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丞相府里所有的人都忙碌起来。今日丞相要从蔺都出发去黔境,黔境境况十分凶险,只能尽可能的准备充分,以应付不知道何时才能到来的危险。
江菩早早的吃完了东西,站在秦天衣的门廊下等着依旧在书房里争论的秦天衣和卢晚照。
卢晚照只觉得自己的景逸哥哥实在是固执的很,他已经不是少年时期那个温润的宠溺自己的哥哥。她是明白的,去黔境千难万险,舟车劳顿,危险更是不计其数,可她才刚刚到丞相府,他便要走了,那她待的还有什么劲儿。
她是有家不能回的,现下对她来说,景逸哥哥在哪里,哪里便是她的家。她自然是要跟着去的,哪怕,那怕只是沿途路上照顾一下他。
“可,可若说是女人,为什么阿菩可以去,而我不可。”卢晚照依旧是不卑不亢的讲道。
秦天衣望着窗户上印出的一个影子答道:“你与江菩一样,你是大家闺秀,从未出过府,踏入过江湖。”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是大家闺秀可以随便用呗?江菩是很鄙视听墙角的。可她能怎么办啊,她一个保镖,丞相府的侍卫干的就是这么个活,离远了还要罚钱,她绝对是被动要听的。
“正是因为我未踏入过,我才要跟你去看看。”卢晚照依旧是是不卑不亢。
“江湖可不是好玩的。我在蔺都里尚且有顾不及的时候,路上又差着这么一个身份,只怕……”只怕走漏了消息,各国的细作动了杀心。到那时便是自己被千刀万剐的时候。
卢晚照不管,她只想抓住眼前的这根稻草,生怕他一个不慎便断了去,快活也要快活到一处去,死便也要死到一处去。
“景逸哥哥,我信上和你讲过的。我有家也不能回了,只跟着你,你好我便好,你不好我便不好。求你带我一起。”女人的攻势总是从眼泪上来才正式进入,卢晚照用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江菩在墙外听到卢晚照的话,耸耸肩,表示不置可否。她实在是能够理解现在卢晚照那种抓住稻草不敢放手的心情。
秦天衣却不为所动。他想的很简单,晚照是投奔自己而来,无论如何,他都要为她的安全负责。次一行千难万险,尤其是现下还不知道有几方势力搅合进来,到底谁是谁的情况下。他不能让她冒险。
“若你不带上我,我便回家了。既然哪里都不算是家,我随我命去吧。”说完也不等秦天衣回答,转身就要走。
江菩正在心里暗道一句“傻姑娘”,却听到秦天衣叹了口气说道:“这一路前程未知,你只管照顾好你自己,其他不用顾及。”
“我可以照顾你的,景逸哥哥。”卢晚照认真的说道。
秦天衣愣了一下,微微笑了笑:“不必了,江菩会照顾好我的。你只管你自己。”
江菩:…… 真是什么人什么命啊!她这个命看来已经被写好了,注定是个杀手的身子丫鬟的命。苦也。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将才还是好好的艳阳天,说翻起脸来就和秦天衣那张脸一样的快。江菩坐在马车外面和五常靠着车厢,懒懒的想着。
她的发上已经有了一些细密的小水珠,江菩也不在意,随便擦了一下,便享受着难得的放空。
卢晚照终于得偿所愿,跟着一起上了路,她想起自己前几天也是这么每日在马车里晃晃荡荡,只到了食饭的时候才找个馆子之类的地方休憩一会儿。那个时候的心境和现在不同。那时她对一切都是未知,今时今日,因着有秦天衣在,她只觉得自己是在踏上一段风景奇异的旅程。
江菩被小雨挠的昏昏欲睡,正要一头栽下车的时候被南风一把给抓了回来。她醒了醒神,十分感激的说了一句:“多谢。”
南风点点头,轻声说道:“雨势渐渐大了,你进去。”江菩刚想拒绝,便听到车厢里传来咳嗽的声音。她心里叹了口气,抚了抚自己脸上和头上的水,撩开帘子进去了。
秦天衣闻到一股水汽蒸腾着往自己的鼻子里钻,他不动声色,头抬也没抬,眼睛一直盯着手上的书卷。这样的时日还长的很,用不着热烈,丝丝流水终也能汇成河流不是。他不着急。
江菩却是急了。她觉得自己急的莫名其妙……虽说是她来侍候他,可也用不着火急火燎的吧?当她意识到自己进入车厢,一只手挽了袖子,便摸上了他的额头的时候,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秦天衣的额头有些发热,一双清清凉凉略带粗糙的手摸上的时候他差点儿舒服的呻吟出声。
江菩被手上传来的热度吓了一跳,这人,又生病了。
她突然觉得一股子没来由的火升腾起来,或许是怨麻烦的秦天衣,或许是愤怒自己的难堪,或许是……总之,她现在气的很。
江菩也不讲话,无情的去秦天衣手上拿书,秦天衣暗暗对峙不松手,江菩却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一般的一把抢了过来,随手把书扔进了车厢里一个柜子里。
她也只管生着自己的气,眼睛却望向别处,似乎是用安静的方式对抗秦天衣。可她手上却是不停,帮秦天衣脱下他的外衫散热,又绞了一只帕子给他擦拭,末了又倒茶给他喝。
秦天衣看着莫名其妙生气的江菩,脸上满是不解。这丫头是疯了?一进来便没有个好脸,他想了好几想也不记得自己哪里惹着她了。
正想着的秦天衣突然就被她扶着躺了下去,他仰躺着看着为自己忙个不停的江菩,心想道也是个享受。
“您不要继续读书了。休息。”眼睛依旧看着别处,赌气似的。
秦天衣看着江菩,若有所思的说道:“你莫要生气了……”
江菩身子僵了一下。她什么时候生气了?她一点儿都不气!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又不是她!难受的又不是她!
“没生气。”江菩闷闷说道。
“我以后爱惜自己。”
秦天衣一直紧绷着的弦儿似乎轻轻的颤了一下。他觉得今天这个出行的日子选的好极了,小雨平添春色,实在是利涉大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