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徒成兔
邓圈圈2020-03-23 13:478,493

  近日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关于这京城里名声响当当的白家的茶余饭后八卦,一种说法是:世代武将白家第三十二任家主娶妾抛妻,另一种说法是:白家第三十二任家主的正室疯魔错手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白家家主将她逐出家门。

  至于哪一种说法更真实,坊间没人在乎,只当个娱乐八卦来听听就足矣。

  一名白衣女子捏着酒杯,耳边听着这成日传遍的风言风语,嗤笑道:“哥哥以为如何?”

  “白家家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男子低头用水渍在桌上写了个白字,然后就离去了。

  “小二结账”

  女子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把银两放在酒壶旁。心中早已做好了另一个打算。

  三日前…

  白九行躺在河边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这是不知道第几次被她那娘亲给扔了出来。天色昏暗到让人有点看不清前方的路是个什么模样,小小年纪学着大人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拾起身旁的一根木棍,准备以此来防身,避免回去的时候遇到什么人认出自己,将他绑了去白家讹钱。

  他娘亲心中有病,身上有痛,白家的妾室各个都受尽恩宠,唯独他娘亲,爹爹成日里对她不闻不问,后来白九行出生了,是白家的第九个孩子,也是白家的第一个儿子。爹爹高兴坏了,借着来看他的缘故总算也多看了娘亲一些。

  听府中的下人们说,娘亲本是朝中宰相之女,后来宰相犯事被流放边外,娘亲家道中落一夜之间疯了,那几日对着白家的上上下下破口大骂,从此白家家主给她禁了足,不再允许她出这个门一步,倒是允许她在自己院子中晃悠。

  这一晃悠就出了大差错,他白九行的娘亲在他满了十岁的那年起就开始想尽各种手段将他扔出去,别人都说她就是见不得白九行最能得到他爹爹的疼爱,自己却受尽了他爹爹的折磨。

  白九行没觉得娘亲是有如此不堪,他得了爹爹宠爱不过是因为他是白家的唯一一个儿子。至于这每每被扔出来,也是无伤大雅的事,比起娘亲活动的范围一次次变小,他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只是家中的地位关系,恐怕要有变化了。

  看来得趁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赶紧回去,娘亲还等着他去救呢。穿过一片小树林的时候,衣物和草丛磨出稀稀疏疏的声音,乌鸦从背后飞过,叫得人心里阵阵发凉。

  硬着头皮也得穿过这树林回去,这是最近的路了。

  一阵风声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似有人影落在树上。他没太注意,心里只想着快快回家去才好。

  人影又从一棵树跳到了另一棵树,最终落到他面前,这一动作成功把白九行吓退了好几步。

  “来着何人?”棍子护在身前,随时准备战斗。

  “你说说奇不奇怪,你家就你一个儿子,偏偏你爹不教你任何武功。”成满珏点燃手中的火把,靠近他。

  灼热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发烫,他还以为来的是鬼,没想到是个女人,还是识破了他身份的女人。

  “你想绑架我然后要钱?既然知道我不值钱,那你还作甚?”

  他镇定下来,一个女人不能把他怎么样,虽然他才十二岁的年纪未必打得过她,看她刚刚唰唰几下就跳了下来,应该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寻常女子哪个从那么高的树上跳下来,还在这跟他闲扯。

  “你回去这么急做什么,救你娘亲?”她笑了笑,将火把举的离他远了些。

  他不说话,还疑惑着心中所想怎么都暴露了。

  白九行暗中观察,想看看从哪个方向逃离眼前的女子比较容易,明明这个女子什么也不曾做,可他心中却有些发慌,总觉得她不是什么平凡无力之人。

  成满珏见他不说话,觉得没几个意思就也不打算耽误他了。

  “喏,拿着回去吧。”

  她将手中的火把递给了他,待他缓缓明白过来,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她就三两步跳上树间脱离了他的视线。

  成满珏在远处的一棵树上看着他离开这片树林,火光一点点远去。她才转身离去,踏着银光月色回到了山间小屋。

  她轻轻将门推开,老旧的房门发出咯吱声,抬头看见一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正等着她回来。

  “回来啦?”这问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哥哥成瑜。

  “咳咳,天也不早了,哥哥你早些休息吧。”想飞速回屋避而不见,却被挡在了房门口。

  “你说说你,非要对他感什么兴趣,你摊上白家的事能有什么好处?”

