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评宴·终回
珈艺2020-07-31 18:274,076

  第二天,复辛便来她家,先和陆家主告罪小厮看顾坐骑不周,险些摔了陆焉与。然后再以探问的名义,单独与她相见。

  那之后几天的无数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不用尽说,最后打动陆焉与的,还是他说:“焉与,你有这世间最勇敢的样子,只要你在,我便觉得一切都不辛苦。如果能有你相伴,是我复辛此生的救赎。”

  他说他天生孱弱,却为了继承复家不得不承受了许多压力。而她又何尝不是呢?为了娘亲的颜面,为了给陆家争口气,为了在庶出的弟妹面前的骄傲,她一直要强,不肯在人前有一丝一毫的软弱。

  她没有想到,有一日在她最荣耀却又将狼狈之时,会有人抱住她护着她。更不曾想到,他将她看得这样重,视她为救赎。

  这些年要强所受的委屈,原来都是为了今日遇到他,原来都只是幸福来临之前的小小磨难。

  她主动吻了复辛,紧紧抱住他,也感受着他用力的拥抱,再不愿松手。

  评宴后的第五日,和蜀山调令一起送来的,是复家的定亲礼和复辛的庚帖。

  她接过了那大红庚帖。

  陆焉与想到此处,心内凄楚,大口饮进了一杯清茶,推脱要去更衣,便走出水榭。

  复家的坐骑都饲养在西南角的院落里,拖“梦”一场的服,做过复家少奶奶的她对地形再熟悉不过。

  顺利的躲过了几批下人小厮之后,陆焉与侧身隐在坐骑院落的角门阴影里。

  白翎在马厩中昂首站着。她这坐骑性子也随了她,颇有几分傲气,总是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不肯混迹其他坐骑一同饮食。

  陆焉与不急,耐心的守在角门处。

  又过了一盏茶的光景,那个被复辛嘱咐离开的小厮,走进了院子,直直向白翎走去。

  白翎性子骄傲,见陌生人靠近,不愿搭理只是冷冷看着

  那小厮走到距离白翎约一丈远时停了下来,左右张望没有人,迅速的从袖中掏出一把东西扔向白翎的马厩,然后转身离开。

  白翎好奇的低头闻了闻,不认识这是什么,也不觉得危险,便没有理会。

  陆焉与待那小厮走的远了,才走近白翎,蹲下看地上的东西。

  那是些黑色的像普通绿豆大小的豆子,陆焉与心里疑惑不敢擅动,从附近摘了片树叶轻轻拖起地上几粒黑豆子仔细观察。

  无味、无纹理,如果不仔细看,只以为是谁家变质了的坏豆子随手扔在地上。

  陆焉与仔细的将白翎附近的黑豆子都收集起来,谨慎起见,用几片树叶包裹住,又用剑割破了裙摆一片粉绸,将树叶层层包住,才塞到腰带内侧。

  待陆焉与回到水榭时,小宴已经差不多尾声,有些子弟在拱手和主家告辞准备离开。

  复辛和傅云染正在一处说话,看到陆焉与走进水榭,笑着拱手迎上来。

  “陆姑娘,适才想引荐你与蔺长老认识,却没有找到你。问了傅姑娘才知道你离席更衣,离开这样久可是身体不适吗?”

  复辛笑的和煦,问的体贴。傅云染跟着他一起迎上来,也关切的看着陆焉与。

  “无妨,园中景色甚好,逗留了一会儿。”

  汝之蜜糖,吾之砒霜。陆焉与现在对复辛的所有示好都本能的警惕。

  “云染,时辰不早了。”陆焉与示意外面天色将黑,“家中父母还在等我们,不如一起走吧?”

