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白回到家,洗漱一番之后,见着天还没亮,就到阮酒酒房里去了一趟。平常他几乎没有来过,这次没有人,他才得以慢慢打量阮酒酒的房间。
陈设很简单,没有胭脂水粉的味道,乍一看根本不像姑娘家的闺房。书桌上倒是堆了很多纸张,他一张张翻检了一下,竟是在练字。
上面每一个字都写的工整漂亮,但他知道,这每一个字,她都不认识。叶初白坐在桌前,拿起笔顺着她的字迹写了一遍,想到那认真努力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阮酒酒 真的是最好最可爱的女子呀。
天亮的时候,叶初白放下笔,神色恢复了平静,将阮酒酒桌上的东西整理好,他这才出门。
昨夜的事没有太多人知道,所以也没引起太大的轰动。陆尘风那边已经来了消息,说是阮酒酒福大命大,已无大碍。
过了西街的石桥,再往前走,就是粱州有名的书肆一条街,这里有各类字画话本售卖。甚至还有专门的书肆负责四处搜寻小说家,然后帮他们整理出册。若是以往,叶初白是不会来这里,不是因为看不起这里,而是因为他未成名之前,就在这里摆摊卖字画。
那一日他好不容易卖出去一副字画,没想到还没能吃上饭,就被一个算命的瞎子给骗走了,起因就是那一句“公子生有富贵之相,他日定能飞黄腾达,遇难呈祥。”
话倒是都灵验了,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不过,他也因为在路边捡馒头吃,遇上了洪员外。
洪员外当时经营着一家书肆,规模很大,在京中各处也有分店,看着叶初白的样子,觉得他不像是个要饭的叫花子,就招他进府在书房打打杂。
慢慢地,叶初白的才华显露了出来,让洪员外惊叹不已。在粱州,历来有大户资助书生考取功名的传统,有潜力的书生若能高中状元,对资助的人会有很大的帮助。
并且随着这项传统越来越发展,已经有了赌的形式。而叶初白,就是洪家下的赌注。本来他是不愿意的,可是洪员外曾许诺会将粱州的一间书肆分店送给他。
想着以后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叶初白答应了。按照约定,哪家资助的人中了状元,另外几家就算是输了,期间还可以根据乡试情况添加赌注。
叶初白凭着自己的才华,过五关斩六将,成了笑到最后的人。
刚中状元的时候,洪家待他格外客气,整日都带了不同的人来送礼。说是洪家的后辈,让他进京以后提携一下。
可惜,谁都没能料到,最后他竟成了阶下囚。在狱中的时候,他对洪家还是抱有希望的,相信他们一定会救自己。没想到,等来的,是断手之痛。
洪员外因为他赔了很多钱,十分气愤,假借探视的名义,打折了他一只手,说是用来还债。
想起以往的事,叶初白就觉得无法平静下来。走了一段路,他在一家书肆面前停了下来,店里的伙计见到他来,都十分惊讶。
“叶公子,您没事啦?”
“没事了,洪员外今日可有过来?”
伙计将叶初白请到后面,说是去请洪员外。还没能走出去,叶初白又叫住了他“等等,帮我把这封信带给他,不然,他肯定是不会见我的。”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洪员外过来了。
见了面也没说别的,让他跟着自己走,两人找一处隐蔽的地方谈事情。
说是隐蔽,其实不过是书肆后面的小密室,粱州很多大户人家都会设有这样的密室,方便放些贵重东西,或者方便客人来的时候谈事情。
两人坐下后,洪员外也没让人看茶,眼皮都没抬的问道“叶公子这是放出来了?不过听说你以后再也不能入仕途,哎哟,想想很是可惜,今日你来找我,若是为功名的事情,恕我无能为力。”
叶初白假装不经意的抬了抬自己的右手,答道“叶某今日是来感谢洪员外的,因为右手被废,我才能练左手写字。”
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洪员外也不在假惺惺的装客气,而是满脸厌恶“你害得我输了那么多钱,打残一只手就算是便宜你,还敢找上门来。叶初白,你以为拿着一张来威胁我,我就会怕你?当初仗着你是状元郎,让你三分,现在你是什么,要饭的叫花子而已。”
“是吗?洪员外莫不是忘了当初许诺的事,今日我就是来拿洪家书肆的分店。”
洪员外像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大笑不止,指着叶初白嘲笑道“还来要书肆分店,叶初白,你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还是你想左手也被打断。如果都不想的话,就从我的书肆滚出去。”
“洪员外不要着急,那日我们可是立了字据,我来拿的,是我应得的东西。”
“应得?你为我们洪家做过什么事?”
叶初白并不着急,来的时候他已经猜到了会这样,既然如此,他们不仁,就休怪自己不义。
“看来洪员外记性不大好,那叶某就再说一遍。乡试那日,你洪家二公子大字写不出来一个,最后可是我替他答的题?进京之后,诸学生要去拜访刘大人,您家二公子的画和字帖可是我写的?就连考试那几日,你洪家都在央求我将答题卷的名字写成二公子的名字。好在我早就看出了你们的伎俩,才没有上当。你们洪家当初故意接近我,就是为了替你们二公子找一个代考的人,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一番话说完,洪员外已经是满头汗,此事他已经四处打点过,还以为早就没有人知道了,没想到叶初白记得如此清楚。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心存侥幸。
“话自然是由你说,我就是没做过,你能耐我何?”
“没有证据我当然不会来,幸好我在邸报馆誊抄朝廷官员名录,所以找到了当时乡试的监考人,还有负责引荐学生的杜大人,包括考试之日,将二公子赶出去的监考人。只要请他们出来,什么事都清楚了。对了,我家表妹正是粱州府衙的捕快,抓个人也是快的很。”
这下,洪员外再说不出话来了。若是被人知道他洪家找人替考,不仅会被追究责任,他们洪家有了这个污点,就再也别想经营书肆,如此一来,洪家几十年的基业,算是毁在了他手中。思来想去,只好答应叶初白的条件。
“好,我给你一间分店,可是替考之事,你不许再透露半分。”
叶初白满意的笑了“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