  成满珏嘟嘟囔囔,找不出理由来,她也知道这白家不好惹,但这么一个小孩子被卷入家庭内斗能有多好?况且他的娘亲也有恩于她,趟这滩浑水,实际上就想捞一条鱼不行啊。

  “罢了罢了,你想做的事,我什么时候拦过了你。只是万事小心,别被白家发现就行。”成瑜挥了挥手,她就立即从旁边溜回来房内。

  “你那是拦不住好吗?”她得意洋洋的锁好了门。

  房外的成瑜也拿她没办法,她想要什么尽管去做便是了。

  另一边白九行借着火光,果然更快的赶到了家中。一路走来太过急切,额间都是细密的汗珠,还喘不上气来。一入庭院就穿过长廊直奔娘亲的住处,可还是晚了一步,府中的管家仆人皆跪在院中不起,低着头听着白少风的数落。

  “我娘亲怎么了?”白九行开口问道。

  却无人回应,也没有人敢抬头。

  “你娘亲她去世了。”白少风回头看他,说着这样一句话来。

  “怎么可能,早些时候还好好的…”他愣住了。白九行怎么也想不明白,早些时候他和娘亲之间一直都是这么暗自达成一致的。因为爹爹不喜欢娘亲的缘故,连带着白九行也在平日里不能出去玩。

  他和娘亲之间一直有个秘密,那就是:娘亲放他从小院的后门出去玩,他要假装自己是被仍出去的。他一直没觉得这是对娘亲有什么好处,怎么听也是百害无一利的。可娘亲说这么做就是对她好,他年纪小也不懂,又贪玩想看看外边的世界,就答应了。

  后来爹爹常常为她抛弃孩子在外动怒,甚至不允许他和娘亲见面。但今天娘亲悄悄来问他想不想在外边久住,别再回到这里了。

  他那时还不懂,也没想到被禁足的娘亲是怎么逃出来的。不过后来,娘亲只是向往常一样跟他约定,出去玩了以后就早些回来。后来他就昏睡了过去,今天沿河西行的时候被洗衣的婢女发现了,婢女带着几人来寻他。

  白九行就一路逃啊,逃到了往常的小树林那一片地方,然后就被一个东西打晕了,躺在了河边一下午,傍晚才悠悠醒来,想着得赶紧回去。

  “你回屋待着,哪儿也不许去了。”爹爹下了命令,管家送他回了屋里。

  他仍不知道娘亲怎么死的,只是回到房间后耳朵贴着门,想听听外边的动静。

  隐约听到什么,不得提及,立即处死的字眼。

  仆人听完训诫以后,纷纷离开。

  白九行听到有人经过他房外时的谈话,那人说:“奇怪的很,今天明月说见到了少爷,准备带人将少爷带回来的时候,途中遇到女贼打劫,还把他们都揍了一顿。”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吗?前几日海哥也是,街上看见小少爷,却一转眼就被一个男子揍了一拳。海哥还说看那男子细皮嫩肉的根本就像是个女人才是。”

  “你们说小少爷是不是也跟夫人一样中了邪啊。”

  声音没再出现过,可这中邪是怎么个说法?中哪门子的邪?

