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秋恍恍惚惚的从丞相府出来,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生病了。怎么感觉自己仿佛踏入虚空之中了呢?
他不太记得自己后面有没有去安抚一下阿菩,只记得自己心里难受的要命,一颗心瞬间空旷的犹如行走在荒漠里。
尔中看着一语不发的世子有些焦急。这是中了那股子邪风了?不是说只是去看一下江姑娘是否有恙吗?人也见到了,情况也还不错,他怎么反倒像是得了病的人一样失魂落魄呢?
“世子?”尔中安排好驾车人手,自己进得马车车厢。
“世子?您怎么了?”见宋清秋不理自己,他继续问道。
宋清秋回过神,看了一下尔中,突然问道:“尔中,若是你,你会如何评价我?”
尔中想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水囊,认真的答道:“世子,兆国上下皆言世子骁勇善战,正直磊落如南山松柏。”
宋清秋似乎不太满意他的回答,又问道:“若是女儿家呢?”
尔中听到世子的问话,他的七窍玲珑心瞬间便明白了。又答道:“若是女儿家,必会择您为良婿,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您与江姑娘并不合适。”
宋清秋回过神,看着眼前与自己从小长到大的侍卫,笑了一下:“怎么说到阿菩了呢?我这是在问姑娘家呢!”那个女人能算是姑娘吗?
他与她生活了半年,她睡地上,喝凉水,一身粗布青衣洗了换,换了洗,脸上从也没有施过粉黛,鞋靴也只有两双来回倒。从来不曾撒娇,不曾低过头。
可她没有姑娘的样子吗?有的。在他开玩笑的说自己要以身相许的时候,她那从耳朵开始的红晕,使他无法忽略她的姑娘家身份。所以才有了后来他开玩笑似的五次三番的逗弄。每次等她羞的耳红自己才得了宝似的收起玩笑。
尔中看着自己的主子一副伤心相,于是正色道:“世子,您是真的心悦江姑娘了。”
宋清秋茫然的抬起头,看了看一副了然于胸的尔中,只觉自己胸中的一颗心仿佛在沸油里,被煸炒的“噼啪”作响。他是当局者迷,而身边的人便是旁观者清了。
命运可真是会和自己开玩笑。在听到心上的人说“是我心悦主上”之后,才发现自己心悦的、念念不忘的竟是她。可,终究是错过了。
若是没错过呢?他只知道她身手极好,却还对她一无所知。他会把她带回兆国,娶她回府吗?他是兆国的世子,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都不知道做什么的女人,两人地位悬殊,能在一起吗?
宋清秋像是进入魔障一般的胡思乱想。可轮椅上的秦天衣既是个残疾人又是个丞相,同样的与她地位悬殊,他们便能走下去吗?若是走不下去,是不是证明……
证明自己还有机会?
尔中看着对面的宋清秋一会儿喜一会儿悲的,叹了口气:爱情害人啊!爱情害人!幸好自己是个没有爱情的单身狗。
星光下的夜晚总是温柔的,如水的风似乎已经抚平了一切。檐角下的风铃随着风晃动了一下,轻轻和着悦耳的声音招摇着。
江菩眼睛红的像只小兔子一样,推着轮椅上的秦天衣往书房走。南风与乔木对视一眼,两人不动声色禀了事情,便走了。
“今晚夜色不错,在此赏一下吧。”秦天衣脸上无笑意,神色却是比往日柔和了不少。
江菩答了一句“是”便停下脚步,想了一下又站在秦天衣一侧。
两人一语不发,却也谁都没有觉得尴尬。
江菩很想问一问这个奇怪的人,明明有更好的说辞,可为什么要在王上面前说他心悦自己。即使是宋清秋把自己给要了去又如何,她也不过只是一个侍女而已。
“主上,今日在听风堂说的话您莫怪……”江菩率先开口。
“嗯,无妨。”
江菩见秦天衣确实是没有生气,便解释道:“属下,属下今日实属无奈,才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吗?谁不是呢?何必来解释,明眼的人都能看的出来他是做戏啊。
秦天衣只觉一股怒气油然升起,于是说道:“既知是戏,那便做足。今日我说的话便是此意,你无需挂怀。”
她是不会挂怀的,可他一脸又要生气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她当然知道他是做戏的,什么“心悦于你”,说老母猪会上树都比说秦天衣心悦自己都来的使人相信。
“是。”江菩想至此心里竟然有些酸意。在现代社会里,她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你有钱是吧可你又不给我关我屁事啊。她还可以说你有权是吧,可我又不巴结你,你有权关我屁事啊。
唯独在这里,她无法理直气壮,因为她就是为了抱着秦天衣的大腿苟且偷生,所以才来的丞相府。于他,她始终是个卑微的、无法与他平等站在一起的,侍女、侍卫、保镖。
倒不是她心悦于他才伤心,只是两个世界身份的落差感使她一落千丈,掉入情绪的深渊。
“你与宋清秋……”秦天衣讲到一半便打住了。
江菩找了个台阶坐下来,抬起头看着他:“属下无意于他。属下现在是您的侍卫,在您身边一日,便忠心一日。”
那不是他的侍卫了呢?她还会忠心于自己吗?他很想问却并没有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句,似乎怕是惊扰了这迷人的夜色。
“我原来听人说,现在我们所看到的星光,来自于几亿光年之前的星星发出的。”江菩静静的讲道,这么美的夜色,不能辜负了。
“嗯?光年?”他从未听说过。
“嗯,你姑且认为是很多很多很多年的意思。也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星星其实是很多很多很多年之前的星星。”江菩眼睛亮晶晶的抬起头看着乌发若海的秦天衣,“你说星星被我们看到的时候会觉得我们很渺小吗?”
秦天衣无法理解现在的江菩,她像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妖怪,脑袋瓜里稀奇古怪,一双眸子摄人心魄。她的双唇微张,有些娇憨又有些天真,他曾经被她缠住,被迫品尝了它的甜美。秦天衣只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无法继续思考下去,他像是快要溺水的人一样,急切需要抓住一根稻草。
“安安……”秦天衣不由自主喊出声,“你,你来自哪里?”不然,为何能使人沉迷于此无法走出?
江菩听到秦天衣喊自己名字,只觉得美好的夜色下竟然能使人迷醉。
“我吗?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