自己的围巾不知落在哪儿了。不过这不重要,她捏紧大衣领子,走出了医院大门。她向右一路走到了地铁口,路上行人寥寥可数,地铁车厢也是如此。乔薇坐在靠门的位置上,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扶手杆上,抵消因为偏头痛所带来的恶心与不适感。半个多小时后,她走出了地铁口,看见附近的建行大门紧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不得已,她只得先回家。

  家里跟外面一样冷,薛佳音前几天就已经回家了。乔薇进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抽屉里的存折,看着上面数字,乔薇在那一刻多么希望后面再多几个零。五万,不过才五万,之前为了支付手术费,自己已经刷了两万的信用卡,加上今天刷的一万元,她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而乔力还等着钱做骨髓移植。一想到这儿,乔薇就恨不得扇自己耳光,她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多攒点钱,以至于让自己落到如此的境地。

  可惜,这世上每个人每天都在犯各种不同、大大小小的错误,所以后悔的事情也就每天都在发生,然而这些情绪上的波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问题。于是,乔薇给小舅打了个电话,在说完新年快乐之类的祝福语后,又将乔力的情况也告知于他。作为在社会上打拼多年的小舅这时已经猜到乔薇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于是在电话中告诉她:“乔薇,你也知道你表弟去年十一才结婚,我们才替他付了房子的首付,我呐,年前刚办完退休手续。手上的确没以前宽裕了,这样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帮你凑一点是一点。”乔薇其实能够理解小舅的难处,当时心里也是有些后悔又去麻烦小舅。

  直到晚上十点,乔薇一直都在打电话,给她手机中的亲戚和朋友打电话。有些人直接拒绝了她的借钱请求,有些则委婉地说了抱歉帮不上忙之类的话,一圈电话打下来,只有自己远在西安工作的大学同学承诺年后在银行开门后给自己汇五万块钱,乔薇的眼泪也是在那时终于流了下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最后哭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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