  娘亲一直温温柔柔待他,只是被禁足以后看他的机会有限。

  白少风进门过后,看着白九行在桌边坐着还没睡。

  “爹爹,我娘亲她是怎么…”白九行站起身来。

  “你娘亲她做过些什么你不知道?”白少风坐了下来,先是问了这么一句进行试探。他也只是好奇,与她接触的最为密切的只有手下的丫鬟和白九行。丫鬟已经随她一起去了,剩下的就只有白九行了。

  白少风明白自己对她确实淡薄了些,就像她的责怪一样。她怨他只是看着她的身份地位才娶了她。她不是个什么狠心的人,一向温柔的很,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可是手里的人命却不少,他的青梅竹马,他战后收来的美妾都死于她手。

  想到这里又觉得她是个冷漠刻薄的女人,府中上下一向敬她,她倒是谁也不放过。

  “不知,我只知娘亲她什么也没做过。”他淡淡说道。

  白少风心中冷笑,她亲儿子说这话的语气倒是跟她如出一辙。

  “她害了多少人命,你是不会晓得。为什么你身处武家,却让你从文不从武,就怕你娘亲利用你害了更多人的性命。她今天又想旧事重演,只不过这一次是想来杀我。杀我不成,最终自戕了。”白少风心中的感受难以言喻,两人从假装相敬如宾到拆开彼此面具再到心生嫉妒怨恨,用了十六年。

  不过是彼此利用罢了,他确信她也未尝动过一分真心。

  “从今以后,你跟着恒栗将军学武吧。”白少风说完这席话,背着手出门。

  白恒栗将军是白少风的弟弟,他将儿子教给恒栗,让他来教导武功,想来也不会太受自己和他娘亲之间不睦的影响。

  白九行握紧小小的拳头,一拳砸在桌上,不顾手间的麻木疼痛,只是心里悔痛极了,他怎么也不该在今日贪玩出门,本来他是有机会拦住的,能拦住母亲做的傻事。

  白九行先是被困在家中待了几日,府中的下人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暗地里议论白家的私事,更别提府外的人了,消息传的甚快,京城上下都对这一桩事情感兴趣,看八卦的,为闲谈的皆有。

  白少风不是不知道,只是无奈,因此将他禁足,免得他出去又听到了什么。

  府中下人送小少爷去恒栗将军府时,又遇不测了。

  一人戴着斗笠,掩着面纱,抽剑而出,竟在快达到目的地的时候,劫了人。

  她很快将俩人打晕,带走了白九行,“还请哥哥替我喂下他那仆人一点逍遥散,切莫要了他的命。”

  逍遥散只会让他意识不清,忘记今日发生了何事。而成瑜一贯手起刀落,杀人利落的很,不叮嘱他恐要出事。眼下还是低调些比较好。

  黑色人影出现在角落,手中握着剑,背靠着墙,看着她将白九行带着,只是点点头作应答。

  成满珏也担心会被人看见怀中的白九行,步子也急了些。

  虽是青天白日,但走的都是小路,城中雇好的马车早已等待着。她将他放在了车上,驾车出了城,向东而去。一路无阻,成满珏扯下面纱和斗笠,掩盖不住脸上的笑意,谁能想到会是她呢,谁也想不到也无迹可寻,只可惜白家从此没了儿子。

