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盛临把一大箱试卷抬进客厅时,正在沙发上玩游戏机的盛源竟然很意外的跳了起来,而且眼里满是欣喜。
他看着站在哥哥背后提着行李包的余跃,咧开嘴笑了。
“真是奇怪了,为什么他自从找回来以后就万人不亲近,唯独对你很有好感?”盛临把箱子拖到一个不占位置的角落放好,然后回头把盛源吃剩了扔在茶几上的饭盒收拾干净。
“因为我长得就很善良啊。”余跃顺手把手里的包也递过去,空出手摸了摸盛源的头:“是不是啊?源儿。”
盛源笃定的点了点头,然后在衣服兜里摸出一根零食装的火腿肠递给他,余跃道谢接过毫不客气的躺在沙发上吃起来。
昨晚因为药效的原因,他并没有睡好,今天醒来僵硬了一晚的肌肉都酸痛,紧接着又去梁家揍了那个人渣一顿,可谓是用尽了自己全身力气,他现在只想躺着舒舒服服的睡一会儿。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房子呐?”盛临也想往沙发上靠一靠,可看了看虎视眈眈盯着他一举一动的盛源,最终还是乖乖的走到一旁的单人靠椅坐下。
“都行啊,只要安静,干净,便宜就可以。”余跃眼也懒得睁的回答。
“你这要求还挺高啊?”
“那就安静,便宜行了吧?”
“嗯…还是有点困难…”
余跃忍不住坐起,眉峰一皱:“那只要便宜就行,这总该可以吧?”
“没问题!”盛临一拍大腿,站起身:“我这就去问问袁大姐,二楼还有没有空房。”
“啊?什么意思哦?”余跃怔住。
盛临换上一副“天塌下来有我在”的表情,极其自信的拍拍胸脯:“你放心,我肯定是给你找最便宜合适的,这不,再也没有比我们南区老村还便宜的房子了,更何况,我们这里虽然晚上热闹了些,但窗户一关,还是万籁俱寂好吧?”
余跃也坐直身体,他仔细思索着,盛临说的没错,江陵市这种大部分都寸土寸金的地方,也就只有南区还能找到合适的房子了,这栋老破小虽然老了些破了些小了些,但也还算干净,户型不错,采光也行,日常生活什么的也很方便。
“这一栋房子的房东都是袁大姐吗?”余跃问。
“不啊,比如我,这套房就是我的呀,虽然不怎么值钱。”盛临走在客厅里边说边看他。
走了两圈,他停住脚步,神情严肃的叫道:“盛源儿。”
正在靠着余跃玩游戏机的盛源闻言抬头警惕的看着他。
“回卧室玩去,哥哥也想躺沙发休息。”
盛源对他一副正经深沉的样子明显不买账,看了他一眼后接着玩起游戏机来。
盛临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沙发面前,挺直身体往下一倒,直接倒在盛源脚边。
“噫”。盛源当下轻不可闻的发出一声,然后立刻缩回教,踏上拖鞋,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捎带还关上了门。
余跃一脸懵圈。
盛临一副看破世俗的样子:“看到了吧?我发现了,他不是怕我,他是嫌弃我。”
他往上攒了攒身体,缠住余跃的脚,靠在他腰上一脸疑惑的皱眉:“我不懂,他为什么会嫌弃我?”
“把你的爪子拿开。”余跃本来半闭着眼休息,感受到某只不怀好意的爪子正往自己腰上探去,睁开一只眼颇为警告意味的瞪他。
“酱哥,”爪子主人不退反进:“你看,如果你住楼下,咱们晚上偷情岂不是容易多了。”
盛临露出个自以为很邪气魅惑的笑,朝余跃挑眉。
谁知道肚子上直接被某只脚直直的蹬开,余跃支着大长腿,一脸嫌弃的看着他:“大早上的,发什么情。”
“嗷。”盛临接连被两个人同时表达的嫌弃之情,愤恨的站起身,抓上钥匙,关门而去。
终于清净下来,余跃又闭上了眼,准备好好的补一觉。
茶几上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余跃一看,是盛临忘在家的手机,他估计是下楼找袁大姐去了,手机也没顾得拿上。
来电屏幕上显示着“陈洁”,余跃认识,是盛源的主治医生,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接电话呢?
