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评宴·第一回
珈艺2020-07-21 17:304,516

  在“梦”里,陆焉与第一眼并没有看到复辛,她满心惦记的都是那赤红芍药,何况复辛实在算不得最夺目的男儿。复辛有狭长的眉眼,常常流露出淡漠孤单的神色,但是当他看着你笑起来时,那双眼就成了好看的弯月形,似乎他一切的欢欣都是为了你。所以后来陆焉与醉在了他的眼里,被他的目光牵动自己的喜怒哀乐。

  即便是此时,即便已经知道了那一场结局,陆焉与这样看到他,却还忍不住心颤,耳边似乎还有最亲密时他俯首呢喃的情话:“焉与,你好美,让我怎么离得了你……”

  “哎……”耳畔傅云染低声叹息,万千心事消散在这一声里。

  陆焉与闻声回神。

  是了,这仙缘阁里可以有众多女子仰慕他,可以有傅云染一片痴心等着他去提亲,却唯独只有她陆焉与,不该再为这男人牵扯心绪。

  “听说这次,复家少主还是不下场参评?”

  恰巧此时,侧后方某个小家族的子弟在窃窃私语。

  “兄长所闻不错,这复家辛郎,要说也是天之骄子了,偏偏身子孱弱不适合修炼,今年已过弱冠,却从来没下场参评过。要不是复家这一代只有他一个嫡子,只怕少主之位也坐不住。”

  “是可惜了,不过复家百年望族,其余子弟出彩者也很多,前几十年了也有数位选入蜀山,即便是复辛如今不能修炼,以后他培养后人就是了。”

  “是啊,复家积累几代人的财力人力,要培养子弟也是容易,哪像我们……”

   另一侧的几个年轻子弟,兴奋的讨论起蜀山长老来:“这次来的蜀山长老,不知是七宫哪一宫的长老?上一届来的天枢太武门的云将道人面若四十,这么年轻便能结丹,不亏是蜀山以剑立宫的太武门长老。”

  “可不是嘛,天枢太武门修剑术,天璇青石门修阵法,开阳丹笔门炼法器,瑶光凌音门精研五行法术,这四宫现在汇集的都是蜀山最出众的弟子,任是哪一门来都好啊。再不然,天权玉书门、玉衡草谷门也好,只千万不要选进天玑一贫门。”

  “大吉大利,百无禁忌!你可不要浑说!”

   “哎,据说天玑一贫门已经数十年不曾收过弟子,只有一位长老坐镇,早已落后于其他六宫了,要真是一贫门,可不要耽误前程啊。”

  “姐姐!”傅云染也听到了这些议论,情急看向陆焉与。

  “无妨。”陆焉与安抚的拍了拍她。她自然是知道的,这次来的是蜀山七宫之一天权玉书门的长老蔺丹阳。便是收了惠珏为养子的那一位。上一届因为惠珏要参评,他为了避嫌,也为了养子的好前程,荐了太武门的云将道人来,果然便为惠珏谋了个好前程。这次却是他自己来了。 

   蜀山七宫当初立宫之时,由七个师兄妹各掌一宫。这七人都是当代惊才绝艳的人物,建宫之后各自将自己最擅长的技艺教授弟子,为蜀山开枝散叶。数千年下来,如今这七宫已经各有强弱。

  蜀山本就是修剑的仙家道门,习武练剑的天枢太武门,自然是七宫之首,其余天璇开阳瑶光三宫也是人才济济。而天权玉书门负责掌管蜀山典籍,玉衡草谷门长于炼丹,于剑术法术上便弱了些,不然蔺长老也不会荐了惠珏去太武门。

  前次里,陆焉与虽然夺魁,但簪花评宴结束后还不等蜀山下达选弟子的调令,便与复辛定了亲,自然也就没有去蜀山。

  后来龙云旗一事,惠珏反口,还请出了蔺丹阳作证天权玉书门内典籍中并无关于龙云旗的记载,坐实了陆焉与偷盗。

  陆焉与看向蔺丹阳,惠珏与复辛所谋,不知他是否知情?