  她往车内瞥了一眼,也不知道醒来以后,该用什么方法哄他留下来。万一他对白少风这个父亲爱得深沉,不愿留在城外的吾青阁,那她就再把他绑一次回来好了。

  吾青阁,是成满珏和成瑜一直以来城外的藏身之地,说是藏身但江湖上大多人还是知道的。但少有人敢来踏足生事。阁中常年散养了不少杀手,以此来拥护阁主的地位。

  早些年的时候吾青阁的人一心修道成仙,后来得道之人少之又少,阁主主业逐渐演变,收留的杀手也越来越多,现如今的吾青阁已是成了制度森严的暗杀之阁。

  阁主曾说过,只要她成满珏愿意回去,那阁中就有她的一席之地。

  因此三年不曾踏足的这个地方,如今带着白九行回来了。要说学武,阁中哪个不是一等一的杀人好手,并且无人敢轻易来寻仇。安全嘛,对于这种小孩子来说,的确算得上是安全的。

  白九行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吾青阁中,成满珏就坐在桌边擦拭着她的剑。

  他懵得很,明明是在去学武的路上,结果被人打晕了。

  他白九行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以至于这辈子都跟武字没什么缘分可言。

  “你醒了?”她坐在凳子上纹丝未动。

  “是你!”几日前树林遇到的那个女子。

  他看着她在擦拭剑,急忙喊道:“你绑我来做什么?我说过了,我在府中并不值钱。”

  她倒也不着急跟他辩解,只是先安排好他的未来。

  “你现在待着的地方叫吾青阁,也不晓得你听过没有,反正凭你一人之力回去是难了。就留在这里乖乖待在这里罢,从此我便是你的师父,保你无妨,但不会教你武功。阁中有规:一入我阁,万死不辞,一入我师,终生不解。”她在一旁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白九行在一旁听的一愣一愣的,什么叫保他但是不教他?既然不教他,何不让他在恒栗将军府中习武,好不容易从爹爹手中获得的习武机会,如今又没了?

  “如果我偏要回去呢?”

  “你回不去。”

  不是她自信,而是这吾青阁坐落在山上,山下万年迷雾缭绕,神秘莫测,没有打开特定的机关前,是无法顺利下山的。可白九行不知这些,他偏要试一试,因此后几日总想往山下跑,有时候迷路了就派人去将他寻回来。

  久而久之,他竟认得了一些路,每每下山寻路不成,就在半山腰大喊她的名字。然后她就会来接他回去,长此以往虽是认了一点路,但自知完全出不去,就不再往山下跑了,只是偶尔无聊的时候会满山跑。

  “既然我不能学武,为何还要叫你师父?”他这样问过她,那时他个子还没多高。

  “我既保你,就是师父。”她没读过什么书,讲起话来倒真是无理的很。

  “那我留在吾青阁作甚?”

  “保你平安,你虽是吾青阁中唯一不学武之人,但近年来吾青阁会合并新的门派,你好好看书,将来必成大用。”这话与阁主的话并不相同,阁主认为是她一念固执,非要留下他,养个闲人不知为何。

  成瑜知道她回复的那些话以后,说她:“你就编吧,等他长大了看你怎么编。”

  人人都望他学武自保,她偏不。她只希望他弃武从文,将来长大了愿意参加科举就参加,不愿参加就成为一代有名的文豪大家或是当个什么教书先生,手里不要沾染半点人命。

  山上待久了就会想念山下的生活。

  他说:“师父,我想吃冰糖葫芦。”

  彼时成满珏正嗑着瓜子,没空理他。“你玲珑师姐会,等会你自己去找她。”

  几日后他又说:“师父,我读这篇文章有很多疑惑的地方。”

  成满珏最近开始看一点武林秘籍,“最近新修了藏书阁,书的种类颇为齐全,你自己想办法。”

  几月后他又来了:“师父,昨天龙景师弟问我为什么不学武。”

  她忙着勾画最近的死者名单,“你习武资质不佳,怪不得为师。”

  ……

  白九行在山上待了几年,一点武功没学,也没人来杀他。山上修了藏书阁,果真如他师父说的话,他一人守着这书楼,独成一派,至于有没有大用,这个有待考量。

  他自知无忧过了几年,但心里总难以忘怀娘亲的死,他一直以为他师父只是看他不顺眼,然后将他带回来关着。久了以后,偶尔会听到她口中提及他娘亲的名字,心中的疑惑更甚。

  “师父,我娘亲她究竟是怎么死的?”他倒一点也不避讳。

  “你们府中不是说了自杀吗?”她正在院中看盛开的桃花,浅浅的喝了一口茶。

  “只是觉得没由来,娘亲并不是他们口中的嫉妒心生怨恨之人。”他还想着娘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哦,这点上我还要教导你,切不可多生事端,一切都要以证据为准,不能听信身边的谗言。”

