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你穿行过黑暗,你便理解了黑暗。
江菩对于自己“杀手”的身份其实一直很难以接受。也许没人能够真正的理解,前一天的自己还是一个可以正大光明的,行走在阳光下的开朗少女,可转眼间便成为一只生活在黑暗里的老鼠般,只能掩着自己的身份与面貌才能活下去的杀手。
可她不接受又如何呢?她难道能够跳脱出命运为她准备好的框架吗?目前来说,她不能。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不知道自己死了没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目前的她正在穿越黑暗,可她依旧无法理解。正如无法理解为何一个有着统治阶级的国家,竟然无法把“杀人犯法”这件事情平等的施行在每个角落。为何风雨楼便可以成为法外之地,为何她的生死不是掌握在法律手里,而是掌握在江湖里。
江菩把自己身上挂着的水珠擦干,又走到铜镜前面。只见铜镜里面映照出的脸,被刚刚的热水沁润的娇艳欲滴,粉若桃花。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只觉得这脸既熟悉又陌生。
铜镜的质量无法与现代社会加了水银的镜子来的清晰,铜镜里的这张脸看起来就和她的命运一般模糊。
“府里可还有剩下冰酪?”秦天衣已经把湿衣服换下,他看了看正在帮他布菜的乔木。
乔木:“有,您要吃吗?”
秦天衣:“盛两碗来。”
乔木正在布菜的手停了一下,他一脸不解的看着秦天衣。宫里每年都要分一些冰给官员们来消暑,主上因着腿疾受不得凉便从来也没用过。他们身份卑微是用不得的,只主上体恤下属,才喊了孙婆子每年做些冰酪食用。可他不是不爱吃这些甜腻的凉品吗?
秦天衣睨了乔木一眼:“怎么?还不去?”
他再多的疑问也只能吞到肚子里。他岂敢不去?于是乔木放下筷子,两个眼睛里还带着问号,闷闷地去取冰酪了。
江菩被乔木喊了许多道,才从自己黑着灯的房间里出来。她像个鸵鸟一样,把自己的感官埋进黑暗里以此找一找安全感。可安全感没找到,反找到一群烦恼。
她恹恹地的看着正在吃饭的秦天衣,他依旧吃的清清淡淡。清淡到她即使没吃晚饭,但看到他吃的东西她都觉得不如不吃来的好。
秦天衣看着一脸无精打采的江菩,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江菩心下诧异的很:您这是搞的哪一出儿?
待江菩坐好,秦天衣又让乔木把食盒取了来,里面赫然摆着两碗码了许多料的……冰酪。
冰酪?原来丞相府真有这几十个铜钱才能吃到的冰酪?她看着眼前这一碗真材实料的小甜品,只觉心里的郁闷之气竟然消了大半。
没有什么伤心是一碗好吃的甜品不能弥补的。
若是不能,那便吃完再说。
江菩磨皮擦痒的的坐在椅子上,心下躁郁的很。这是给吃还是不给吃?不给吃吧,还摆在她面前。若是给吃吧,可只有秦天衣那碗里面有一把小银勺。狗逼主人这是什么恶趣味?
江菩只觉自己嘴巴里不停的往外泛口水,她悄咪咪的小声把口水咽了下去。
这完里面的料显然是香盐坊的冰酪无法比的:几种水果切成小粒浇了蜂蜜铺在上面,渍过的杨梅点缀在乳白色的冰酪上面,被点缀的煞是好看。
“丞相府宋婆做的冰酪乃是蔺都一绝,据她自己说,她这手艺还是跟宫里做甜品的师傅学的。”秦天衣用小勺挖了一小口放进嘴里,他细嚼慢咽的样子十分优雅,似乎觉得自己刚刚吃下的东西是天界仙品。
“不过,”他顿了一下,“宫里的冰酪我却觉得一般,缺了一味料。只能由丞相府补齐才算完美……”
完美不完美她是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眼前的这个男人简直是个神经病!给不给吃能不能给个准话!
江菩瞪着自己眼前的冰酪,暗暗下了个决心,“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便要离开桌子……
“乔木,再拿一把勺子来。”秦天衣冰凉如水的声音及时止住了江菩的下一个动作。
看着江菩心里想吃又吃不到的样子,秦天衣便觉得自己心中的郁闷之气竟然消了个无影无踪。奇了怪了,看到眼前的人不舒服他就舒服了。他是什么时候得了这么个怪癖的?
江菩接过乔木递过来的小勺子,犹豫了下又重新坐回自己到椅子上。她看了一眼秦天衣:“可以吃吗?”
秦天衣依旧面无表情点点头。
哇!好吃!江菩只恨自己少生了几张嘴。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吃的冰酪?这冰被刨的十分细腻,一口下去奶香味十足。往深了挖下去竟然还藏着几颗心里藏着豆沙的糯米粉子,混合着恰到好处的香甜水果和酸酸的杨梅,绝了!
再仔细的品一下,竟然还能吃出丝丝的发酵过的酒味,别有风味又不会喧宾夺主。这酒味和冰酪简直是天作之合。爱了爱了!
“如何?”秦天衣看着一脸餍足的江菩问道。
江菩:“好吃。”
“比之香盐坊?”
“高下立现。”江菩馋猫似的舔舔嘴巴。
秦天衣继续追问:“哦?谁高谁低?”
江菩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对面的秦天衣。心想你这不是明知顾问嘛!明眼人都知道肯定丞相府的啊,香盐坊的若是卖几十个钱,这丞相府的一碗拿出去,只凭里面加的东西都要上百个钱。更不要说还有他这个“名人”加身。
“自然是丞相府高,香盐坊低。”江菩一脸谄媚的答道,若是再来一碗她都不想回她那遍地都是甜品店的老家了。
秦天衣似乎心情极好,乔木看着他似乎胃口十分好的吞了一口饭。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什么时候丞相会为着一碗不起眼的冰酪被一个女人夸了而如此高兴。乔木十分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