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婶子,你们家真的救了一对儿殉情的夫妇?”脸上有一点儿胖胖的卜大娘问道。
连祥家的拧了拧手里的衣服,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夏季一来,雨水渐长,这徒骇河水便涨了起来,上游的一些鱼虾河蟹总也捞不完似的,对于普通庄家户,一年里也是盼着能吃到一些新鲜的鱼肉野味儿。家里的小丫头又年纪小,所以连祥昨日清晨便拿了连夜补好的网来这里捕鱼。
鱼是真的多,只几网下去便能捞一木盆。连祥原本是想着再补一网便回家给自己的婆娘孩儿们做饭的,正要下网的时候却不料看到从上游漂下来一块浮木。浮木上隐约有两个人的影子。
农家人善良,见是人的影子便想也不想的游过去,把人给拖回了岸上。
卜大娘对于村里的八卦事情那是了如指掌,谁家孩子尿炕啦,谁家汉子失眠了,问卜大娘那是一问一个准儿。大家也都喜欢她,因为除了爱八卦一点儿事情之外,她实在也是个善良的妇人。
卜大娘从一个小竹筐里拿出一小兜儿的鸡蛋说:“家里又填了两张嘴,还是俩落了病的,你给人家补补。”
连祥家的忙放下手中锤衣服的棒子,就着围裙擦擦手,推脱道:“卜大娘好意我们领了,现在是雨季,连祥每日打鱼都能贴补不少家用,不需要的不需要的……”
卜大娘不在乎的摆摆手:“叫你拿着你便拿着,总归是好事,你们呀这是做了大善事了。”
连祥家的见推脱不过去了,这才收下了。心想着等明儿连祥捕了鱼一定要送卜大娘几条。
邻里可不就是这么处出来的么。
“爹,这叔叔长的真好看啊,我从来没有见过长这么好看的叔叔。”扎着两个小揪揪儿的小姑娘一边往灶上添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自己的爹讲话。
连祥脸上皮肤有些黝黑,脸上被风霜打的有了一些刻痕,他对着小姑娘笑了笑,一脸的憨厚朴实,对着小姑娘招招手说:“彩儿,你来你来,你看爹爹给你带了什么。”
彩儿一听还有礼物,也顾不得煎药的灶了,欢欢喜喜的跳到自己的爹爹身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熠熠生辉。
连祥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用纸包了一小包鼓鼓囊囊的东西,彩儿一看却明白了里面是什么,她像只得了春天的燕子一般欣喜的喊道:“哇!叮叮糖,爹爹给彩儿买了叮叮糖!”
连祥“呵呵”笑了两声,小声的和自己的女儿说道:“今日爹爹去丁大夫那里给叔叔和姨姨抓药,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卖叮叮糖的大爷,于是爹就偷偷给你买了几块。你偷着吃,莫要让你娘知道了。爹怕娘责怪呢。”
自己的妻子是个勤俭持家的小妇人,平日里谨言慎行,又害羞又善良,两个人好不容易得了个可爱的娇娇肉儿,怎么宠都宠不够的,只当娘的怕把女儿宠坏了,长大到了夫家怕是要受苦。
可那又怎么样?女娃儿的好光景就这么几年,去了别人家便从此只有受苦的份儿了,他自然要宠的。当然还是要偷偷的。
窗户上还糊着有些暗淡了的窗花,房间里朴素却又干净。看不出有什么名贵的家具,但却被收拾的异常妥当。
秦天衣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光景,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听着院子外面的父女温馨的对话,大概的衡量了一下现在的局势。应该是,安全了。
他侧过头往床的一侧看了一下,只见那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安静的躺在自己身边,脸上不见一丁点血色,胸口的那支箭羽已经不见了。他们应该是得到了治疗。
真是好大的命啊。就连秦天衣都不得不感叹。
她看起来似乎又瘦了一些,那原本丰润的嘴唇上面已经起了一层干皮。他很想去摸一摸她的脸,于是抬了抬自己的胳膊,见总也抬不起也只能作罢。
她从来到自己身边起好像从来没有一天不在受苦,可若是要细细算起来,这苦至少有一半都是他自己加给他的。
秦天衣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女人叹了一口气。有时候他也会感叹命运的不公,何为大义?何为家国?小情小爱在大义与家国面前是不是永远不能高昂的扬起头呢?他无法去下定论,他是那个大义,他不知道能不能拥有小情小爱。
他想起临从怀山的铁锁上下来的时候,她对自己说“我在你身后”,那是一个下属对上位者说的话还是一个女子对一个男人说的话?他不知道。他可以布下天罗地网以天下做一个局,却唯独解不开身边的这一个小局。她曾经在他面前说她总要回去的,回哪里去呢?她有自己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的谜团。
秦天衣眼睛近乎贪婪的看着江菩的睡颜,眼睛一眨不眨,生怕眨一下眼睛,这人便会消失不见一般。
“咦?叔叔醒了?”彩儿端了一小碗药进来,刚好看到原本仰躺着的好看叔叔正侧着头看着旁边的姨姨。
秦天衣转过头,只见眼前的竟然是一个可可爱爱大概四五岁的小姑娘,粉雕玉琢的脸上肥嘟嘟的,身上衣服并不名贵,但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秦天衣还未开口讲话,小姑娘把碗往旁边小几上随便一放,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一边跑嘴里一边喊:“爹爹爹爹,好看的叔叔醒来啦,好看的叔叔醒来啦……”
秦天衣只听到“咚咚咚”的有杂乱的脚步传来,他不喜欢躺在床上被人审视,可想起床却也起不来,胳膊许是在水里被什么东西撞断了,根本就使不上力。同时那在怀山原本可以勉勉强强站起来的双腿似乎也没什么知觉。
他怕是废人一个了。那么江菩呢?她怎么还没有醒来?
沮丧与担心同时充斥在他的心里,使得他的眼睛里刹那间蒙上一片阴影。
“醒来了?太好了!你夫人伤的比你重,大夫说还要再喂一段时间药便可醒来。”一个黑脸的朴实汉子对着秦天衣说道。
夫人?嗯?
“你们为何殉情?”连祥迫不及待的问了一个他很想知道的问题。
殉情?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