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陌离低垂着眼眸,睫毛微微颤动,嘴角的弧度极微,语气里似是并未掺杂任何感情,又似是有所感叹:“浮生如梦,大梦三千。这倒是与你的酒极为相符。”
花寒闻言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用指头挠了挠眉毛,然后安慰似地看了陆陌离一眼:“你真的不必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我虽之前有些别扭,但现在既已经把事情告诉你,便不会再心存芥蒂。我看今日若是快马加鞭便可以赶到夏国境内,再等个三五日,我们便能达到夏国皇宫了。”
陆陌离闻言这才抬起头来,他从袖口中掏出方巾,不动声色的按住还隐隐作痛的手心,一只手掀开车帘,往窗外看去:“是啊,快到了。子易心中一定激动万分,十年未见,夏帝心中一定万分挂念。”
花寒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可能吧。”她忽然又觉得自己的情绪好像不太对,又立刻做出伤感的样子,“也不知父皇如今身体如何,我作为儿子不能承欢膝下,实属不孝,只希望父皇心中不要怨怼我才好。”
陆陌离听到花寒的回答并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微微一笑,不再答话。他很快的顾自闭上眼,仿佛刚刚的对话不存在一般,如同入定一样坐立不动,任由花寒的目光在他脸上不断打量,也没有半分其他颜色。
之后的几天,陆陌离忽然如同前几日的花寒一般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仅仅是一个人呆在车里。花寒自然以为是因为那天她所说的话把陆陌离给吓到了,也没有太过觉得奇怪,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驶向了夏国都城。
等到几日后到达夏国皇宫的时候,夏帝早已派人在城门口相迎,而为首的自然是苍迟。当时花寒正在车里浑浑噩噩地闭上眼睛休息,忽然感觉眼前有光亮一闪,随即有一个暗色的阴影遮住了光线。花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她揉了揉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到底是和情况,就听见苍迟含笑的声音从车门处传了过来:“太子终于到了。皇上在宫里已经等候多时了。”他转了转眼神,朝着陆陌离微微颔首,“太子一路舟车劳顿护送我家太子回夏,真是太过辛苦。皇上已经在宫里设好宴席,为太子洗尘。”
花寒心中一个激灵,瞪大眼睛一看,苍迟正长身而立的站在马车前面,轻轻地晃动着折扇,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两人。花寒心中顿时睡意全无,她猛然站起身,头顶撞到车顶,在看到苍迟笑意更浓的眼神中心中暗暗腹诽了一下,然后缓缓朝着外面移动了一下,慢悠悠地抬脚下车,还不忘瞪了苍迟一眼,伸出手来让苍迟相扶。她现在怎么说也是夏国太子,他作为太过国师她便是让他亲自扶她下马车,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苍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随意满含笑意的往前走了两步,收起折扇,然后伸出手饶有深意地看了花寒一眼,轻轻地勾住花寒的手腕,语气似是恭敬却又充满着漫不经心:“太子可得小心啊。这马车这么高,指不定一下就崴了脚,到时候苍迟可不好向皇上交代。”
花寒闻言手腕一抖,却被苍迟飞快地给抓住,满含笑意地扶了下车。他转过身,看向陆陌离,似是询问,却又好无诚意:“我相信太子身体康健,应不用我扶你下来吧。”
陆陌离丝毫不在意苍迟这言语中满含地深意,只浅浅的勾了勾唇角,温和地朝着苍迟点了点头:“国师客气,自是不必的。”
等他们下马,一直等在两边的两排官员立刻迎了上来,一面向着二人行礼,一面向苍迟请示:“国师,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宫吧。”
陆陌离听着几人说话,眼神微不可见的闪了一下,随即又隐而不见。苍迟转过头朝着两人微微颔首:“那还烦请两位太子辛苦移步。”他向着陆陌离微微弯了弯腰,恭敬道,“等会儿由孙大人带太子先去设宴的宫殿,而我们太子皇上吩咐进宫后要先去看看我们公主。公主今日身体越发不适,对太子殿下甚为思念,得知太子殿下今日回宫,已等候多时了。”
花寒闻言也配合着伤感道:“我正想说此事,妹妹到底身体如何了?怎么突然之间便病得如此严重?”
