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挥别师父
陆幺拐2020-05-27 11:412,314

  那天刚刚吃过晚饭,师父忽然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涟漪,你可记得这些年师父教过你什么?”

  我认真回忆了一下,说:“坑蒙拐骗,耍宝无赖,撒娇卖萌,实在不行哭哭啼啼闹上吊。”

  师父老脸一红,咳了两声收拾好碗筷继续道:“这些都不重要。你要学会做人,学会识人,学会在人世中生活。”

  我疑惑道:“师父,我是妖啊!好好的妖,干嘛想不开去做人?而且,我们在大山里生活,靠山吃山,多舒服~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去外面生活呢?”

  师父没有回答我这一连串的问题,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复杂。大概是在后悔这些年给我教了那么渊博的知识。

  而外面正是日暮时分,一切开始变得不真切起来。我正想搬着小板凳去外面纳凉,师父忽然开口道:“涟漪,你要学会一个人生活。”

  师父的语气很奇怪,我感觉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师父,我都说了,我是妖。”

  师父微微笑着:“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涟漪一个人去人间闯荡,师父就藏到人间,看看涟儿能不能找到师父。”

  “为什么忽然要打这个赌?找到师父可以吃肥鸡吗?”

  师父温厚的手掌抚着我的脸颊。

  我害怕地缩了缩,主要是怕他打我。

  过了很久,我才听见他略带沙哑的声音:

  “这些年,师父实在疏于对你的教导。涟漪去找姜陈镇的林易先生好不好?让他来教你做人的道理。”

  “师父,我是妖,我是血脉纯正的狐妖呀……”

  师父开始筹划我的离开,是在静悄悄的夜里。

  和我同为狐狸却没修炼出人形的小白护送我出山,也不知道这东西靠不靠谱。

  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把小白当成宠物看待,它不过是一只特别傲娇的狐狸而已。

  我就不同了,我是化成了人形的狐妖,可以自由自在地做广播体操、唱跳俱佳饶舌半天不断气。

  想到第一次离开师父,而且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我感到十分紧张。

  刚走了几步我就没忍住回头去看,发现师父仍然站在门口凝望着我们。

  他愣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在想赌约失败之后怎么敷衍我。

  随后摆手示意我们离开。

  又走了几步,我再回过头去看时,那里已经没了师父的身影。

  可能是去偷吃烤好的肥鸡了。

  我的怀疑不是没有根据的。师父不是狐妖,却经常在厨房里炖鸡汤吃。

  我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花样的做法,每次闻到那种香味,我就忍不住往厨房爬。

  可是!每次当我溜进厨房,肥鸡就不见了。

  难道不是师父偷吃的吗?我恨。

  他一星期只给我吃一只鸡。

  小白娇小的身影在前方闲庭信步,而我此时却忧郁起来了。

  我饿了。

  小白能吃吗?

  狐狸肉好不好吃?

  狐妖吃狐狸肉算不算同类相食,会不会构成什么道德问题……

  咳咳,郑重声明,其实我思考的是:人间是什么样的地方?人又是什么样的呢?

  我五百年的记忆里没有丁点儿关于这些的记忆,只是偶尔听其他妖怪讲起。

  比如他们短暂的寿命,男耕女织的生活,温热的心——我敢肯定,我的心也是温热的,因为我也是恒温动物。

  不过,他们说人穿的那种花花绿绿的衣裳真是令狐羡慕。

  我一年四季只有这身雪白色的衣裳,难道狐妖就不配拥有彩色裙子了吗?

  事实是,我们不懂染色技术。

  衣裳是天丝织成的,借助妖力可以一直保藏下去……

  拉回正题。

  我一边馋着小白的身子,一边跟在它后面离开山谷。

  半路上。

  “嘿!”前面跳下一只猴子,落地时就化成了人形。尾巴还露在外面,这是最滑稽的地方。

  是侯清哥哥。

  有事口误会喊成猴精,但也没错。

  “小狐狸,今天月亮挺圆的呀,你……要离开吗?”他斜靠着树干,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我点点头:“嗯。”

  叹息声从他口中传出,我忽然有些不安。

  难道他又要剥削我了?

  上天作证,他经常从我手里抢肉吃。

  理由居然是,女孩子吃太多肉会发胖。

  可我是肉食动物啊哭……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走了过来,脸上都没有捉弄我之前必备的痞痞坏笑。

  莫非他有更大的阴谋……

  “别迷路了就行,你拿着这块玉吧,这样我就能找到你。”一块白玉从他手中抛出,我连忙接住,“记住我是你大哥,在哪都不用怕。”

  我笑笑,同时松了口气,侯清哥哥难得放过我一次。

  我还想在跟他聊什么,问问他有没有余粮之类的,他却打着哈欠说要回去睡觉了——走前还扔了个桃。

  “再见。”我讨厌水果。

  小白也不吃。

  我跟着小白继续赶路。

  我完全不识路。明明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五百年,山谷的路线却总也记不住。

  走到每一个岔路口都觉得眼熟,神奇的是,我每次都是极其自信地走上了一条截然相反的路。

  后来,师父就不让我单独出门了。

  小白虽然没有人形,方向感却是与生俱来的良好。

  也许师父就是让小白给我带路的吧?

  毕竟我不怕打架,论妖力呢我还是有的,耍小聪明呢还是可以糊弄一下别人的,外貌嘛也还可以,没有拖以美艳著称的狐族后腿……吧?

  幸好师父不在。他要是知道我这么想,肯定会嘲讽地把我拎到河边。

  ……别说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至于生存的话……也许我可以去做那些修仙者的生意?毕竟,我最擅长的就是采集灵草。

  那些修仙的人最重视的岂不就是炼制丹药的药材?

  我一边打着心里的小算盘,一边跟着小白赶路。

  这样子赶了一个通宵,我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小白带我进了一个木屋,我便极其疲倦地找个角落睡着了。

  我是被饥饿和熟肉香给唤醒的。我睁开眼睛,推开不知何时盖在我身上的披风,看见小白正在生吃一只小白兔。

  鲜血溅了一地,旁边火苗滋滋地响着,上方烤架上串了一只剥了皮洗干净的小白兔。

  “小白,吃熟的有益健康。你这样子生吃,里面的有很多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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