  正想着,复家家主复雷已经介绍完了身侧的蔺丹阳,底下众人或纳罕或遗憾,众多低声议论。

  “还好还好,不是那天玑一贫门便好。”傅云染很为陆焉与放心,嫣然而笑。

  陆焉与回以一笑,无意多言。

  此时台上复雷已经说完了簪花评宴的规则,宣布评选开始。底下人纷纷鼓噪起来,兴致勃勃看向中央评选台。

  簪花评宴本来就是为了展示各家弟子天资、能耐,大家都是云浮定居的世家,世世代代都想一起住下去,并不愿意大打出手伤了彼此体面。所以如果是展示自己才能的,单人上台也可,如果是想要比拼本事的,上台邀战也可,只要不伤人就好。

  像傅云染这样不擅武的世家女子,多半是登台献舞或者抚琴,但也都有自家的功法在里面。

  而上一届簪花评宴,陆焉与是独舞一曲惊鸿剑,她生的美又身姿轻盈,当时便惊艳得很,可惜输在年纪轻剑气不足。这一次,陆家是希望她三年精进,一举夺魁。

  然而这时,陆焉与却有了不同的打算:要想不再陷入他人的圈套,她必须站的更高、看的更远。那么一舞,便不如一战。

  打定了主意,陆焉与便不急于上场,决定坐在场边先观看形式。

  此刻台上,第一位参评者是一位少女,已经登台。她两手各自笼在三米水袖之中,一身天碧蓝的长裙,神色孤傲自持,任由场边众人指点赞叹,却眉目不动。

  “是刘家阿悦,她姐姐上一届得了第四,簪岭南荔枝玫瑰,选入了蜀山天璇青石门。今日她抢着率先登台,想必是存了志气的。”傅云染时常与世家的女儿们聚会游玩,今日来的子弟里,倒有大多数是她识得的。

  “刘恒善用轻剑,剑路也中正。这刘悦看来却是要舞水袖了。”陆焉与笑了笑,她虽然早已在“梦”里见过一遍这评宴,但还是要回应几句,“如此自傲,手底下必有真章。”

  开舞的鼓声响起,陆焉与和傅云染都收声认真观看。

  只见台上刘悦手臂未见动作,那三米的水袖却随着鼓声波浪一样抖动起来。仙缘阁内有不少人颔首赞叹。要臂不动而袖动,那必定是以掌风劲力在袖中鼓动,难得她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精纯的掌上功夫。

  鼓声渐强,琴声响起,刘悦突然振臂甩开了右手水袖,同时左脚抬起脚尖指天,身子后仰下腰平地。这起舞一个姿势,便看出了自小练功的身段柔软、肌肉劲力。琴声响到第五声,她右手水袖才将要落地,可知掌风之强。她人也直起身来双脚脚尖点地,用力卷袖转身,身子随着鼓声和琴声开始快速的旋转。

  世间舞水袖的舞者不少,但凭的多是臂膀之力甩动水袖,可刘悦的舞姿里数次只靠手掌在袖中翻动,控制足足三米的水袖与手臂反向翻飞,自始至终那袖子无一丝沾地。这一舞有一盏茶的时分,她的掌风一刻未停,功力深厚是下了苦功的,于力道控制上的天赋也是上佳。

  待曲声停歇,刘悦收拢了袖子,主座上的蔺丹阳赞许颔首,方才盈盈一礼转身下台。

  此时,仙缘阁内不少打算上台献舞的女子面色都已蒙尘。

  前人珠玉,后者难免忖度。

  傅云染比旁人还多一分心事,更紧张些,接下来几个参评的,都没能留心看,也不顾得和陆焉与介绍点评。

  而陆焉与已经在“梦”里见过一遍这评宴,所以也不留心,不着痕迹的注意主座之上。

  复辛一身藏蓝压襟的黑色长衫,束了白玉冠,他自然是公子如玉的,更有一分潇洒的书生气,在人群里不是最突出惹眼的那一个,但是看久了偏偏就让人移不开眼。今日他站在复雷身后,时常俯首与父亲交谈,也及时为蔺长老介绍登台之人。如果登台的弟子家主刚好坐在附近,他还能顺便夸赞一番。风度得体,细致入微,这一会儿下来已经是宾主尽欢。

  倒看不出与蔺丹阳格外熟识。

  此时的她和他,并无牵扯。只要她警惕疏远,他们可以做一世无关的人。

  可是那一场大梦里,痛彻心扉的感觉,切切实实。

  陆焉与自认不是什么圣女心肠的大度之人,做不到前尘往事一切随风。此刻看着他身在高处,春风得意,只得镇定自己不被他牵扯心神。

  所有一切,静待来日。

  有了刘悦这一舞,接下来连着几个登台的都是男弟子单人献艺,或展示剑术,或演绎布阵算筹之法,都有可圈可点处,却算不得绝佳。

  正当众人略有些乏味时,突然一个鹅黄衫的小姑娘跳上了台。

  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未及豆蔻,身量也未长足,一张饱满的孩子气的小圆脸,忽闪着一双亮亮的杏眼,穿了一身鹅黄的短襟袄,底下是月白的绑脚裤,梳着两个圆髻。登台便是笑盈盈,说不尽的神采飞扬。

  陆焉与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女孩子,很惊讶,这还是十天来第一次现实与“梦”境有偏差。

  转首想问傅云染可认识这女孩子,却见到傅云染也是一脸错愕,显然是未曾见过。

  “我不会跳舞!”小姑娘轻轻脆脆的说了一句,然后笑看了一圈场下众人,“可我会打架!你们谁要来试试?”

