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走出车厢之后,四下观察一下。主上车边留了几个侍卫,其他的便去与黑衣人近身对峙。他快速的分析了一下局势,又看了看另一辆车上的五常。
两人四目相对,无声的点了点头,彼此心照不宣。
南风又想起自己主上的吩咐,心里无来由的一阵烦躁。他顶了顶神,给留在车边护卫交代了几句,便把自己手上的剑收回剑鞘里,换上袖中的一把锋利的匕首。便头也不回的朝着黑衣人的人群里去了。
江菩看着要来救自己的南风,心下一热。她与这个南风侍卫同为秦天衣的侍卫,却着实没有什么交集。说起来,唯一有的两次交集,一次是问事情,一次是她失魂落魄的时候,被他轻轻把快要落到地上的衫子扶了扶。
她想着自己其实在这个世界算是了无牵挂,哪怕是原主江菩,都可怜的像一颗被命运遗忘的豆芽菜,无父无母无朋友。也许她对宋清秋是有过一丁点的特殊的情感,也在宋清秋不告而别的时候埋进了心里。
那么,她又何必把一个无辜的人牵连进来呢。
“回去!”江菩冷声喊道。
“回他身边!”
是啊,回他身边,保护好他。若说谁给过她一席可以安睡的几尺地方,那便唯有秦天衣。此时此刻,她很想见到秦天衣。在死之前,她很想和他说一句“谢谢”,她也很想和他说一句:“抱歉,我不是江菩,无法护你周全”。她很想告诉他,她的名字叫张安安,来自一个和平安稳的世界,她从未杀过人。在这里她连自己都护不了,怎么能把他护周全呢?对不起。
她也很想看看卢晚照,那个温柔又有着慧黠目光的姑娘。她分给自己一块酸酸甜甜的紫苏梅子饼。她是她唯一的朋友,月光为她做过证。
她很想见一见王以安,那个总是出糗的大男孩儿,他在临走的前一天特地来告诉自己,姑苏王氏会给她一条后路。姑苏的王以安啊,丰神又俊朗。
她还想和宋清秋说一句再见。她记得在自己落寞的想要躲避全世界的时候,他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乘着烈烈大风,眼睛清亮挥着手臂和自己说:“你好啊,阿菩。阿菩,你好啊。”
怎么临到了了,才想起自己拥有过这么多?江菩很是不解。
听到江菩的话,南风愣住了。他手上却不停,身子利落回转,他走过的地方,几乎一步一个人的倒了下去。可层出不穷的黑衣人逼得太紧,他依然无法突出重围。
秦天衣也听到了江菩的喊声,他的身体在听到的刹那间抖了一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啊!她有什么资格命令自己的侍卫?她凭什么在此时此刻污泥他?
秦天衣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愤怒还是哀怨,他只觉得心中情绪纷乱,喉头跟着涌上来一股腥甜,一个没忍住,竟然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他习惯性的从怀中摸出一只粗布素帕子,正要擦嘴的时候,又想起什么似的塞回怀里,只用袖子在嘴上胡乱的抹了一把。
秦天衣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的时候,自己也愣住了。竟是到了如斯地步了吗?随即笑了起来。
“五常,我们今日能逃出去吗?”红鸢握着手上的帕子瑟瑟发抖。她脸上已经不见了往日的趾高气昂。
五常不回答,只管警醒的盯着车厢外观察局势。
卢晚照的境况却又是不同的。从未处于这种危险境地的大小姐,此时此刻竟然有了不同往日的沉着冷静。就连五常一个大男人都不得不佩她。
她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秦天衣在临出发之前,交到自己手中的匕首。一言不发的,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卢晚照很明白自己的境地,她是不知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大家闺秀,可不代表她不问俗世。高门大户里的尔虞我诈真的会使她成为一朵小白花吗?不会,她不是小黑花就已经是天地的恩典了。
审时度势才是保命符,作为一个手不能提的弱女子,她唯有不添乱,不给本来便有限的人力增加负担。她不是江菩那样杀伐决断的江湖女子,她羡慕,可她不能。但,刚刚阿菩喊出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现下境况不好吗?
那她会有危险吗?会……死吗?
“五常五常,你倒是和我们说一说啊……”红鸢的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
五常回过头,看了看车厢里的两个人,还是没有讲话。他只是悲悯的看着红鸢,他无法说出口:能,能逃出去。 可也只能带一个人逃出去。
那么,也就意味着,若是要逃,那便意味着,被放弃的只能是她。
五常无法开口。若是自己和红鸢处于同样境地,那么被放弃的就是他自己。有那么一会儿,五常觉得很难过。怎么人间总是这么难?哪怕是一个最低微的奴仆,初生的时候也是得了来自父母的期盼的,哪怕是小小的杂役,也在每天努力的活着。可凭什么首先被放弃的就是自己呢?只因为自己出身不高贵吗?
可这些话又能和谁说呢?现下他不是被放弃的,他是放弃别人的那一个。
“红鸢,我们只能等。”卢晚照轻轻说道,她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了的害怕和坚定。
南风渐渐分身乏力,人实在太多了,其他侍卫除去已经身死的,也渐渐出现颓势。他心下一急,已经预料到今日可能回天乏术,手上动作不禁又利落了一些。就在这时,那凄厉的哨声又起。便见本来围着自己的人群分出去一波往车队的方向奔去。
南风暗道一句:“不好!”便往秦天衣的马车方向奔。
江菩看着人流渐渐分去秦天衣的方向,她只觉得自己那颗快要死去的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她很想大喊“快跑”,可秦天衣一个坐轮椅的人能跑到哪里去呢?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
的时候,只见从马车后出来一个人。
那人坐在轮椅上,被一个侍卫推着,他脸上满是不在乎的似笑非笑,好似他并未处在裹挟着危险的旋涡里,好似他只是闲庭信步在一处风景怡人的花园里。
他的细长眸子眯着,一头如海墨发被小雨披上一层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