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独钓寒江雪
拾易生2020-09-28 19:234,028

  “美人计骗来的?”

  松华干瞪我半天,终是狗嘴里没吐出颗像样的象牙来。

  我撇了撇嘴,随手就编起瞎话揶揄,“那可不,我说你若是愿赠我我便把东海的二殿下拐来侍奉你,他一想觉着这买卖不错,便答应了。”

  他也毫不害臊的坦然接过,“那敢情好,正好我也不想待在龙宫了,跟着枕白上神游历四方,还不怕出什么差错。”

  我啧啧咂舌,称奇,“您这二殿下的心胸还真够敞亮的。”

  他应下,转而问道:“你可知枕白上神的辰极宫在何处?”

  我噎住。闲话聊的太多,说起正事时,发现自个还真是通透干净,全然是一无所知。

  “…你给我说个方位就行,你该作甚就去吧,不用管我。”

  “无妨,我送你过去吧,本就是帮父君来给太白星君送个礼,不差这会时辰。”

  太白星君可比我这事要紧些,不过我这妖平生就爱给自己找些不痛快,往自个脸上贴金子使,我腆着脸皮应下,边使唤道:“那还不赶紧些。”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应的爽快,“得勒。”

  待送我到辰极宫,他仍是死赖着等在门外,说是要一睹断魂草的芳容。我瞪他一阵,也懒得理会,扭头就走进他寝宫里。

  断魂草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新奇的凡物,他就放在触目所及的书案上,拿着一小木盒装着放在角落,我打开瞧了一眼便合上。

  走出门,发觉松华手中拎的物件已不翼而飞,我问:“你不去送礼了?”

  “太白星君就在隔壁,我顺路就送过去了。”他余光瞄见我手中的物件,冲我笑道:“青青,给我赏个光呗。”

  我无情的将盒子揣进袖中,颇冷然的答道:“有什么好看的,就跟路边的野草差不多模样,再说你狼子野心天地可鉴,我可不放心交你手里。”

  他挑一挑眉,也没再多说,一路随我下了九重天,在人间城外的一处落地,我见他没个挪步的意思,瞪着他笑道:“怎么?还真要给枕白上神当小厮去?”

  他面色颇沉,瞧着我半晌,问道:“你可是想好了?”

  我不解,“想好甚?”

  他低着眼皮打量我衣袖,又抬起眼皮瞧我,“这断魂草的用处,我还能不知?”

  我顿时也敛了半分笑意,与之四目相对片刻,不屑道:“你知道什么?”

  “你这么做,不过是自欺欺人。”

  我冷笑,“可我也不碍着别人,不是吗?”

  “这法子亘古以来没人亲身试过效用,且不说断魂草是株剧毒草药,就算如古籍中所说,成了你的愿,之后有什么后遗病症咱们都不可知,你这完全是在以身涉险,哪里划得来?”

  我摇了摇头,笑道:“你忘了,除非无情剑灭,不然我是不会死的。”

  “所以要论试药这门活路,没人比我更合适了,也正好帮你们瞧瞧效果。”

  他蹙着眉同我苦口婆心,“青青,我不论你到底为了谁为了什么事,但咱们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忘的不是吗?”

  “也许吧,但我已经不想等了。”

  茫茫万年,当我天真以为一切即将过去的时刻,都回来了。

  所以天道弄人,还得自个想法子躲。

  “青青…”

  我转身扬长而去,而后他又急急拽住我手臂,我无情的收手回绝,“不必劝我,我心意已决。”

  今日的城中热闹非凡,一个个男女结伴欢声笑语,伴着我手中的银铃声响,好生的悦耳动人。桂花香飘散,河水潺潺,两旁人群往来,眼角眉梢尽是欢喜之意,唯有我独影阑珊,委实有些可怜。

  还未入夜,满眼的花灯高挂,商贩人群聚集其中,我一边左右打量着周围,一边慢慢的踱步走回。

  回到府中推开门,枕白难得端坐在庭中悠闲饮茶,含苞待放的粉红梅花随风飘落,跟一幅画似的。他闻声扭头看向我,问道:“用过晚膳要不要一道出去走走?”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面,丝丝涩味绵延于唇边,自觉得应是有些难看,“好啊。”

  又是一年元灯节。

  我悠悠走到他身侧的石凳矮身坐下,垂下眼皮盯着他杯中的清茶,说:“我已去了辰极宫。”

  “拿到了吗?”

