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怎么总是那么烦人?在树底下哭一哭也碍着你的事儿啦?在树底下凉快一下也碍着你的事儿啦?总是一顿乱叫,笑话谁呐?
江菩生气的一脚踢到大树上。乱叫的知了抓不到,总是开小差的命运抓不着,回家的路也找不到,平静的人生总也看不到。
可树又做错了什么呢?
一时这么想着,江菩又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很差劲的人。是啊,树又做错了什么?它一辈子蹲在这个地方,知了总是吃它的汁液,人们总是用它乘凉,它是被动的看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它做错了什么呀,今日还要白白挨她这一脚?
江菩顿时觉得这棵树成了世界上最悲伤的一棵树。她想着天色不早了,她得赶紧回去给他做一个鲫鱼豆腐汤,她还想告诉他,她发现了一棵世界上最悲伤的树。
一棵世界上最悲伤的树?
江菩被自己所拥有的想法愣住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她发现她想把这棵树告诉秦天衣。
她的心一下子便“噗通噗通”的跳了起来。
糟糕……
不好……
是心动的感觉啊。
江菩有了一小会儿的困惑,她不明白那棵“噗通噗通”声音越来越高的心脏,到底是张安安的还是江菩的。她有些不适应的拍拍自己的心口,有些无所适从。
“怎么哭了?”秦天衣一脸阴鸷的问道。听彩儿说她没有进家门就又出去了,他便拄着拐杖独自在门口等了她大半天。远远的看着她垂头丧气的背着个鱼篓,慢腾腾的往家里走。
怎么,这么不愿意回家?
“啊?奥,没有。”江菩现在不想看到秦天衣,她没有办法面对自己那“噗通噗通”跳的心,也还没有想明白自己那颗心到底为什么“噗通噗通”跳。
“没有?”秦天衣反问道。
江菩低着头:“嗯,没有。”
秦天衣拄拐拄了好一会儿,原本便没有耐心的他,看着眼前这一脸委屈样儿的江菩吞吞吐吐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来,抬起头看看我!”
什么?看他做什么?江菩终于还是不解的抬起头看了看他。
“我瞎么?”
江菩叹了一口气,不情愿的答道:“不瞎。”说完,也不等秦天衣的反应,背着鱼往院子里走去了。
干干净净的小院子里慢慢的飘满了鱼腥味儿,一只馋嘴儿的猫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蹲在江菩的身边一动不动。江菩突然想起自己在前世读陆游的《入蜀记》,陆游写道:“溪中绝多鱼,时裂水面跃出,斜日映之,有如银刀。垂钓挽罟者弥望,以故价甚贱,僮使辈日皆餍饫。土人云,此溪水肥宜鱼 … 晚,泊杨罗,大堤高柳,居民稠众。鱼贱如土,百钱可饱二十口;又皆巨鱼,欲觅小鱼饲猫,不可得。”读到“欲觅小鱼饲猫”便不自觉的脸上挂着笑。陆游真是个可爱的人啊,当时她是这样想的。
江菩从木盆中找出几条小鱼,兴致勃勃的看着猫咪大快朵颐起来。
坐在房中读书的秦天衣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一双原本是看着书的眸子总是不自觉地想去看看那个总在躲着自己的人。
他很怀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一个人就是出门打个鱼回来便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吃中午饭的时候也不与自己坐到一起了,讲话的时候也不看着自己了,那今晚还和不和自己睡一张床?
想到这里,秦天衣干脆把书放了下来,一直盯着那个傻傻的蹲在地上看猫吃鱼的怪东西。这哪里还有个杀手的样子?这还是那个风雨楼排名第一的杀手吗?秦天衣很怀疑。
“秦夫人,你,你不用做这些粗活,我来就好,我来吧。”连祥家的已经把彩儿拍睡了,刚从房间走出来便看到江菩一个人在剖鱼。她似乎总是觉得亏欠他们,家里有什么活总要抢着干,手上也确实比自己利落。前几天还去打了一些野味,把卖的钱付了他们房租和伙食费。
“不麻烦不麻烦……我习惯了……”江菩摆摆手,看着这干净又善良的小妇人脸上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
秦天衣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几个意思?看着自己的时候怎么就总是一副丧着脸的苦闷样子?
“最近涨水,鱼虾很多。但天气又热,我寻思着不如把鱼虾剖干净,抹了盐用烟熏一下制成鱼干,大概可以卖一个好价钱。”江菩解释了一下。
连祥家的撸了撸袖子,找了一把剪刀,和江菩一起剖鱼,一边剖一边小声的说道:“秦先生找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气啊,你真是一个会持家的女人……不像我,什么都不懂。当然,秦先生也是很好的先生,他已经教会彩儿认识好几个字了……”
江菩心想:秦天衣堂堂一介丞相,教书自然不在话下,教书先生这个人设也确实能立的起来。
她不由自主的想看一下秦天衣在做什么,偷偷抬眼往房间里望过去,却正好对上了那个人的眼光。她又马上把头转了回来。
好险好险,差点儿被他看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江菩转过头,看了看那一脸餍足的猫儿,想起什么似的问连祥家的:“嫂子,我看今天打的鱼里有几条鲫鱼,可以给我吗?他……我想给我相公煲个鱼汤。”
连祥家的抿嘴一笑,促狭道:“秦先生找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气啊……喏,鲫鱼都给你。”
江菩一脸尴尬的接过鲫鱼,洗干净,末了才说道:“今晚不必煮我们的饭了,另外,我去卜大娘那儿打了块豆腐,我给彩儿留了一块。”
“那我替彩儿谢谢姨姨和先生了。”
灶上的火光明明灭灭,灶上传出来的烟火气总是能抚慰人的心,那里面似乎把俗世的秘密公之于众,也隐藏了生活的秘密。
江菩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风,锅里的豆腐鱼汤“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白泡。她抱着膝盖坐在彩儿的小板凳上看着灶里的火发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风雨楼前楼的门外见到秦天衣,惊艳于他的颜值,后面便是自己意外的抱上他丞相的大腿,自己摸过他的身体,星光之下那个怒气冲冲的吻……她把自己从头捋到尾也没有发现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自己真的就是肤浅到看到他那张好看的脸就默默喜欢上人家了?
还是说在他救自己的时候喜欢上他了?还是说这些时日里他那温和的性子以及在自己爬不起来的时候,日日拄着拐杖照顾自己的时候喜欢上人家了?
她觉得自己脑子可能真的不好使,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吧,还能怎么办呢?她一个二十一世纪来的灵魂,日常看到好看的明星都要馋人家身子,她一个新新少女能在他一个古板的古代人面前怂了?
“在想什么?”秦天衣面无表情的问道。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何事?”
“我发现了一棵世界上最悲伤的树。”
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