  “也好。那复公子……我们先行告辞了。”傅云染恋恋的看了复辛一眼,跟着陆焉与向外走。

  “我送二位。”复辛对陆焉与的冷淡不以为忤,反而殷勤相送。

  陆焉与心想,“梦”里傅云染没有评上簪花,便没有参加这小宴,自然也没看到白翎失蹄之事,这次倒是个机会看复辛究竟如何,因此没有拒绝。

  三人和其他许多子弟一起走到复家正门,众小厮陆续牵来众人的坐骑。

  陆焉与貌似冷淡,其实时时留意复辛,他待傅云染与他人并无不同,待她也是。然后又留心观察了白翎,并无不妥,才翻身上马。

  傅云染的坐骑是一匹长白山麋鹿,奔速虽然不快,但最是稳当温和。她见陆焉与已经骑上白翎,便盈盈一礼向复辛告辞,然后扶着麋鹿的鹿角,侧身坐在鹿背上。

  她们二人一同离开,傅云染满腹心事并没有说话,陆焉与注意力都集中在白翎身上,也没有言语。

  一丈,两丈……一直走出去十几丈远,白翎毫无异样。

  傅云染借着夜色回头,复辛还站在复家门口,但已看不清他神色。

  陆家早已得了喜报,张灯结彩。

  陆夫人人逢喜事,这一身缠绵的病也好了许多,和陆家主一起在正厅等她。

  陆焉与进门便俯身叩首:“女儿不负双亲厚望,今日把状元赤芍夺回来了。”

  “好,好!”陆家主连声说好,起身到堂中扶起陆焉与。陆夫人则端庄的坐在座上,笑看着她,神色倨傲。

  当年,她爹爹下云浮去世间游历,走到西南时认识了同样外出游历的她娘亲。

  相里氏,是上古皋陶时期传下来的大族,世居西南深山,很少在外走动。除了惊鸿剑法一直流传于江湖,关于他们的一切都很神秘。

  她娘是个刚烈的女子,与她爹爹两心相许之后,毅然离开了相里氏,嫁来了千里外的蜀山云浮陆家。

  婚后第二年,便生下了陆焉与。可之后多年,再没有生育其他子女。起初他爹爹还能安慰宽解她,后来为了家族香火,他便开始纳妾。

  而她骄傲的母亲,再不屑和她父亲同院而住,单独搬了出来,把所有精力都用来教她惊鸿双剑。

  此刻站在正厅里的,一侧是她的几位叔婶,另一侧是她父亲的几房妾室、庶出的几位弟妹,打头的一位是她的二弟,庶长子陆非定。

  “恭喜长姐。”陆非定不过才十一岁,作为陆家的庶长子一直被他父亲悉心教导,现在说话问礼都是大人的端庄模样。

  陆焉与颔首受了他一礼,并不与他多言,直接走向了陆夫人。

  “娘,女儿回来了。”

  陆夫人看着陆焉与金凤冠旁簪的那朵赤红芍药,再扫一眼厅里那些艳羡甚至嫉妒的目光,只觉得十几年来的一口闷气一扫而空。

  “去歇着吧,今日该是累了,明天再来说话。”

  “夫人?”陆家主本来已经备了家宴,正等着陆焉与回来开席。

  陆夫人冷傲的睨了陆家主一眼,难道还让她的女儿去应酬这些人?之后便起身先行离开。

  陆家主只好叹息一声,挥挥手让管家撤了席面。

  “也好,与儿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陆焉与见惯了父母这样的相处,按礼数给父亲和叔婶们道了安,也便退下。

  她的卧房在母亲的重明苑,一院之中一片假山和池塘,将院子分割成两半,她和母亲各居一半。房间内没有什么繁复的陈设,所有家具都是大气疏落的样式,用同样颜色的木头打造,帷幔也很少,整个卧房一眼望得见所有。

  在北侧的墙边,依墙立着十几个衣架,挂的都是这些年她娘为她做的衣服。

  深深浅浅的粉色,搭配不同的凤凰首饰,是整个屋子里颜色最鲜亮的地方。

  相里氏的家徽是粉色凤凰图腾,自从搬来重明苑独居,她娘亲就没再为她做过别的颜色的衣服。

  有时候,陆焉与看着这些衣服,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衣架的旁边,是一个多宝柜,柜子中下几层放着她爹爹为她搜集来的各种玩物,最上面一层,一个水晶琉璃匣内,一支大约一尺长的墨色梅花静静的躺着。

  陆焉与打开匣子的盖子,摘下头上的赤红芍药,放在墨梅旁边。

  墨梅清冽,香气悠远雅致,赤芍却是火一样耀眼,浓香扑鼻。两者放在一起,墨梅似乎成了赤芍的影子,再不容易被看到。

  她自会走开始,便练剑。一直以来她都知道,簪花评宴上的状元赤芍是她的目标。

  那是她的荣光,是她母亲的荣光、陆家的荣光。

  可是拿到之后呢?