  “拿到了,多谢上神。”我顿了顿,也不知怎的,又开口有些侥幸的问道:“上神也不问我拿来是何用吗?”

  他无故也是一顿,答道:“青姬姑娘既然不说,我又何必多问呢。”

  的确,我不会说。

  所以枕白也绝不会自讨无趣的来问我为何,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只是我就爱强人所难罢了,且还美名说是,自个的天真侥幸。

  我笑了笑,答:“上神真是…一语中的。”

  没多久用过晚膳,我们便一道出了府。我今日的胃口属实太差,吃了两口就停了手,是以忙在路边买了两串糖葫芦,递一颗到他嘴边,“尝尝?”

  他瞧我一会,又瞄着路上频频侧首看热闹的凡人,终是有失仪态的整颗吃下,腮帮子鼓得老大,诡异又可人,我不禁失笑,却也没说什么,自顾自的垂着眼皮囫囵吃着。

  他吃完,说:“走吧。”

  我嘴里正含着一颗,没腾出功夫接话,他便不由分说的将我拽走,拉着我空出手的那只手,一路向前走,我云里雾里跟上他步子,走走看看,又马不停蹄。

  走过了旖旎香气的花满阁,走过了两排的商贩,兜兜转转到了最热闹的城中。

  待我慢吞吞吃完一整根糖葫芦串,他忽然停下,转头瞧我说:“想看吗?”

  “看什么?”我狐疑的抬眸往前瞧。

  来人竟是蓬莱客。打一字。

  春去也,花落无言。打一字。

  ……

  我瞧着那纱灯下的谜条半晌,哭笑不得,“不看了,反正我也猜不出。”

  “我们…还是去石桥上看烟花吧。”

  他点点头,“好。”

  他仍是拽着我走到石桥,烟火正盛,又转瞬凋零融入黑夜,一点声息颜色都不剩下。

  我低下眼皮瞧着他一双修长好看的手一会,再仰头看着天上乍现绽放的烟火,边问:“上神一直都是司战神吗?”

  他瞥了我一眼,眼中有灯光烟火的光芒流转,忽明忽暗,“嗯。”

  我笑了笑,轻声道:“甚好。”

  所以枕白一直都会在九重天掌管天下九州,也意味着我注定是无处可逃。

  桥上的人潮不少,但也不曾过多驻足,我利索的翻身坐到石桥的围栏上,凛冽的和风刮过我的背脊,我毅然的对上他眼眸,笑道:“枕白,我是不可能一直都在这儿的。”

  时隔万年,我才总算应着良心回应它当初那番话。

  他看着我,唇边扯了个似有若无的笑,冷哼道:“我知道,我一直都明白。”

  他不着痕迹的松开我的手,又说:“当初你不会跟我走,如今我自然也不会留你。”

  烟火散落如烟,同我此刻这冷厉的心尖一般寒到了骨子里,我勾了勾嘴角,瞧着他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缓缓说道:“我这生有过许多桃花债,过去的还未过去的都有,我从未想过有一日我会栽在谁手中,或是说被谁给降伏,的确,我也每次都是洒脱决绝,从未留过半分情面。”

  “所以,有句话是我欠你的。”

  我拉过他的衣袖,手里轻轻用着巧劲拽回,附在他俯身过来的耳畔,淡淡道:“我爱你。”

  一字一顿,用尽了自个所有的力气。

  “从过往到眼下这刻。”

  “从未变过。”

  不待他反应,我便隐匿身形化作烟云消失于桥头。

  就到这儿吧。

  从此,恨我也好,怨我也罢,都两不相欠了。

  听闻因北方的蛮子凶悍身上扎个四五刀的都还能站直了身子跟一通官兵们杀红眼,是以皇家损伤惨重,总算决定了罢手止戈,漫长的烽火战乱才消停了下来。

  地府也跟着悠闲了下来。

  奈何桥上没几个鬼影,城中街道也是畅通无阻,按理我这条路应是走的顺遂生风,但怪在自个的两条腿却沉的跟两根巨石似的,寸步难行。

  半晌,我走入城边的小院,迎上临瑶的眼。

  她低头在院中的小草棚里捣药,听见声响就不经意的循声看过来,恰好就撞进我的眼里。我笑了笑,再左右打量着她捯饬的清新雅致的一方小院,院里种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花草,奇形怪状香味淡雅,并不常见,多半都是入药的药草。

