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朋友……”
不，不能这么开头，这年头，谁不知道，我有一个朋友，简称我。
楚秀心转了一下眼珠子，说：“听《艳鬼图》说，你们最近争宠争得厉害？”
吴姬精神一振：“祖奶奶，你听说了？”
“嗯。”楚秀心怜惜道，“可怜见的，我本想替你说项说项，可惜她已心有所属。”
这些天，身边的人争夺《艳鬼图》主人之位，已愈来愈白热化，其中不乏有人使出极为卑鄙下作的手段，吴姬虽然没有参与进去，但也有所耳闻，如今突然听说，其实他们争来争去毫无意义，《艳鬼图》早已心有所属……
“是谁？”吴姬急忙问道。
楚秀心缓缓说出三个字：“左无忌。”
吴姬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这是谁，不禁脱口而出：“怎会是他？”
要说左无忌有什么杰出优点——毁容前，他那张脸当真是数一数二的美艳，而除了这张脸，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武艺也好，能力也好，为人处世的手段也好，全都中庸之姿。
芸芸众生中，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为何独一无二的《艳鬼图》，却偏偏看中了他？
“这我就不知道了。”面对吴姬的询问，楚秀心盈盈笑道，“这是个人私事，我却也不好多问。”
吴姬听了，点头之余，心中难免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有时候，她真分不清这些画中人，跟人有什么区别，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名字，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还都爱憎分明……
“但就如同我选中了风满袖，她选中左无忌，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楚秀心意味深长道，“重要的不是这个理由，而是过不来多久，左无忌就能使用她的能力了……”
吴姬立刻回过神来：“那一位的能力是什么？”
“嘻嘻。”楚秀心娇俏一笑，似画中美人以扇掩唇，自扇后传出天真又狡黠的笑声，“说出来多没意思，你很快就知道了。”
吴姬还要追问个究竟，却听见门外咳嗽几声：“时间到了。”
可惜了。
吴姬心里虽然十分遗憾，但想着来日方长，与其现在就暴露出自己与《贵妃图》有联系，倒不如今天先结束会面，下次再来。
但结束会面后，吴姬并没立刻离开，她静静在附近滞留了一段时间，这点不出奇，很多人也跟她一样，就算第一个进去，但也要最后一个走，以便观察其他的竞争对手。
吴姬有一搭没一搭的陪他们聊天，一群可笑的东西，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试探，这试探有意思吗？
偷偷望了一眼对面紧闭的门扉，吴姬心想：“你我皆为陪衬，真正的幸运儿，只有他。”
“你来了。”还是同一幅画，却换了另外一个腔调，“几天不见，又狼狈了一点。”
左无忌自嘲一笑：“这是拜谁所赐？”
他后来总算想明白了，眼前这位艳鬼，真是鬼话连篇，还说什么给他机会……她明明是来者不拒，给了每个人机会！
“你以为我人人都给机会？”更可恶的是，他心里才浮起这个念头，她就仿佛看穿了他似的，讥讽一笑，“错，我只给了十二个人机会。”
十二？左无忌想到从黑衣少年身上搜出的那一叠银票，是否刚好是这个数字？他忍不住沉下脸道：“你到底跟这十二人……跟我之外的人，都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楚秀心笑，“只说看见你刚刚进来了一趟，偷了一叠银票走。”
“你！”左无忌气急，果然是她。
“我这不是在帮你吗？”楚秀心意味深长道。
左无忌慢慢平息怒火，想了想，突然面色古怪道：“你没告诉他们，你也给了我机会？”
“他们问过我，但我骗了他们。”楚秀心道，“我说我看不上你，所以没给你机会。”
左无忌盯了她好半晌：“你真是这样说的？”
“对。”楚秀心道，“我不仅这么说了，我还对每个人都说了一句。”
她轻轻一笑，道：“——我要你背叛一个人，但这个人选，由我来定。”
左无忌原本因为遭受她的背叛，而沉如一潭死水的眼睛，骤然之间又亮了起来，如同快要烧尽的篝火里，又跳出一点余焰，最后的挣扎，最后的曙光，他沙哑道：“你定了谁？”
“你说是谁？”楚秀心反问他。
左无忌盯了她许久，终于笑了起来：“十二张银票在谁身上，就是谁。”
楚秀心给他的甜头却不止这些，她笑：“总而言之，这一次你做得不错，我很满意，所以我要给你一点奖励。”
终于来了吗？左无忌吞咽了一下口水：“什么奖励？”
