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车子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中年男人下车,带武少景和司机进去,直接用密码开锁,再打开灯,熟练地拿下沙发和桌椅上的布套。
一开始,他各种走门路与用手段,成功竞投到这一大片土地,想把这里打造成附近几座县城最大的别墅区,一下子把未来好几年都规划好了。
但梦想越好,现实越残酷。建好后这片别墅根本卖不动,在他美梦最高峰的时候给他泼了一大盆冰水。
现在,这么大一片别墅也没聘什么人了,把别墅短暂租出去给人住这种小事都他一个人亲力亲为,这种拿布套的事他也都熟练得不输给任何一个工作人员了。
中年男人:“上面的房间也一样,什么都齐全,都用布套包了。只要把布套拉下来,就可以直接睡了。”
司机看向武少,见武少没有不满意,就对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这么晚了,不知道你们吃了没有?要不要我给你们送点吃的过来?”
司机:“不用,我们已经吃过了。”
“那你们住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自己住在旁边那栋别墅,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中年男人离开。他想巴结和讨好的意图已经过于明显了,也要适可而止一下,再啰嗦与待下去恐怕就要让人烦了。而他其实是有另外住的地方的,在县城里,今晚就是从外面回来要回县城的,没想到会在半路遇到贵人。现在,贵人在此,他当然也留在这了。
“武少,我上楼去看看。”司机上楼查看一番,把房里包住大床和沙发坐椅的布套也拿下,简单整理了一下后下楼,“武少,时间不早了,您先休息吧。”
武少景上楼。
司机随后给枫城的武家管家打电话,说了具体情况,请管家尽快派辆新车过来接武少。
-
天亮。
阮夕颜起来,做好早饭后煎了一大盘鱼。
金黄香脆的鱼,每条都发出诱人的香味。
“我就不信,这样一盘鱼会引不出你。”阮夕颜好好闻了闻,自己都快垂涎欲滴了。
而她决定去找大黑猫,是想找回来给首席大人一个惊喜的,所以为了避免首席大人看到闻到鱼的香味后洞悉她的意图,没了惊喜,前期的保密工作自然要做好。
阮夕颜上楼,回自己房间换好衣服后轻轻敲了敲首席大人的门,在门口直接对首席大人说了句“自己有事出门一下”,就带着鱼飞快出去了。
别墅区的入住率很少,平常都没什么人,一大清早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阮夕颜端着鱼,一边往上次钓鱼的地方去,一边沿途也做留意。
一栋安静的别墅内,一大早醒来的武少景拉开窗帘,看向外面,昨晚进来的时候看不清楚,这会儿光线明亮,空气清新,一眼看去环境确实还行。
正要收回视线时,一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中端着一盘鱼的熟悉身影蓦然映入武少景眼中。
武少景眯眼,这可真是太巧了,主动送上门来,让他在这里再看到她——这个可恶的骗子。
武少景快速下楼,往外走,他看她这次还怎么逃。
楼下的客厅中,昨晚的中年男人刚带着一个厨子和一大堆新鲜的食材过来,让厨子来给武少景做早饭。司机没有拒绝,不得不说这中年男人真的很会做事和很会把握机会,各方面都想的很周到。
听到声音,转头看到武少景从楼上下来,司机和中年男人都连忙迎上去。
司机:“武少,您醒了。”
中年男人:“武少,昨晚在这睡得如何?”
武少景没有理会,直接越过两人出去,朝阮夕颜走的那个方向追。
司机和中年男人都愣了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起跟去看看。
阮夕颜端着鱼,一路寻到上次和首席大人钓鱼的地方,仍不见半点黑猫的踪影,就把鱼放在湖岸边,自己藏到旁边的一棵大树后面守株待兔,等猫上钩。
武少景看着这一幕,嗤笑,朝阮夕颜走近。
司机睁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是那天武少追的那个人,想不到今天会在这里再看到。虽然当时他一点都没看清那人的样子,但这副严严实实的打扮不会错的,肯定是她。上次,她骗了武少,让武少白白在车里等了半个多小时,现在这可真是冤家路窄了,难怪武少这么追出来。
中年男人则一点都看不懂,好奇的对司机问道:“武少这是……认识树后的人?”
司机:“岂止认识,还有仇呢。”
中年男人思量起来,努力想记起此刻树后的人会是住在哪栋别墅的。但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因为她遮掩得实在太严密了,还戴着个帽子,这太阳都快出来了也不怕中暑。
阮夕颜等着等着,忽然感觉有道阴影从后面笼罩上她,本能地回头看。
四目相对。
阮夕颜一下子愣住,怎么会是他——武少景,来找阮佳卿的那个男人!
