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寒睁开眼时,只觉得周围都是浑浑噩噩的一片白雾,雾气太过浓烈,几乎让看连周遭的所有东西都看不真切。她站在那白茫茫的大雾中间,抬起眼,脑海中全然是一片模糊的茫然,她微微转了转身体,却发现这方圆百里,似乎除了这雾气,什么都没有一般。
她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记不起自己到底是谁,又是从何而来,直至眼前的雾气稍稍淡了些,露出脚下踏着的,延伸绵延的碎石小道时,她才恍然想起自己是一只妖怪,一只差点死在雪山之巅,又被苍迟救回妖界的雀妖。
她有些疑惑,她的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白茫茫的地方,但这四周的气息却又无端地让她觉得莫名的熟悉。她站在原地半晌,有些犹疑地皱了皱眉,终是没有忍住心底那种莫名的悸动,往前面轻轻踏了一步。
只听一声空灵的水滴声,周围的白雾似乎受到震动一般轻轻地晃动了一下,在她周围细密悠长地散开了半分,让她周遭的景致又清晰了三分。她正惊疑这水滴之声从何而来,却无意中发现脚下的碎石路上有细微的波纹回荡,再定睛细看时,才发现脚下踩着的并非是碎石小路,而是一片清澈见底,犹如镜面的水面。
而随着她踏出的那一步,她脚下的波纹因脚步的移动而朝着周围轻轻晃荡,随之而来的那犹如镜面的水面忽然从中间裂出一个极小的缝隙,那缝隙缓缓裂开,有温暖的鹅黄从那缝隙中碎裂展开,犹如新生之芽一般带着细密的水珠颤抖着缓缓伸展,最后在她脚下化作一朵鹅黄色的睡莲,将她的脚托在其中,却又未沾一滴水珠。
她惊异地瞪大了双眼,喉咙中几乎有惊呼声压抑不住,这奇异的景象让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那水面碎裂中的睡莲又随着她的退后逐渐延展,随着她的脚步幻化出一池花海。
花寒垂下眼,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久久不敢再踏出脚步。
这周围似乎并没有其他生命的存在,静悄悄的几乎能听见周围雾气散动的声音,她直直地盯着脚下的水面,直至那晃荡的波纹逐渐归于平静,她都无法从自己那过于震惊的思绪中回来。
她又直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忽然醒悟一般抬起自己的手慌忙地在手心聚齐起妖力来,只见她的手心里很快出现一团银白色的雾气,在雾气中闪着细碎的光亮,将白茫茫的四周照亮,连她手心因为惊慌而冒出的隐隐的汗珠也因她手中妖力的光亮而变得格外的清晰。
她手心一抖,眼中的惊异之色更甚,她抿了抿嘴,惊异中更带着不解,她这三千多年来妖力一直不甚深厚,平日里便是那只有一千多年修为的小妖精都不知被她厉害到哪里去了,她又何时能聚齐出这么纯净深厚的妖力了?莫不是她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这些事情也不过是她的幻觉罢了。
她如此想着,更觉得多了几分道理,她一向不过是妖界最不起眼的小妖怪,平日里虽借着白璃和苍迟的名号作威作福,但对于自己的妖力却是极有自知之明的,如今莫名聚集处这么精纯的妖力,必定是平日里执念太深,才有了这样的幻觉。花寒沉吟片刻,有了结论。她必定是在梦中或是进了谁的环境,必须要早早醒来才是,她之前听苍迟说过,若是陷入环境,只需要凝神细思,找出破绽便可破阵,只是这制作幻境之人未免也太过可恶,明知她对自己妖力耿耿于怀,偏生做出这样的场景来。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她虽想要拥有深厚妖力,倒也对幻境没有留念,花寒心中默念着当时苍迟交给她的口诀,想要破除幻境,却发现无论她如何施法,都没有办法找出这幻境的半点破绽,她四周更是没有丝毫变化,以后是白茫茫一片,甚至雾气越来越重。
她思虑着可能是因为她妖力太浅之故,因而没有办法破除幻境。站了半晌,又觉得若是幻境她必定没有知觉,若是能确定自己却再幻境之中,反而心安一些,因而她竟狠狠地在她的身上捏了一下,只想着应当不会痛,下手竟丝毫没有留情。