  “千儿,别胡闹。”声音平稳清和,蜀山蔺长老开口言道。

  陆焉与恍然,想必这小姑娘就是蔺长老唯一的孙女,蔺千儿。

  果然那小姑娘嘟着嘴睨了蔺丹阳一眼:“爷爷,刚才复雷叔叔说,这台子,谁想上都可以,凭什么我不行?”

  原来,蔺丹阳在蜀山尚未继任天权玉书门长老时,与同门师妹成亲,可后来恰逢他闭关洗脉时,妻子难产,心血散尽生下一个儿子便亡故了。

  蔺丹阳和师妹少时相识,多年情笃,因此心痛不已。他一个男子无力抚养幼儿,又不舍得远离,就送他到云浮,托有些交情的惠家代为抚养。

  这蔺公子逐渐长大,于修炼一途天资平常,蔺丹阳也只希望他过得平安快乐,并未多求。

  二十岁上,蔺公子娶妻生女,谁知不幸在一次俗世游历之时,遭遇极凶恶的妖兽,夫妻双双殒命,只留下这襁褓幼女在惠家。

  蔺丹阳两次遭遇亲人早逝,说什么也不放心孙女由他人养育,不顾蜀山门规带她上山亲自抚养。蜀山掌门体谅他心情,格外宽容了此事,只是下令不可违规教蔺千儿蜀山剑法,除非她成年后过得了选考正式入门。

  因为惠家的缘故,云浮众人都是知晓这段往事的,也有不少人家羡慕惠家这段仙缘。上一届簪花评宴惠珏入选天枢太武门后,更有许多人眼红心热,但可惜蜀山再没有第二个长老如此命苦,蔺丹阳也没有第二个后人可以送来云浮。

  陆焉与看着蔺千儿,心内纳罕为何现实与梦境出现偏差?更担心的是,会不会别处也有变数?

  “因为这是云浮的簪花评宴,你又不是云浮之人,快回来。”蔺丹阳对这孙女显然是宠惯了的,舍不得责备,只柔和的劝说。

  “那我也不是蜀山的正式弟子,算不得蜀山人啊。” 蔺千儿嘻嘻一笑,场边的惠家家主,“惠珏叔叔是爷爷的养子,便是我的小叔叔,那惠家家主是惠珏叔叔的爹爹,我便该称呼‘爷爷’,对不对呢?我都喊了惠爷爷了,怎么还不能登这云浮的台子?怕不是……”

  蔺千儿故意卖个关子,狡黠的看了一圈周围云浮子弟,才接着说:“怕不是,爷爷觉得这些哥哥姐姐们打不过千儿,为他们留颜面呢?”

  话说到这里,蔺丹阳倒不好驳斥她,只好是宠溺的笑了笑,说一句:“胡说。”

  她年少活泼,笑起来让人一看便欢喜心爱,虽然故意激将倒不让人着恼。

  可台下诸人此时上台也不是,不上又像怯场,一时场内便有些冷场。

  “蔺长老,”这时复辛略微拱手,上前一步,“容晚辈一言。”

  蔺丹阳颔首,复辛便接着说下去:“这簪花评宴,本就是为了展示各家子弟所学,点到为止。千儿妹妹在蜀山长大,虽然没有正式入门,但必然有与我等不同的精进功夫。今天她既然愿意上台切磋,于我云浮子弟是开眼界的好机会。但考虑到千儿妹妹年纪尚小,怕辛苦了她,不如就切磋一场,十招为限?”

  这一番说辞,既给了蔺丹阳面子,把蔺千儿的胡闹说成了切磋交流,又顾全了云浮的面子,毕竟蔺千儿在蜀山学艺,就算输给她也不丢人,最后还点明了蔺千儿年纪小,如果蔺千儿不敌,那也是体力不济,不是蜀山功法不精,可谓滴水不漏。

  蔺丹阳想了想,对着场内说:“千儿,你可听到了?许你十招为限。”

  蔺千儿倒也乖巧,见好就收,伶伶俐俐的点头应着:“好好,十招便十招!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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