  “师父,我怎么听不懂啊。”他觉得师父的话好像有些道理,却跟他娘亲去世这事,没个关联。

  “自有你懂的时候。”说完便走了。

  时间一晃飞快,白九行已是到了弱冠之年。这一天殿内发生了争吵,听说阁中出现了内鬼,将山下之人带了上来。顾渊小师叔和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站在殿内,下一秒却磕头认错。

  说是内鬼,也是过于严重,只是多年来吾青阁已经成了少有外人踏足之地,一旦有闲人来此,必定是有阁中人带到此处。

  “吾等今日离去,愧对阁主教诲。”顾渊声音中带有悲切。

  “此次前来就是想要寻回家中的亲弟,家父已经离世,府中上下惶恐,不可一日无掌事之人。特来迎回白九行。”女子诉说间声泪俱下。

  顾渊和白霖蕊相恋时,谈到了吾青阁一事。多年前成满珏带回来一人,名为白九行,在阁中教养,守着藏书阁,翻阅各类书籍,如今在学识论据上已经有了不小的成果。本不会有人来迎接白九行,但白少风去世前,似有感应,留下遗书:家主位置由白九行继承。他冥冥中觉得白九行多年以后还会回到这个家中来。

  朝中皇帝感慨白将军一生为国,尚有心愿未完成,力求达到遗书所言,全力寻找白九行。多年来白少风也不是没有寻过白九行,只是至死无果。白霖蕊偶然得知了白九行的真实所在地,却又想要和顾渊长相厮守,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白九行主动迎回。

  阁主格外开恩,允了顾渊离去,毕竟多年情谊,不愿阻拦,但白九行是否能回去,得成满珏说了算。

  继承家业这一想法,白九行是没有的。但毕竟爹爹给了自己生命,更何况还有十来年的养育之恩。他决定回去办理完父亲丧葬事宜以后,想给娘亲扫一扫墓碑,再回到吾青阁来。

  那一夜,白九行跪在成满珏屋外,树上新开的花瓣,经过风一吹,落在了肩头。院里遍地都是花瓣飘落的痕迹。

  成满珏一日不曾出门见他,她自是不允的,好不容易将他带了出来。他的母亲曾托付于她,希望自己离世以后,能将他带着身边,保他一生平安无忧。切莫留在白家是她千叮万嘱的话,一旦她离世,再也无人可在白家保住白九行。

  因此她的母亲早在生前,就已经想好了亡故以后的打算,她是怎么也舍不得白九行在白家赌自己的后半生。

  如今养了他这么些年,还念及要归家,到底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罢了。

  “你让他走吧。”成满珏说话间并不抬头,思量了一日,不愿再多做什么,他自愿的,她拦不住。

  成瑜面露不忍,“我知道你不舍得,可你总不能保他一辈子吧。”

  “我不愿他学武就是不愿他回到那世俗参与纷争,保他一生平安,我一己之力又不是不行,但他执意回去,他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我不过是希望他能过另一种生活罢了。还想着盼他与我这种成日里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人不同,可他终究还是选择回去过那种死生一瞬的生活。”

  成满珏掩面藏去眼角的泪珠,背对着成瑜,不愿再多说什么。

  半晌,他才道出一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白九行在门外得到了成瑜的应允,磕头:“师父,不出十日徒儿一定回来。”

  成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许多年前他还是那样小的个头,甚至距离成满珏也是差一截的,如今已经高出她许多了。

  白九行和顾渊、白霖蕊一同回到白家,第二天一早醒来,他却被锁在了屋内。

  白霖蕊看着那间房皱眉,“回来的路上为什么不杀了他。”

  “不可,你不知那成满珏的爱徒心切,当初吾青阁内根本不敢有人借用武力欺负白九行,我要是在路上杀了他,她定会灭了你满门。”

