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是眼见着的热了起来,一头汗湿头发已经紧紧贴上了江菩的脑袋。自昨日秦天衣匆匆赶往宫里之后便不曾回来过。
江菩在府里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做的事情,又想起秦天衣吩咐给自己的任务,便毫不犹豫的去账上支了五十两的银票。她原先是想学着电视剧里演过的,去支取五十两的白银揣着。可当看到账房先生一脸看怪物的样子,扔给她一个沉的出奇的口袋的时候,她马上在心里大喊一句“电视剧杀我”,便识时务的支了五十两银票。
怀揣巨款的江菩一脸的不情愿。
她是想着骑一匹马来着,可马厩里已经没有可用的马。她又想着这么热的天,总能去雇一辆马车吧。可她兜里的钱不够,银票上的钱找不开,到头来,她还是只能靠着两条腿。
树上的蝉鸣依旧是不知疲倦,嘶哑着嗓子,只是换了词儿:烦啊!烦啊!
江菩的小腿走的酸痛,嘴巴干的冒火,正好走到自己原来住处的小树林。她在树林边停下来,想着要不要进去喝一口水呢?终是受不了那快要冒火的喉咙,拐了个弯便进了森林。
尔中打了水准备伺候自己那龟毛的世子爷洗脸。他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听他嚎叫了不知多少次的“热”了。刚要走到房门口,却听到大门外传来非常细微的走路声音,他警觉地放下手中的水盆,又从腰上抽出自己的佩剑,轻手轻脚走到大门后面屏气避了起来。
门被轻轻推开,尔中听着来人极轻的呼吸便知是练家子。他看到一双不是自己人的靴子轻轻踏了进来,一个侧身拿着手上的剑便刺了出去。没想到一刺没中,旁边的另外一扇门被踹开,尔中只觉自己眼睛一花,一道温润的亮光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一面冰凉的凉刃紧紧贴上了自己的脖子。
尔中大气不敢出,随着来人的脚步往房前走去。
“尔中?怎么打个水打这么……”宋清秋刚走出房门,便看到尔中被人用软剑钳制了脖颈。他看不清楚挟制尔中的人是谁,可能个子有些小正好被尔中的大块头被遮挡了。
江菩听到熟悉的声音方才松了一口气,她手上软剑不松,只从尔中身后露了个头出去表明身份。
宋清秋看着尔中身后的人露出脑袋来,“唉呀”一声,欣喜的说道:“阿菩,阿菩,你终于回来啦!”说完,又想起来似的说了一句,“他是尔中,我的侍卫,自己人自己人!”
江菩听宋清秋说完,手上一松,把软剑收回来缠回自己腰上。
宋清秋一脸的殷勤,他拉着秦天衣的手腕往卧房走。
江菩不习惯的把手抽回来,询问似的看着眼前的人。气色倒是真的好起来了,原主江菩可以放心了。这人活的还挺好,只是原主死活都不会想到这人竟然是兆国的世子。
宋清秋:“阿菩,我原先说过的,若有机会我肯定要报答你的……”他进到房间一把把江菩按进唯一的一把椅子里,又献宝似的从一个华丽的包袱里,掏出几瓶和她在丞相府里糟蹋的一模一样的葡萄酒。
“喏,这便是我讲过的我们国家的葡萄酒。”没等说完又从包袱里掏出一只烧鸡,“喏,这是我今日刚买回来的烧鸡,我吃骨头,你吃肉和鸡皮……”这还没完,又从包袱里掏出一只小布袋,从小布袋里又掏出一沓纸,“喏,这是我报答你的银票……”
发了!江菩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转运了!那酒,她的爱!肉和鸡皮,她的爱!!银票,她的爱!!!
江菩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时来运转了?她有了这些银票是不是就可以从此淡出江湖,找个没有人在的地方,从此专心研究如何回自己的老家?
没人会和银票过不去,可,可她不是江菩。
她是一个有着张安安灵魂的冒牌货。原主救宋清秋从来便没想过要报酬,她当时之所以要救他不过是因着他当时在昏迷之时嘴里喊着的一句话。无功不受禄她是知晓的,更不要说这人在宫宴上还给了自己一块饼子。
“我说过的,我们恩怨两消,旧事不提。”
“一块饼子便抵消了?”宋清秋不解的问道。
“是。我救了你的命,你的饼子也救了我的命。殊途同归。”江菩耐着性子解释道。
宋清秋依然不依不饶:“可我的命怎么就能一块饼子给抵了?”
“你的意思是你的命贵重,而我的命轻贱,不能两抵吗?”江菩一脸冷漠。
宋清秋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我是真的觉得我应该要报答你。你……你因要救我花光所有积蓄,还,还为我买了靴子。我最后竟然……”竟然不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重新愧疚的低下头小声说道:“我竟然一声不吭的偷偷走了……”
“无妨。与人各有缘分,我救你原也不为你报答,你走我也只当缘分尽了,你莫挂怀。”说着又好像极力忍耐着什么似的:“能不能给我水喝?”
尔中:“有,有!”说着便屁颠儿屁颠儿的把水端来递给她。
江菩一饮而尽,用袖子擦擦嘴角。心想眼前的侍卫功夫不怎么样,狗腿倒是很在行啊。与秦天衣的侍卫比起来差的还不是一星半点。也不知秦天衣现在怎们样了?
喝完水的江菩打量了一下自己住了一段时间的小屋,又看了看眼前,与记忆里大不一样的宋清秋,只觉得恍若隔世。
“阿胤,谢谢你能回来。”说完,江菩转身便走。
谢谢你没有忘记这个在世上已经无父无母无朋友的阿菩,谢谢你还带着礼物回来看她,谢谢你在她每一个无意义的紧绷的夜里,用轻声呼吸陪伴过她,谢谢你陪她走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
江菩似是看到一个一身粗布青衣的姑娘,对自己招了招手。她似是对自己一辈子在暗处的生活说了再见,又似是和自己苦难又无意义的人生说了再见。
阿菩,辛苦了,再见。
那么从此便让我来借着你的身份活一活吧。
宋清秋被一声“阿胤”喊的楞在原地,回不过神。这下好了,他身上的债永远也还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