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以安对于回家这件事一直是比较恶心的。当年他是给自己立下铮铮铁骨誓言,不创一番事业不回家。想他的父亲王战予江湖中大名鼎鼎的“麒麟刀”,十五岁便出门独自闯天下,十八岁便自立门派,四十岁还未到便已经得了武林盟主的位子。
他是他爹的种,他能差哪儿去?可他的存在本身就不是为了常理而在的。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证明“虎父无犬子”这句谚语是错误的,他,王以安,以事实证明了这句话的错误。
原本想着能够混出个名堂,没想到还是去干了个老本行的买卖,更没想到的是,哪怕是就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工作,都被他亲爹亲自照拂了的。这,上哪儿说理去。
王以安觉得反正现在已经和风雨楼决裂了,他也已经能用回自己的脸,那也不着急回姑苏。从蔺都出来之后便到处晃荡着。
今日这花开的挺妖艳啊,没事儿瞎开什么开,长这么漂亮恶心谁呢!他不就是蔫搭搭的像个废物嘛!还有那翘着尾巴的家雀儿,蹦跶的那么欢给谁看啊!有些鸟儿真是长了一副“理性杨欢”的样子。就不像他,虽然蔫巴着,却有一颗不老的红心给他的好朋友江一。
王以安正丧丧的躺在一颗大石头上闭目养神,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一晃一晃的,却突然听到一声冷冷的抽气声。
他警觉地睁开眼睛,一个翻身坐起来,便开始静静观察。
“嘶”又一声抽气声传来。
王以安把狗尾巴草从自己的嘴巴上取下来,扔到地上,便往旁边的一块草丛里走去。
“盛二?”这一看,竟然把王以安给惊住了。
草丛里的人睁了睁眼睛,似乎又被天光给照的睁不开,便又闭上了。她张张喉咙,却怎么也无法发出声音。
王以安这一看,盛二似乎是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的意思,他有些犹豫起来。首先他已经脱离了风雨楼,就盛二的话便又和风雨楼扯上了关系。再就是他和盛二原本也不熟,救她看的是情分,却不是自己的本分。
踟蹰良久的王以安,最后无奈的摇摇头,还是上前抱起了已经奄奄一息的盛二。谁让他见不得这香喷喷的姑娘们被人糟践在地上呢,这些花儿似的小东西就应该被人细细呵护啊。当然,江一那种女人就算了。
王以安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抱着怀里的盛二脚下不停,待走到街肆上的时候,又悄悄转了个弯去了一个更小的巷子里。他大白天抱着一个血呼撕拉的人招摇撞市,这不是没事儿找抽呢么。职业杀手的职业病,没事儿只往没人的地方跑。
待王以安拐了几个弯之后,终于来到一个有着破旧柴扉的小院子前。他一脚把院子踹开,抱着人就进去了。
“干啥?”
王以安刚把人放到小床上,就听到一个粗哑大汉的声音传到了耳边。
“我,王二,你二爷!”王以安气呼呼的说道。有必要每次都这么问吗?不懂得什么是礼貌吗?他哥养的狗真是不乖啊!
“二爷,你没事儿别老往这儿跑。这不是给我招事儿嘛!我不救哈。”
王以安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出来,抽出腰上的折扇,“啪叽”拍在了壮汉的头上。
“怎么着,不认我这个二爷了是不是!反了你了啊程冲!”
程冲也不恼,只冷哼一声。要不是看在他是二爷的份儿上,他早就把他弄死了。天天不务正业,在江湖上瞎七八乱跑,跑出伤就来找他。关键这人一早儿就喊着要出来自立门户,自立门户个鬼!没他们这些绑住不能动的人,他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快救救她,我有事情问她。大事情。”王以安说道。
大汉程冲一脸的不情愿,嘟嘟囔囔,“啥大事儿,你也不能给我招事儿啊!大爷要是知道了,你就等着吧……”
王以安听见程冲把自己的哥哥都搬出来了,心上多少都有了一点儿忌惮。说起来这程冲五大三粗的,脸上胡子多的嘴巴长啥样他都不知道,但是医术却是江湖上排的上名号的。他本着自己家的资源不用白不用的人生信条,平日里没少来骚扰他。今日这种情况,他思来想去,也只能来找程冲。毕竟,既然已经脱离了风雨楼,他也确实不想和风雨楼再有其他瓜葛。
“剑伤,三棱剑,腹部右下一处贯穿伤,琵琶骨贯穿伤,失血过多。”王以安还没有回过神,程冲已经把盛二身上的伤摸了个一清二楚。
“还有无的治?”王以安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也不是非治的活蹦乱跳才行,我就只想问一问情况。就把她治的能开口说话就好……”够卑微了吧?
“能,不过……”
王以安一听“不过”两个字便瞬间明白过来。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钱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块碎银,扔到程冲的桌子上的一个破破烂烂的钵里。见程冲不讲话,手上也无动作,又无奈的叹口气,似乎十分心疼的又从自己的钱袋里取了一块碎银出来……
程冲心满意足的从药箱里取出一些瓶瓶罐罐,针和线,认认真真,正正经经的搞起了事业。钱真是个好东西,钱可以让他快乐的干活。
盛二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她张了张自己那已经干的快要冒火的嘴巴,想喊人却又喊不出来。她想挣扎着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子竟然有千斤重。她快要气死了!她这是个什么命啊,在风雨楼她永远竞争不过那该死的江一,所以她永远都是个屈居第二的盛二,出来接个案子还遇上别人的埋伏。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听说幸运的江一去幸运的出远门郊游了,她就只能倒霉的躺在草丛里等死。
“醒了?”一个除了胡子什么都看不见的“胡子怪”凑近她问道。
盛二点点头,张张嘴,喊道“水”。
大胡子人还挺好,端了一碗温热的鸡汤小勺的喂她喝了下去。
“喝完便和我说一下,你这身伤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在大胡子背后传来。
盛二明白了,她被她的同事救了。
“桑!檀!”盛二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依旧清晰的说了出来。
桑檀?好家伙。找了这么久的人,竟然自己出来了。他倒要看看这个说书先生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