苍迟侧身看向花寒:“公主自今年开春以来便连绵病榻,这两月不知为何竟更加严重时常有吐血的迹象。宫内御医皆束手无策,连病因都没能寻出。皇上因为此事大发雷霆,连斩了好几个为公主治病的御医。一月前公主忽然将皇上叫至宫中,只说感觉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唯一的愿望便是再见太子你一面,因而皇上才火速向秦皇寄去书函,将你接了回来。”
花寒看着苍迟一脸正经地模样,心中忍不住暗自腹诽道,那宫里之人原本就是一团精气,又受到苍迟控制,便是凡间所有大夫都汇聚一堂,也无法探出她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如今苍迟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种谎话,实在是太不害臊了。
陆陌离在两人身后一言不发,见到花寒忽然的沉默,还以为是花寒心中难受。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开口道:“我常听子易说起贵国公主,加上我与子易情同兄弟,他的妹妹我自然当成妹妹看待,若是方便,我可否随同子易一同去探望一下?”
自从苍迟几日前说了那些话以来,花寒始终觉得陆陌离对这个假公主有着其他目的,如今听他如此说,便有些神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只是撇了撇嘴,脸上有不自然的神色一闪而过。
而苍迟却是脸上笑容不变,语气似是温和,却十分坚定地说道:“这恐怕不妥。一是皇上已在设宴宫中等候太子多时,第二公主始终与太子男女有别,加上她如今病容憔悴,实在是不方便见外客,还请太子见谅。若太子有心探望,不如等见过皇上之后,待禀告公主,征得她同意之后,再去公主宫内探望,你看如何?”
陆陌离沉吟片刻,歉意一笑,语气十分真诚:“是我考虑不周,唐突了。如此我便先虽孙大人去向皇上请安,至于……”他转头看了一下花寒,语气沉稳,“你切莫太伤心了。公主吉人天相,自然会无碍的。”
苍迟在一旁看着陆陌离安慰花寒,眼中有暗光闪过,随即却如同是幻觉一般寻不到半点踪迹。他往前走了两步,朝着陆陌离抬手示意,随意又看向花寒,在其他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朝着花寒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勾出一个妖媚的弧度:“至于太子你,公主宫中的侍女早就在后面恭候多时了。”他朝着宫门的方向扬了扬头,一个穿着浅鹅黄宫婢很快迎了上来,她朝着陆陌离和花寒行了个大礼,然后对着花寒又稍稍行了个礼:“太子殿下,公主一直在宫里等您呢。”
花寒看了一眼陆陌离和苍迟,轻轻咳嗽了一声,假意沉吟了一下:“那我就先和她去了。陌离你先去我父皇那里,我随后就来。”
等到陆陌离点头之后,花寒便施施然地随着那个宫婢往宫内走去了。
等到花寒的身影在宫门口消失之后,苍迟朝着陆陌离微微一笑:“那么就麻烦太子殿下虽孙大人一同先行前往设宴的地点。”
陆陌离点了点头,朝着苍迟微微一笑:“怎么,国师不随我们一同前往吗?”
苍迟仿佛并不奇怪陆陌离会有此一问一般,他先是稍稍低了低头,随即朝着陆陌离温和一笑,他这个笑容与平时不一样,似是看起来如和对花寒相同,却又隐隐带着些说不明道不明的疏离情绪,但要细究,却又看不出半点踪迹。他用袖口掩了一下鼻尖:“是这样的,太子殿下,先由孙大人带你过去,我还要去办点事情。刚才太子在我并未说清楚,其实公主这几日精神已是十分虚弱,整日里大数时间是昏昏沉沉没有意识的。今日也不过是听说太子归宫,强撑着精神罢了。皇上这一月里在全国上下贴了告示,说是若有人能将公主治好,将以十万黄金重谢。昨日听闻有人接了告示,皇上特别派我今日将其接入宫中,为公主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