“我乃背叛之画，却也是情爱之画。”楚秀心幽幽一叹，“纵使遭人背叛，化为冢中枯骨，我也要掀开我的棺材盖，从里头爬出来，寻我那负心的良人……与他生同衾，死同穴。”
左无忌听得打了个冷战，这也叫情爱之画？都要把人拖进棺材里一起钉死了，这份爱也太过惊悚了吧！
“故，你背叛一人。”楚秀心收起叹息，对他道，“便可收获另外一人的好感。”
左无忌：“？？？”
他眼角抽搐，好半天才勉强开口：“这……有什么用吗？”
比起《天女图》给予的财富，《贵妃图》给予的情报，另外一个人的好感……这有什么用？
“你该不会没听过贵人相助这句话吧？”楚秀心又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就凭你如今的处境，钱有用吗？知道太多有用吗？都不如一个能够改变你境遇的贵人。”
左无忌被她说动了。
他如今被少主所厌弃，就算成了画的主人，处境真能有什么太大改变？至多是不必再干杂活，被当成傀儡般养起来，运气若是再差一点，可能要被关起来，免得他被人给刺杀了，或者起了异心，带着画逃走。
至于聚拢起来的财富跟情报，还不都是上交给少主的份，他自己又得不到什么。
所以《艳鬼图》说得对，那些能看见，能摸得着的身外之物，对他而言，还真不如一个人的好感来得实在，虽然虚无缥缈，却是真真正正属于他的东西。
想开之后，左无忌就只关心一个问题了：“那么，我获得了谁的好感？”
若是能指定一个人的好感度……
他心中涌起一丝小小贪欲，但可惜，《艳鬼图》果然不肯把主动权交到他手里，她笑：“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正好时间快到了，左无忌想了想，提前退了出去，出去之前，还特地揉了一下脸，装出一副失望透顶的模样。
外人见了他这幅样子，都以为他没被选中，有个嘴碎的，还歪了一下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瞧瞧你这样子，《艳鬼图》眼瘸了才看得上你。”
吴姬：“…………”
左无忌如今活得像个小丑，人人都爱拿他取乐，他往人群外走时，有个人故意伸出脚来，绊了他一下。
嘲笑的声音却没能响起。
因为一只纤纤素手伸出来，把他扶住了。
“小心些。”吴姬淡淡扫了那伸脚的人一眼，然后回过头，对左无忌温柔一笑，“没事吧。”
心里想着：趁着没人知道，我先把这冷灶给烧了，虽然不知道《艳鬼图》有何能耐，但《天女图》《贵妃图》摆在那，它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左无忌深深看她一眼，低下头，怯弱道：“……我没事。”
心里想着：原来是她……定是《艳鬼图》的能力了，否则吴姬从来高高在上，怎会管我的闲事，我这等小人物，她只怕连名字都记不住。
“你是……”吴姬上下打量他一番，“左无忌？”
左无忌惊讶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是，吴姬大人知道我？”
吴姬微微一笑，要不是《贵妃图》提前跟她说，她哪会关心这种小人物，但这种事不能说出来，她和颜悦色道：“你是红叶的手下吧，我听她说过你，你做事十分细致稳妥，我身边正缺一个这样的人，本想让她把你让给我呢……可惜。”
她这一叹，充满感情，像在可惜他，又像可惜自己，令人生出一种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之感。
左无忌一开始怀疑她对自己使用了美人计的技巧，但转念一想，她图自己什么？自己什么都没有啊。
“吴姬大人快别这么说。”他偷眼看她，“您若需要我，我什么时候都是在的。”
是了，一定是《艳鬼图》在起作用，这不是美人计，是靠背叛他人，换来的好感度……左无忌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咋舌，世上竟有这样诡异的能力，竟能凭空改变一个人对自己的看法，这……这……
“这事必须瞒住了！”他心中涌出一股危机感，“若被他人……被少主知道，我竟掌握了这样一个诡异能力，我只怕是性命难保！”
这正是楚秀心想要的效果。
“你道我为何要选你？”她捧着脸，喃喃道，“十二个跟一百二十个，没什么区别，都是少主最后的班底，他的死忠，他们能够背叛彼此，但绝不会背叛少主。”
就只有你左无忌，对少主没有半点忠诚，只要给你足够的好处，你二话不说就能背叛少主。
至于吴姬……
“阿临总说我救了他……所以他到底是感激我，还是真的爱着我？”楚秀心眼神复杂地看着画外，“左无忌，吴姬……你们俩人，很像当年的我们。”
众叛亲离，仅有彼此。
若在此时，一方选择救赎另外一方……
结局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