却未曾想到那只是否是因为妖力加深了,她那一下下去竟是刺骨彻心的痛,让她忍不住一下子叫出了声来,连眼睛却不自主的微微红了一些。她一下子捏出自己被掐疼的手臂,颇有几分不解的皱着眉头,若是幻境又怎会有如此真实的感受?她一下子慌了起来,不停的朝着四周张望,却除了那白茫茫的雾气和脚下的睡莲,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想要用妖王佩召唤苍迟,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换了一种装扮,身上穿着的是她从来未曾见过的鹅黄色拖地长裙,那袖口不知从什么材质修了细细的花纹,便是在这白茫茫的一片之中也闪着细碎的银光,显得额外的清丽贵气。她缓缓地抬起手,似乎觉得这样的装扮有一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一摸头顶,亦不知为何指尖盘上了女子的挽发,长长的披在脑后,只在挽发的尾部插了一根细长的流苏簪子,那流苏的尾部是一只银色的小鸟,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栩栩如生,展翅之间甚至能从雕花中窥见一两分凌厉的灵气。
她便是之前在妖界时,也未曾如此装扮过,她一向不喜欢太过复杂的装扮,苍迟亦不曾管她,若非白璃时常给她带来新衣,她几乎就是那几件衣服来回穿戴,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穿戴者如何端庄,她甚至能想象出她现在与她平日里毫无相似之处的模样。
衣裳换了,妖王佩自然不再身上,又无从召唤苍迟。
花寒朝着那碎石小道延伸的方向看了片刻,半晌没有出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并非环境,那她到底又是从何来到这个地方,她身上的这身装扮又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她身体里忽然汹涌的妖力以及脚下这奇异的场景,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这个地方明明她从未来过,又为何会感到熟悉?
还有其他人到底去了哪里?她分明记得她在夏国之中同苍迟说话,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到了此地?
花寒神情凝重,百思不得其解,隔了半晌,看着那小道,终是皱了皱眉,重新跨出了自己的脚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觉得这四周白茫茫的雾气似乎像是没有尽头一般,将这苍茫大地变成了洁白的一片,而她脚下所踏过的地方,睡莲缓缓盛开,在这白色的世界中点染了一抹暖黄,而她回过头去看走过的地方,却又被白雾所掩盖,看不清来时的脚步。
直到她几乎快要放弃继续走下去的时候,那白雾似乎像是了解她心中所想一般渐渐的淡去了,在她眼前逐渐出现一片淡蓝色的云层,她的脚步稍稍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早已被苍茫白雾所掩盖的来路,轻轻蹙了蹙眉,还是继续走了下去。
不远之处,白雾皆数散去,苍茫的天空映入花寒的眼帘,有飘散层叠的云层嵌入进空中,连带着空气都带着几分粘腻的湿气和甜意。
而她的脚下,碎石小路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三千长阶,没有任何靠扶之物,就这样悬浮于长天之上,映着浅浅的金光,更显得神圣。
而那三千长阶之上,云层漂浮之间,有玉石雕刻的宫殿隐隐浮现,不知为何,明明看不清楚,花寒却莫名知道那宫殿之前必定端坐着两只灵石玉狮,得了灵力滋养,生了灵识,正趴在长阶之前偷懒打着盹儿。
而那宫殿的宫顶之上,更有一只龙形之物盘踞其上,毫不客气地朝着不远处怒吼着什么,却迟迟不肯离开,它视线所及之处,有巨大的身形在云层中一晃而过,褐色的身影带着凌厉的风声,将那层叠的云层吹散开来,露出巨大的尾翼。
而玉石宫门之内,枝丫葱翠,硕果累累,有人正歪坐棋盘之后,谈笑对弈,有人正信步丛林之中,猛然跃于枝丫之上,仰天而卧,信手摘下树上瓜果,塞入口中,清甜之味,灌于满口,亦有人持剑而对,点到即止,周围人头涌动,谈笑助兴,好不热闹。
花寒不知为何脑中莫名出现这些画面,神色亦不自觉地有些难看,她轻轻的摇了摇头,想要将脑中这些莫名其妙的画面散去,脸上惊疑之色更甚,脚也不自觉地顿在了原地。
她正不知到底应当如何之时,那三千长阶之上,忽然出现一个月白色的人影,因站得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那人似乎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神中亦有熟悉的温柔之色,正遥遥得朝着她招手,声音亦是如同他给她的感觉一般清朗温柔:“你怎得站在那里发呆?还不快过来,聚会等会儿就要开席了,若是迟了,那人可又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