万一是盛源的病有什么着急的交待呢?他思索再三,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
“盛临,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昨天我在查阅研究以往病历时发现了一例极为接近盛源当下情况的病例,你先不要放弃,我们再一起试试好吗?盛源的病情我已经有些眉目了。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你也已经很清楚的告诉我不治了,可盛临,算我拜托你,先不要就这么放弃好吗?盛源还小,你也…”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怕被拒绝般噼里啪啦的讲了一堆。
“放弃什么?谁要放弃?”余跃忍不住开口打断她。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是…这不是盛临的电话吗?”
“是,我是他朋友,陈医生,我是余跃,上次见过面的。”余跃提醒她。
“哦对,我想起来了,上次你还和盛临一起来S市医院接盛源回家的。”
“对。您刚才说,放弃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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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临回家时顺便带了许多小菜,还有一块精瘦的肉,两大包零食,他拿钥匙把卧室门打开一点儿,然后把其中一包零食往里一扔,在盛源爆发之前赶紧关上了门。
他把另外一包零食往茶几上一扔,从中抽出一袋妙脆角,沙发上的人睡得很安适,那张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睡着之后却是一副天然毫无防备的的样子,盛临拿了一床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提着小菜和肉进了厨房。
余跃再次醒来的时候,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三碗清秀可口的小面,还有两碟家常炒菜,盛临系着围裙端着最后一盘丝瓜汤走出厨房。
“醒啦?还真准点,可以吃饭了。”
余跃夸张的吸了吸,赞叹道:“真香。”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哪位大厨的手艺。”臭屁盛临对于称赞全盘收下,他朝着卧室喊了声,不过一会儿盛源慢腾腾的抱着游戏机,拿着小板凳也坐在了茶几前。
三个人安静祥和的吃完一顿午餐。
余跃自告奋勇的包揽洗碗的工作,盛源看了两人一眼,又一言不发的进了卧室。
水龙头上流淌出温热的水,余跃一边仔细的洗着盘子一边望向在一旁择菜的盛临。
“源儿的病,医生怎么说的?”余跃开口问。
“医生说情况不算太坏,也不算好。”
盛临语气很平常,并没有什么情绪的波动。
“那你…是怎么打算呢?”
盛临放下手中的东西,朝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余跃面前。
他神色是少有的认真:“余哥,你知道吗?当我在医院再次见到丢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盛源时,我心里真的曾乞求上天,我不再要求什么了,只要盛源平平安安的就好。可能是我太贪心了吧,既然还妄想让他能完全恢复,事实证明,人是不能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欲望,现在我没什么别的想法,只要盛源能平安,我就知足了。”
“所以我也属于你那不切实际的欲望吗?”余跃淡淡的开口。
盛临一愣。
“你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吗?说服自己臣服于现实,放弃盛源,也放弃你自己?”
余跃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到碗柜里,他擦了擦手,语气不变的看着盛临:“你昨晚说不喜欢我,是真的不喜欢,还是不敢喜欢?”
他目光灼灼,眼里的光刺痛了盛临心口,盛临觉得自己被审视得无处可逃。
“我…”喉咙像是被卡住般发不了声音。
余跃静静的看着他,想等他一个回答。
“你以前说过,迟早有一天你会离开桐县,离开江陵……”盛临楠楠的开口:“可我,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江陵,我就这么陪着盛源照顾他就好,酱哥,你成绩那么好那么优秀,不是拘泥于这小小的一隅天地,还有更广阔的世界等着你,而我…”盛临抬头看向窗外,错杂的电线栅栏遮挡着小楼外的光:“我和你,始终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看着窗外,外面阳光正好,可都照不到自己身上。
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拥抱环住了他。
“我是会离开江陵,但这不等于会离开你,盛临,”余跃靠在那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肩上唤道:“我知道,你这些年都很累很累了,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但是,我们先别放弃好吗?再坚持一年,如果一年以后盛源的病还不好,我就不再勉强你。”
他抱紧盛临,怕松手一秒眼前的人就会直接消失不见。
“就再给盛源,也给我们最后一次机会,先别放弃好吗?”话音落到最后已经有了明显的哽咽。
怀里是自己小心翼翼爱着的人,他抱着求自己别放弃,还能怎么样呢?这个世界真的还能好吗?
久久没有回答,余跃不敢抬头,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是这么的没有勇气。
“好…我答应你。”低沉温柔的声音传来。
余跃终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