  “那将他锁着有何用?”她疑惑着。

  没了白九行,才能顺理成章的带着顾渊继承白家的家业。本不愿去迎回来,但一想到万一多年后他自己跑回来分家产,白霖蕊就整日也睡不好,俩人决定先把白九行骗下山来,再想办法动手解决掉。

  “待几日过后,确定成满珏没有追来,方可动手。你去找除吾青阁外的杀手,也不要和你白家有所牵连,最好是和白少风生前有仇的。这样她将来也无从查证,近几日要多留心有无吾青阁的人出现。”

  顾渊贴近门,“九行你先等等,近日府中有贼人闯入,你不善武,先好好在屋里待着片刻。”

  白九行并无太多怀疑,就答应了。

  第五天,白家十几口人在灵堂前哭丧,画面感人,唢呐声震耳欲聋,满目的白色显得格外悲凉。多少亲朋好友得知白九行归家,都觉得白家后继有望,不至于家族衰落。

  宾客散去后,白九行面对着爹爹的棺材心中隐隐作痛,有些事再也没办法得知了。生前也不曾在他的面前敬孝,如今只能跪着磕头。

  顾渊眼神示意,此时下手就是最佳时机。

  刺客从门外闯入,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慌乱中往墙角边退去。白九行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时,胸膛被刺入一剑。

  “来人啊,有刺客。”不只是谁大喊了一声。

  随即刺客逃向门外被顾渊拔剑刺死,他在刺客的衣物中留下了另一个门派对的信物,作为对白少风怀恨的证据。

  屋内的白九行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胸口疼痛难忍,他倒在地上,耳边传来的是呼喊声和求救声。

  师父,不知道你此刻,有没有后悔没有教徒儿武功防身。

  你一直把我当成温顺的兔子教养,以后…怕是没有以后了。

  心里所想,自是没有怨恨的,只是嘲笑自己,师父拦过了,他偏要来。但若今日死了也好,免得师父劳心劳力,带着个只能读诗写文的他一生藏在吾青阁。

  “顾渊,你可听说过我杀了一百零一个人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成满珏的声音在屋外响起,顾渊已经被刺上手臂倒在地上。

  “呵,有人杀了你的师父,你便…”她剑锋一转,刺破了他的胸膛。

  顾渊剧烈咳嗽着,脸上都溅上了血。他不曾想到,防了她几日,还是没有躲过这一劫。

  “我便图了他满门。”

  师父年老,本就没有几年时光,不料有人趁虚而入杀掉了他。成满珏只带了一把剑,只身闯入莫府,杀光府中一百零一人,此后隐居吾青阁。后有仇家找上了兄长成瑜报仇,来者无人生还。此后,成满珏和成瑜兄妹二人,被江湖号称是黑白无常,手沾献血,屠人性命。

  成满珏又一剑刺向他,而后已没了气息。

  她手提着剑,身上戾气重的可怕,眼神看向的每一个人都不顾一切逃了出来。成瑜早已守在门口,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了这个门槛。

  屋内只剩下奄奄一息的白九行和眼里充满杀气的成满珏。

  她查看了他的伤势,好在没有伤到要害。伤口要是再偏一些,他必死无疑了。给他喂下了还魂丹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回去以后怕是还要疗养数日,想了想吾青阁并不缺灵丹妙药,总会宽慰了些。

  他咳嗽了几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臂,白色的衣衫上沾满了刺目的红色。

  “师父,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我今日要是不来,那你就在这里等死?”她冷漠的看着他。

  “你说过的…”

  ——留在这里乖乖待在这里罢,从此我便是你的师父,保你无妨,但不会教你武功。阁中有规:一入我阁,万死不辞,一入我师,终生不解。

  ——既然我不能学武,为何还要叫你师父?

  ——我既保你,就是师父。

  ——那我留在吾青阁作甚?

  ——保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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