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的兖州城王都,几乎无人不知,那镇国大将军的府上,有一名千金,远近驰名。”
“名卿,字淑婉!其美貌,倾国倾城,身姿婀娜,笑若芙蕖。只是可惜了,魏戦,魏大将军这唯一的女儿,却是个病秧子!”
“人若扶柳,面白如洗。出门不过几里路,恐便会折在半路上!这事儿啊,一直都是咱们魏将军心中的一根刺。然而,前不久,一场诗会的帖子,却是递到了大将军的府上!于是乎,这魏小姐啊,左犹豫,右犹豫,这想去吧,却又怕自个儿的身子骨根本就撑不下去!可若是不去吧~这日后,又恐自己再无这样的机会。”
“大家也都明白,这人若将死,必定将自己一生所愿最想做的事情首先给摆在眼前儿,可是面对这样的一个机会,这魏大小姐却是……”
“公子!”
正前面的说书先生讲的来劲儿,客栈里,旁侧的桌子上,刚好坐了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女人的样貌完全被纱帽给遮掩在黑纱之下,身上一席便于行动的黑衣,正毕恭毕敬的低着头,打从进了这客栈里,便没有多说过一个字。
而女子侧面,正对着那位手里拿着酒杯,正听着说书先生说的起劲儿的男人,却是玩味儿的弯着嘴角,笑了:“程潜,你说,那说书先生口中的话,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方才唤了这位公子的中年男人遂抬起头,也瞧向了那说书先生,道:“公子莫多想。过去,便都已成为过去。程潜望公子先着手办了眼前的差事,千万不能在三殿下那里落人口实。”
“你说的对!”
那位公子很快沉下了眉眼,似乎在想些什么,再抬起头时,整个的面容,却已经是完全的展露在了烛灯之下。
只瞧着,倒也是个十分英挺的男子,样貌出众。看起来,不过也便是刚好双十的年纪。脸上的五官深刻分明,眉毛浓厉,就这般瞧着,倒像个严肃又一丝不苟的人。
可惜,心事太重,稍微破坏了他整个看起来偏向柔和的俊颜。眉宇间透着的阴沉之色,更仿佛是多年挥之不去的雾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阴翳。
“程潜,咱们这次的回城,估摸还有几日能抵达王都?”一边喝酒,男人一边问道。
这会儿,面上似乎已经对前面说书先生口中的魏大将军府上的小姐魏淑婉失去了兴趣。
程潜看向了身侧的女护卫,之后才道:“大概也就五六日,快马加鞭,定能赶在王宫花宴之前。”
“很好!”
说完,男子再次喝了口酒,酒的味道似乎是有些浓烈,他稍微的蹙了蹙眉头:“若是我此次失败,程潜,你与程英二人便……”
“公子说什么呢?”女护卫程英马上抬头,双手抱拳道:“属下跟随了公子这么多年,从未见公子如此失落过。难道,仍旧是为了那当年的叛……”
“程英!”
耳听身边的女护卫似乎是要说起什么,男子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程潜身为女护卫程英的父亲,赶忙替她解释道:“公子莫怪,英儿也是担忧公子的大计会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因素而受到影响!她,并无恶意,公子,千万莫往心里去。老奴这就去安排新的马匹,尽量在三殿下吩咐的时间,赶回王都。”
“好,你去吧!小心被人盯梢。”神色黯然的交代了一句,男子又开始继续喝酒了。他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自己身侧的女护卫。
女护卫看起来有些不甘心,刚想走上前台,让那个说书的滚下去,莫要在那里胡说八道!
这时,却是突然在店内,响起了一道声音:“水!小二——有水喝吗?能不能给我安排个房间?什么样的都好。”
这里,也算是荒郊野地,能遇见一间客栈,已经算是万幸。
只瞧着一身脏兮兮,像是被什么人给推入了泥池子里面滚过了一回似的,莲漪正呵斥气喘的走进店中。
几乎是整个人一屁股便坐在了地面上,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眼光。
那程英瞧着,进店的人身上虽然是穿着男人的衣服,可是,那脏兮兮的喉咙处,却并未见男子特有的喉结!
还有,她胸前,早已经因为衣服湿了一些而浅浅露出的一些痕迹……当时,程英的动作滞了一下,转眼瞧向了莲漪的方向,目光一瞬不瞬的打量着她的脸,还有她身上所带着的一个破布包裹。
里面,稍微露出了几张银票的边角。
“公子……”
程英的眸光瞬间犀利,小声对着正在喝酒的男人询问了一声。
男人原本并未在意,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事情,耳听程英唤他,还示意性的将目光瞥向了刚刚进门的莲漪。
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并无甚异常,这也才笑着向程英点了点头:“无妨!”若是那些人,估摸,眼下的这一番装扮,就不可能是这般随意又漏洞百出了。
不过,男子却也有些好奇了,什么样的经历……能让门口的女子,如此假扮男子,甚至还将自己身上弄了一身的泥巴!
“有趣!”
男子笑了,目光终于也从说书先生那里,转移到了刚刚进门的莲漪身上。
小二瞧着她一身的泥巴,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不由得走过去蹙眉,很是难闻的扇了扇自己的鼻子,问:“这位小哥,您是要打尖儿啊,还是住店啊?”