一想到阮佳卿,阮夕颜旋即看向武少景的左右两侧和身后,除了他的司机和那个租别墅给她的中年男人外,没有其他人。
阮夕颜不由松口气,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他到底是怎么找来这里的?还这么一大清早的!
武少景:“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阮夕颜站起。这武少景既然找来了这里,又没带阮佳卿,说明他应该还没有见到阮佳卿,所以现在应该只是气她那天骗了她而已。
想清楚这一点,阮夕颜面不改色地倒打一耙:“怕?我怕什么?那天,我进了商场后,那商场没有我要买的东西,我一时着急,就去了另一个商场。没想到等我买好回来,你已经不在了。”
武少景简直被气笑,这女人骗了他不说,居然还能这么反咬一口。
阮夕颜:“现在,应该我问问你了,你那天为什么不等我就走了?”
武少景真要对面前之人的厚脸皮与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甘拜下风了!
许是被气过了头,武少景不怒反笑了,“好,就当你说的是真的,是我那天没有等你,那现在又碰到了,就带我去见佳卿吧。”
阮夕颜:“可是我现在有事。”
不错,借口张口就来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怎么可能真的带他去见阮佳卿,一旦见到了阮佳卿她的骗子身份岂不揭穿了。而且,昨天他跟阮佳卿说的时候,阮佳卿也根本不认识这样一个人,所以她不是骗子就没人是骗子了。武少景心里清楚的很,但暂时不准备揭破,他真的很想看看她还有什么手段,“没事,我可以等你。”
这是要跟她耗上了?阮夕颜心底直皱眉,她当然不可能真的带这个武少景去见阮佳卿,她又不傻。目光环视四周,阮夕颜不由思量这次还能怎么金蝉脱壳。
花丛中响起轻微动静。
大黑猫探出小半个头,又迅速缩了回去。
阮夕颜看到,急忙追。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上次被阮夕颜逮住过后,大黑猫的胆子像是被吓破了一样,这次一有人追就慌不择路的跑,跑得飞快,自己一头撞在了一块大石上,直挺挺地撞晕了过去。
追在后面的阮夕颜:“……”
武少景:“……”
没有走近的司机和中年男人:“……”
阮夕颜揉了揉头,这么笨的猫,到底还要不要带回去给首席大人惊喜呢?上次连续偷她鱼的时候不是挺机灵的嘛。另外,她上次虽然抓了它,但后面不是很快就放了嘛,还给了它鱼,需要怕她怕成这个样子吗?
武少景算是明白了,“你一大早端着一盘鱼,就为了抓这只猫?”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胖成这副模样和傻成这副模样的猫,“那现在抓到了,是不是事情完了,可以带我去见佳卿了?”
“当然没完,我可不止这一件事要做。”阮夕颜立即否认,拖延时间。
武少景好整以暇之色,看阮夕颜还能找什么借口。
司机听不到两人说的话,只看到两人一直说话的样子,有些越看越看不懂了。武少今天再遇到这个骗了他的女人,不是应该生气吗,就算不打一顿,也不该像现在这样啊,这样算什么?如果不是知道武少喜欢阮佳卿,这一趟来县城完全是为了阮佳卿来的,他都要以为武少喜欢和想追这个遮得严严实实的女人了。
中年男人则一头疑问,司机刚才不是说“武少跟这个女人有仇”吗,但前方两个人看上去分明很和谐啊。
不过,疑问归疑问,中年男人还是借机对司机询问道:“要不要我去查查这个女人的身份?她包得这么严实,我想了这么久也想不出来她是谁。但她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这么早也没看到有什么车进来,所以她应该是住在这里的,肯定能查到。”
司机想了想,让中年男人稍等,自己上前问武少景。
司机对武少景说话的时候明显压低了声音,但阮夕颜此刻距离武少景就几步路,所以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余光飞快看向租房子给她的中年男人。要是这中年男人去查,查到她了,再告诉武少景,从而让武少景知道首席大人在这里,再万一武少景认出来首席大人……
阮夕颜面色微变,连忙赶在武少景同意司机的话之前,自己回答武少景道:“不用查,我根本不住在这片别墅,我今天来就是来抓这只猫而已。好,既然你这么想见阮佳卿,那我这就带你去见她。”总之,这里不能呆了,先想办法把这个武少景带离开这里再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知道首席大人,绝对不能。
武少景诧异,目光打量阮夕颜,想知道她这次变得这么快,是在打什么主意?