  蜀山、问道、修仙……这一切似乎是一条理所当然的路,却又是她从没有认真考虑的未来。

  所以在“梦”里,复辛的适时出现,才刚好填补了她缺失的目标。从成婚起,他的目标就是她的——他要修炼,她就为他理家应酬;他要煅骨,她便为他遍寻宝器。

  而她自己,想要什么?

  若是你问“梦”里的陆焉与,那答案多半是“要他爱我”。

  然而此刻的陆焉与……她盖上琉璃匣,一切荣光,尽皆过往。

  想不到要做什么,便无需多想,路是走出来了,不是坐在家里想出来的。

  一梦沉酣,直到陆夫人的侍女来敲门,陆焉与才醒来。

  选了一身白底浅粉樱花的长裙,用简单的银凤梳挽起两侧长发,陆焉与去给母亲请安。

  陆夫人近年心脉不强,常常卧床休养。陆家主在日常的照顾上向来是对发妻尽心尽力,所以也时时来探望。陆焉与进来时,见母亲已经梳妆打扮好,和父亲分坐在堂中左右两把沉香木椅子上。

  循礼问安之后,陆焉与便坐到了母亲下首。

  “与儿,昨日小宴,可拜见过蜀山长老?”陆家主最关心的是女儿的前程,也不绕圈子。

  “并无拜见。”陆焉与看到父亲皱眉,“小宴嘈杂,女儿并不耐烦这样场合,父亲是知道的。”

  “我女儿是状元赤芍,又何必像那些蝇营狗苟之辈上赶着巴结。”陆夫人冷傲言道,“何况蜀山长老还有五日时间考校子弟品性,如果有疑惑,自会召见。”

  “夫人说的是。”陆家主见妻子的拗劲儿上来了,决定还是顺着她,“与儿三年前就是探花墨梅,要不是当时年纪小,此时已经在蜀山上修行了。此次夺魁,必然不会再落选。是父亲急切了。”

  陆夫人不语,浅浅冷笑。

  每每如此,陆焉与都在心里念经: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与我无关……直等他们气氛缓和了,才再说道:“我已经应承了蔺长老的孙女,这几日会和云染一起陪她在云浮游玩。”

  “好!傅家姑娘是个稳妥人,你们一起陪着那蔺姑娘游玩,既要尽兴,也要仔细些。”陆家主深觉自己这女儿好运气,那样多的人巴结蔺长老,却让她找到了诀窍,打蛇捏七寸,谁不知道孙女就是蔺丹阳的命根!

  “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爹爹,银钱不足了也和爹爹说。”

  陆焉与何尝不知道自己老爹的盘算,心里苦笑,嘴上敷衍应承着。

  “与儿,娘听人说,蜀山主修单剑,虽然也有部分弟子修其他兵器,但蜀山向来以剑术闻名天下,修了别的兵器怕是要吃亏。”陆夫人精明,已经开始实打实的为女儿打算,“如果你进了蜀山,切记不要因为怕辜负了娘就坚持双剑,看好形势该换单剑就换。天下武艺本是一家,一路通路路通,你只要将蜀山剑术学好了,再融汇贯通你的惊鸿双剑,自然可以事半功倍,也不枉娘亲多年为你费的苦心。”

  “是,女儿记下了。”陆焉与认真回答。

  陆夫人满意的颔首,她这女儿自小听话,天分高、勤奋、聪明,向来一点就透。

  “去了蜀山,多与咱们云浮的故交子弟来往,譬如上一届的惠珏、刘恒,大家都是云浮出身,互相照顾是最好不过的。”和陆夫人不同,陆家主一向觉得自己这女儿不甚灵光,说好听是像了她母亲的冷傲,难听些便简直是个榆木脑袋。

  陆焉与想到惠珏,真觉得父亲这叮咛太讽刺,叹了口气连应承也不想应承了。

  陆家主看她这样,只当她为难与人走动,心里大恨让她自小跟着她娘练剑,疏于人事上的教导,以致成了朽木!

  “启禀夫人,”有侍女在门外请示,“有位蔺姑娘,在前门说要见大小姐。”

  “哦?”陆家主喜从天降,连忙嘱咐陆焉与,“快去快去,记得好好玩,仔细些!”

  陆夫人也颔首示意她去吧,陆焉与才行礼退下。

  门外,蔺千儿等的无聊,正嘟着嘴踢路上的小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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