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初出山门
宫大夫2020-01-04 11:291,397

  下山前,刘皙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卫生打扫了一遍,又一遍。

  又一遍。

  不经意间已经是傍晚。

  红日映红了整座山,映红了山脊,映红了树枝,映红了道观,映红了地面,除了扶着扫把的刘皙的影子。

  用袖子擦干额头上的汗水,看看自己扫过的地方,不由得笑了出来。但又一想再不会有人念着他的名字,和蔼地夸奖他,叫他吃饭了,心中又是一种难言的酸楚。

  师父都没了,把院子打扫干净,给谁看呢?不,还有祖师爷,还有香客,还有刘皙。

  屋子里的东西大都不忍心带走,只包了一件衣服,还有一串白石念珠。

  这串念珠是师父收他为徒时送给他的,是108个纯白色的石头打磨后串起来的。起初白石头上都多多少少有些杂色,但佩戴了几年后杂色就消失了,整体是纯白色,阳光下总会闪出无比夺目的光。

  出发的当天,冷师兄特地一大早上了山,去主殿磕了几个头后就吩咐人把早已准备好的几箱黄金搬上了车。

  四心山并不陡峭,但山门前的九十九级石阶马车是上不来的。

  刘皙背着简易的行囊,一级一级下着台阶,身边是工人们喊着号子搬运沉重的箱子。

  一,二,三……今后再无人依靠,再无人能够轻易相信;

  四……多想想别人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五……有时候也不能只听别人说的;

  ……怎么去辨别好人和坏人呢?

  ……

  我还有师兄……六,七,八;

  我有好几个师兄呢……九,十,十一,十二;

  我还有钱呢……十三,十四,十五;

  我还是一方诸侯呢……十六,十八,二十;

  我又不吃肉,又不近美色,可以有更多时间去诵经、玩耍了……二十二,二十四,二十六;

  我还会有一座新房子,二十五;

  装扮成我想要的样子,找一张大桌子,置办一个大屏风,找一张大床,以前师父不让我睡大床说影响修行,我倒觉得没有关系;

  二十六……;

  二十七……;

  二十八,当一城之主,我能干得好吗?

  二十九,三十,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三十四,对百姓好一点;

  三十五,对同僚好一点;

  三十六,结交几个朋友;

  三十八,也做成一番事业;

  四十,也能成一方诸侯?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可不能贪污,

  四十四,四十五,四十六,可不能鱼肉百姓,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可不能结党营私,

  五十,五十一,五十二,可不能靡靡终日。

  五十四,还要看书,

  五十六,还要拜师,

  五十八,还要交友,

  六十,还要游历,

  还要……

  六十一,六十二,六十三……

  六十四,

  山上山下,究竟哪个是苦,六十五,

  哪个是乐?六十六,

  碌碌一遭,六十七,

  究竟是为了什么?六十八

  六十九,七十,七十一,七十二,七十三,七十四,

  以前只需要背负祖师爷,七十五,

  如今还要背负一个位置,一群人,七十六,

  七十七,七十八,

  七十九,八十,

  不用,不用背负那么多,八十一,

  背负自己就够了,八十二,

  不,八十三,

  什么都不用背负,背着伞备雨,背着披备风就好了,八十四,

  八十六,要成为一个对别人有用的人,

  八十九,要成为一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

  九十二,要成为一个成功的人,

  九十九,要成为一个快乐的人。

  刘皙回头看了一眼,九十九级台阶挡住了大门,房檐上再也不会有炊烟了。

  紧了紧包裹,也坐上了师兄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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