“怎么,不想去见了?”阮夕颜挑眉,“还是不敢去?”
居然连激将法都用上了。如果不是已经见过阮佳卿,阮佳卿明确说不认识这样一个女人,他可能真要被面前这女人给唬过去,再被她骗了。而依她此刻的变化看来,比起见到阮佳卿后当面揭穿她的身份和谎话,她好像更怕他留在这里。难道,是司机说的“中年男人想调查她”几个字让她慌了?她不想那个中年男人调查她?那么她急急否认的,有关“她不住在这片别墅”的话,就肯定是假的了!
想到这,武少景笑,那他就偏不走了,还偏要中年男人去查。
阮夕颜片刻等不到武少景回答,“真被我说中了?”
武少景:“那就当你说中了,我不去见了。”
“你……”阮夕颜气恼,这激将法居然对他没用?“那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到底认不认识阮佳卿,有没有骗你?”
武少景:“不想知道了。就当你说的是真的,我相信你好了。”
阮夕颜:“可万一我是在骗你呢?你真不去求证一下?你大老远跑来这县城找阮佳卿,这都到这里了不去见她?”
“反正都已经到了,迟早会见到,我也不急了。”武少景继续唱反调,就是不走。
“你!”阮夕颜被武少景这副油米不进的样子气到,真想拿根绳子来直接把人给绑了,丢出这片别墅区。
半晌。
阮夕颜忽装肚子疼,他不肯走那就她走,“随便你吧,我先去方便一下。”说着就往对面那片大树丛走。
司机怕阮夕颜又一次跑掉,抬步就跟。
阮夕颜猛然回头,“我说,我去方便,你知道方便这两个字的意思吗?你还要来盯着?”
司机不由尴尬,差点忘了面前这是个女人。但如果不跟,又让她跑了怎么办?司机回头,看武少景的意思。
武少景:“不用盯。”
司机领命。
阮夕颜松了口气,看了眼地上还没醒过来的大黑猫,自己快步离开,想来武少景总不会对一只猫怎么样。
-
另一边。
阮佳卿、钟慧、钟母一大早前来别墅区寻找。
车子,一路开进别墅区。
“停。我们下车分头找。上次找得不够仔细,这次必须每栋别墅都找过去,一定要把阮夕颜翻出来不可。”已经拖太久了,阮佳卿的耐心也快耗尽了。说完,阮佳卿率先下车,选了个方向往前去。
“阿慧,那你坐在车里,让司机开着车带你找。我往那边去找。”钟母跟着下车,选定另一个方向找过去。一旦被她找到,她非先打断阮夕颜的一只腿不可。当初钟慧出事,医院告诉她钟慧必须要截肢才能保命的时候,阮夕颜已经被接回枫城的阮家了。她气急了打电话过去,阮夕颜竟还对她冷嘲热讽。
一再对钟慧说阮夕颜在阮家过得很惨很惨的那些话,骗钟慧希望钟慧能好起来的同时,也是她最希望看到的。
不曾想,阮夕颜又回来了,刺激得钟慧当天再次发疯。之后如果不是阮佳卿到来,还不知道钟慧现在会怎样。
钟母越想越咬牙切齿,距离找到阮夕颜越接近越愤恨!
未免她们还没找到阮夕颜之前,先被阮夕颜发现了她们,阮佳卿今天也一身特别打扮:普通的白色卫衣加白色长裤,一头长发绑成马尾,头戴黑色鸭舌帽,脚穿一双几乎不会出现在阮家的轻便运动鞋。
车子往前开走。车上的钟慧看着阮佳卿背影,简单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一样出众,还多了穿长裙子时没有的朝气。
阮佳卿一路走过去,找完整整一排别墅,也没有找到一个人,直到到达一栋别墅前,空气中隐约还能闻到鱼的香味。听武少景说,阮夕颜那天就是从一个卖鱼竿的店里出来的,手中拎着一个大包,应该是买了鱼竿。
阮佳卿不觉眯眼,打量起面前这座别墅,想象阮夕颜正在里面的样子,然后上前伸手握住门把,试着开门。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
四目相对——
一个门内、一个门外。
初升的朝阳金灿灿的洒在他身上。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男人?几乎任何言语加起来都不足以形容!阮佳卿只听到自己的心一下子“砰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越跳越快、越跳越快,无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