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里一大早便热闹起来,孙婆子像个飞上枝头的家雀,叽叽喳喳个不停。一会儿吩咐着要把“婷姝阁”打扫干净,一会儿安排着家具的布局。
这种氛围下的江菩很是有些无所适从。
首先是她确实不知道府里的规矩,也不知道摆放事务的讲究。再就是她也确实不是干这活的料。秦天衣不是非要讲个是非曲直吗?合约上可没有说要她做杂役。
可赌气归赌气,所有的人都在忙忙碌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闲的快要长出蘑菇,这种无法融入到集体中的情绪简直是折磨人。
此时此刻,江菩竟然生出了做杀手也挺好的可怕念头。至少,至少做杀手可以正大光明的独来独往,而不受道德上的苛责。
“江一,你就不能搭把手?”五常擦了擦一脸的汗,十分怨念的问道。
“嗯。”江菩应了一声。“不能。”紧接着又跟了一句。
五常:?。这么牛气的嘛!看在她是主上雇回来的保镖,他不和她一般见识。
“主上可是要下早朝了,你最好能做做样子!”看在过段时间他们便要一同出门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做个好人提醒她一下吧。
江菩听到五常的提醒,“腾”的一下从木凳上起来,狠狠的剜了一眼大汗淋漓的五常,转过身走了。
五常被这冲的愣了一下。什么毛病?
江菩纯属恼羞成怒。该死的秦天衣不是人!
昨儿乔木问自己,他们两个人在房里到底墨迹什么,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昨日的秦天衣又是狗逼的秦天衣,莫名其妙的动怒,因着自己问了一句能不能不要去,便臭着一张脸。
可依着秦天衣自己来说,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非常优秀又十分体恤下属的好主人。他自己花了钱雇了她,她便应该跟着自己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无论是在蔺都,还是蔺都以外。
江菩不明白吗?她当然明白。只是慌乱使她自己乱了阵脚,他甚至都懒得去听她自圆其说。不就是怕离开蔺都,看不到她那挂在心上的宋清秋吗?以为他看不出来?
他允许自己的下属傻,但是不允许蠢。可眼前的江菩便是一个已经蠢的没边儿的人。怎么?不知道她和宋清秋有着云泥之别吗?宋清秋是兆国的世子,而她江菩,不过是个日日只能藏身在黑暗里的见不得光的杀手。
也就是他好心,看得到她那一丁点儿的利用价值……
心中的怒气丝丝缕缕的随着心境不停的往外泛,秦天衣觉得快要到了发作的边缘的时候,又忍了下来:“黔境在陈国与兆国相交的边境,之前两国交战,百姓深受其苦。后来因两国签下和平协议才最终平静下来。现下,在两国修好使臣互访的阶段,竟然再次开战,定是出了棘手的事情。”
江菩看着莫名其妙开始解释的秦天衣,心中升腾起一股怪怪的情绪。
她是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一个国家的庇护者。自她来到丞相府,他所看到的秦天衣便是一个站在政治场上尔虞我诈的男人,他阴晴不定,他喜怒无常,可她忘记了他曾也是带兵征战过的将军,手段千变万化的政治家。他是那个凭着一己之力便还了边境安宁的谈判家。
“当年的协议是我与宋清秋一齐定下的,正直多事之秋,这次……”秦天衣停下来,叹了一口气,认认真真看着江菩的眼睛:“这次,他也一起去的……”说完便看着她。他心中似乎被捆了绳子,别扭的厉害:一边盼着对面的人答“去”,一边又怕对面的人答“去”。
宋清秋也要去?也说的过去。毕竟两国签的下协议,是这两人共同定下的。现下边境又复开战,还不晓得是哪一边出了问题,理应一起过去。
可是,他宋清秋去不去黔境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江菩很是想不通。可已经牵扯上了敌国的事情,那么他就确实有生命危险,自己跟着过去也是情理之中。
江菩见自己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推脱,总不能说她觉得风雨楼有危险,她要救风雨楼吧?她有那么大的脸揽这么大的摊子吗?算了,生死有命。
想通了的江菩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似乎正在等着自己回答的秦天衣,无奈的答道:“属下……属下领命。”
秦天衣手上紧紧捏着轮椅的把手,他很想自嘲的笑一笑,又很想拍碎什么东西。他觉得自己的身上已经被点燃了一把火,那火烧的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他想把这股邪火给泄掉,却又觉得自己实在是难受的莫名其妙。
无故的,他竟然生出一种羞耻感。他堂堂一国丞相何时吃过这种酸硬的果子?秦天衣恼了。
“江一!你莫要忘记你自己的身份,最好有一点儿自知之明!”
江菩这厢却觉得此人简直是不可理喻,她到底上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才惹得如此天怒人怨,让自己频频踩上秦天衣这坨狗屎。刚刚他还和自己解释局势,这马上便又翻脸,这是在跟自己玩变脸吗!
她被自己的怨念纠缠的有些气急,连着前天晚上那莫名其妙的“强吻”,索性一股脑的发了出来:“属下深知自己身份低微,明面上不过是丞相府的小小侍女,暗地里是风雨楼的杀手。所以属下从未有过什么非分之想,您无需提醒。”
秦天衣看着面前讲话似乎不卑不亢的江菩,可她颤抖的尾音里有着他无法忽视的愤怒。
江菩:“您前天晚上的举动,也算不上君子!”她借着这口气,终于是把话说出来了。可说出来之后就后悔了!这不是找抽呢吗!他是她的主上,莫说是强吻她,他就算是要了她,她都没办法说个“不”。
秦天衣听了嘴角却不自禁的往上提:“你躲了吗?你推开了吗?”
江菩被这振聋发聩的问话给震住了。她红着脸仔细的想了又想,才发现自己当时很愤怒,愤怒到不仅没有躲,还迎唇而上,与他撕扯起来。
她咬他咬到出血,确实出了一口恶气。可若是旁观者看起来,说她是迎合的也未必不可。
意识到自己又被将了一军的江菩,羞的无法直视轮椅上的秦天衣,正想着该如何找个地缝钻进去躲一躲的时候,却又听到:“若要算起来,你五次三番扒光我的衣服,又在马车里摸上我的腿,醉酒到把我唇都咬破……”
听到这里,江菩被惊的抬头不自然的观察了一下他的唇:似乎是有一小块地方结了痂。她被自己的狂野吓呆了,却又听到秦天衣继续说道:“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你心悦于我?”
江菩已经吃惊到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她心悦于他?真是想让人自杀的结论啊。
不过,她是不是被他给PUA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