  我将讨来的孟婆汤置在桌上,坐下,再从衣袖里摸出那小木盒子,说:“你上次不是说只需要一株断魂草吗?这回我给你带来了。”

  她愣住,半晌才道:“青姬姑娘,你这是要作甚?”

  “我想试试。”

  这一夜极为漫长,我在院里替她捣药,时不时的摆弄着眼下清香的草药,本是觉得稀奇,后时辰一长也瞧的不耐。直到后半夜里我饮下那碗褐红的汤药,临瑶皱着眉头,满是伤情的问我:“何至于此?”

  一碗汤药饮尽见底,我笑,“无事,日子过得不耐了罢了。”

  临瑶说,待这一夜过去,我便会忘了。但至于有无其它的反应,就不甚清楚了。

  是以她留我在此修养一日,也好有个照应。

  我摇摇头婉拒,“无妨,回去自有人照看我,你安心做你的事便是。”

  说罢我同她告别,回了自个的绝情殿。大抵这药里有些助眠的效用,我迷迷糊糊的就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是梦还是生的幻觉,我转眼又回了那座石桥,底下的湖面已结了层薄冰,白雪皑皑,雪花裹挟着青丝翻飞乱舞,我仍坐在桥上,枕白也还在我身边,他瞧着我,迟疑的开口,模样甚是为难。

  他说:“从始至终,我也未变过。”

  我愣了愣,心头不由大震,可默了半晌,终是垂下眼苦笑,“那又如何呢。”

  “你我终有别,无论是过去,还是眼下。”

  他登时就气急,双手紧握住我肩头,咬着牙低吼,“不是我不想,是你从来都不愿。”

  果然,这不过是场幻境。

  高高在上的枕白上神,绝不会露出这般不得体的神态。

  可我还傻傻想沉浸在其中,陪着一道作戏,“如果有来生,做个妖吧,自由自在的,不为苍生只为己,兴许我…也还在此等你。”

  他的脸煞青煞白,变化莫测,不久松开我,颓然笑说:“花落无言,是为榭。”

  我也应对自如,“竟是蓬莱客,为山。”

  其实我们都知道谜底,就是谁都不愿说清其中是非罢了。只有在此虚无幻境中,才能对彼此言明。

  真真可笑。

  他转过脸,以生硬的侧颜对我,“青姬姑娘,不都知道吗?”

  我瞧着他,眼眶阵阵酸涩,“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们,始终改变不了结局的。”

  我转头瞧向不远处紧闭的皇城,“念青便是如今的太子,对吗?”

  “而你依旧要同礼亲王携手杀了他这世的亲爹,不是吗?”

  “枕白,别再重蹈覆辙了,你也该忘了我吧。”

  说着我回头瞧他,他似咬紧了牙关,眸中有千百条暗涌四窜,将我整个人吞噬将我淹没,如同是落入十八层地狱,受尽永生永世的业火之苦。

  来往的路人都看不清面目,似也瞧不见我俩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入目虽满眼灯火绚烂,耳畔却静寂无声,唯有…自个的胸口跳的十分急促欢脱。

  我忽地盼着这场幻境快些消散。

  他冲我笑,唇边溢出淡淡一句,“除非我死。”

  我心口咯噔一声巨响,只觉得两眼发晕,然一个身形不稳,直直落入身后结冰的寒河中。转瞬千疮百孔,却不觉疼痛。

  眼前浮起了一片白茫茫的浓雾,再也瞧不清那张在桥上的神仙脸蛋,于是我悠悠的合上眼,不停的往深不见底的湖底坠落。

  这幻境似真似假,但不得不说,还是把我戳的心窝子生疼生疼,连快把我冻的皮开肉绽的河水,都未曾将我这抽丝剥茧的疼痛给掩饰太平过去。

  所幸。

  经一个漫漫长眠过去,一切都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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