“本公子住店,住店,你快点安排一下成吗!”说着,莲漪自己竟是都有些嫌弃自己的一身臭气了,直在鼻子面前扇了一扇,而后对小二说道:“对了,之后再给我准备一桶洗澡水,还有,我需要……”莲漪边说,边抬头看了小二身上的衣服一眼,道:“你身上的这套衣服,脱下给我,待会儿,送到本公子的房间。懂吗?”
莲漪龇了龇牙。
“啥?”
小二似乎有些懵了,很快,却又反应了过来,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直接拉住了正往里面走去的莲漪,很不耐烦的说道:“公子,银子!一共二两三钱!哦,加上小的身上的衣服,便只收你十文钱吧!你可别想赖账啊!”
莲漪!
“哎!这些,够吗?”她随手指了指外面那匹看起来已经跑不动,且同她一样浑身是泥巴的高龄老马!
“够,够了!”
“公子您二楼请吧!”
说完,那小二的嘴脸马上就变了。而店内原本因为这突然出现的泥猴儿,都被吸引了目光,连说书先生都停了讲书,看着莲漪,这会,目光却又全都跟着转移到了门口木柱子上头拴着的那匹老马的身上!
“原来如此!”
坐在不远处的木台子上的男子,也终于算是明白了什么,哈哈大笑出声。
莲漪听到,在二楼往下看了一眼。
“有病?”
男子却并未搭话。
两人就这般匆匆对视了一眼,程英原本想拔剑的,却立马被男子阻止:“此地不宜闹事。待今夜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咱们便悄悄启程。”
“是,公子!”
程英低下头,没在说话了,可是那脸色,却依旧是臭的可以。
“诶……咱们,刚刚说到哪了?”
说书的掌柜,也终于算是回过了味儿来,正欲继续讲书,却突然间忘了自己说到哪里。
“哈哈哈!”
当时,整个的客栈便全都是哄堂大笑出生,众人方才那一瞬间被吸引的思绪,转而,又再次放到了那魏戦大将军府上的千金小姐的身上。
莲漪进了房门,很快脱了衣服,将自己随意的裹了一张被子中,假装修整,实则却是在掩人耳目。
之前那人是谁?
满客栈中,就属那人与众不同。
熟悉的官腔调调,熟悉的满身铜臭,还有就是……那副几乎波澜不惊的面孔,着实让莲漪难以忘记。
“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一定要小心!”
很是谨慎的笑声嘟囔了一句,莲漪很快便听到了小厮敲门来送水。
“进来吧!放在帘子后头便好,本公子不需要人伺候。”
“好的,公子!”
有钱就是不一样啊!
那匹老马,虽然委实不中用了些,但是,到底,也还是值个十几两银子。她这住完店,倒也还能在余富出几两银子,为自己定一桌子好酒好菜!
莲漪现在觉得她已经是逃出了红楼老鸨的掌控,包括那什么庄主的,大概,此刻,还想着明儿个娶回美娇娘!
“可惜!本姑娘虽然性子是不如那曲沁温顺,可样貌,还真不一定比她差!庄主大人,您就认了了吧!”
笑着听小二关上了门,莲漪一个高蹦了起来,直接落入了热水中……
——
蛮州城内,现在却俨然已经是一片哄乱。不光是官兵打着火把,正在挨家挨户的搜人,就是整个的红楼内,也都已经鸡飞狗跳!
容暹,却就坐在那红楼对面的一辆马车中,准备随时离开蛮州城。
“庄主!”
“如何?找到人了吗?”
“官府几乎已经动用了所有蛮州城的守卫在寻找,可惜……”
听到了自己属下的回报,容暹的面色一瞬间便是阴沉了许多。原本随意摆放在腿上的双掌,这会儿,也已经是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他已经感知到了,似乎,这凡间的历练,已经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一切的轨迹都已经不在是他之前所安排的那般。
“走!”
“出城!”
容暹声音冷漠的立刻吩咐。
颜陌却才刚刚出了红楼,依旧被老鸨缠着,哭得稀里哗啦:“颜先生啊,颜先生,您,您一定要跟庄主大人说说情啊!我,我这不过就是个红楼罢了!哪来的那么大胆子,竟然敢给您掉包,我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所以颜先生啊,您一定要帮我求求庄主大人,让他莫要动气,但凡我这边一有那死丫头的消息,必定第一时间飞鸽传书给庄主知晓……”
红姐儿现在已经是急红了眼,脸上的妆都已经被她假戏真做的泪水给糊化了。
颜陌见着前方的马车竟然已经开始移动,朝着城门的方向奔去,不由得有些不耐烦的一把拉扯开了老鸨的爪子:“红姐儿,这次,若是我家庄主找不到那莲漪姑娘,只怕是南照国君主来了,也保不得你,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颜陌冷哼了一声,身形瞬间几个移步,窜上高空,竟是沿着屋脊边缘,迅速的朝着前方的马车追了过去。
“完了!”
这才刚刚酒醒的红楼老鸨,当时便像是如丧考屁般,整个人都跌坐在地。
跟别提那如今已经是昏在了莲漪房中的曲沁!估摸,明日她等来的不是什么万盛山庄的轿子,依旧会是那曲家村的曲大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