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屋内人皆是一惊。
孙十九内心咯噔一声,却暗道,他怎么知道的?
两百岁,对于人来来说或许是长寿,只是对他们妖精来说,两百岁却是极其短命的。
狌狌天生灵智,可就算是这样,也需得修炼百年,方才能够化为人形。
他们的族长孙三郎,如今也是三百岁。
而从他们这一代开始,便再也没有狌狌能够修炼人形了。
因为没有狌狌能够活到能够修炼成人形的年龄。
两百年,狌狌才能修炼到人形,而到他们这一代,能够活到两百岁,已经是长寿了。
相无似乎是胸有成竹,见里面没应声,当即却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留,族长大人,后会无期。”
说罢,便拉起元斋的手,正欲走。
三,二,一。
“站住!你给我回来!”
果不其然,内堂中传来孙三郎的声音。
相无停下脚步。
“你给我进来!”
那族长吩咐道。
相无手上一紧,低下头,却正好对上元斋一脸担忧的眼。
“无碍。没事的。”
相无宽慰道,当即走进了内堂,去见孙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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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跟你废话。”孙三郎的眉眼极是神气。
“告诉我,为什么。”
他既然问道为什么,看来这个问题,也是困扰了他许久。
还真是巧合啊。
相无心想,倘若不是刚才那小狌狌摸了他的手,他感觉不对劲,用内息探了一番,还不知道,这狌狌一族,竟是短命鬼。
“以前,我们狌狌一族的寿命,就算不修炼,也能活到五百岁,若是继续修炼下去,成仙也不在话下,可是自从我这一代。”
孙三郎将头埋的低低的,似乎很是愧疚。
“他们便再也没有能够活到两百岁的,我便想着,是不是我的问题……”
相无:……
作为男人,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位。
“放心好了,若真的是你的问题,这凤阳山,也不会有这么多狌狌了。”
孙三郎:……
相无思虑许久,这才缓缓说道。
“说不定,是你家夫人的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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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山虽风光极好,但是这儿的风水却不是很养人,不然十九也不至于出去觅食了。
相无和元斋成功在这凤阳山上逗留了下来。
几乎是一天没吃东西,相无倒是不觉得饿,元斋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饭桌上,一大圈狌狌坐在一起,除了这些狌狌外,剩下的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面前是一方石桌,桌上摆了些粗粮和瓜果,还有不知放了多久,都已经焉了的蔬菜。
惨不忍睹。
元斋虽然向来养尊处优,但到底是饿了,也顾不得其他,当即便抱着那粗粮碗吃了起来。相无却是心下疑惑,这来了也许久了,到了晚饭的点儿,怎么还不见他们传说中的母君?
却见四九惊呼道:“父君父君,他们也跟你和母君一样,用两根木棍吃饭诶!”
四九便是那只小狌狌,因为在这群狌狌中排行最小,乃是第四十九个孩子,所以名为四九。
母君如他一样吃饭?
相无心下已经有了计较。
想来这群狌狌的母君,也是跟他们一样。
“对了,怎么不见夫人?”
相无好奇道。
孙三郎神情尴尬,还没来得及回话,身旁嘴碎的四九已经替他答了:“母君每次和父君吵架,总会见不到人的。可能又是去人间,找哪家小公子玩儿去了吧。”
相无讶然,却是不知,尊夫人竟是如此风流的人物。
当即无言以对。
也难怪孙三郎不肯说。
惧内如此,说出来怕丢人。
“想不到你们妖界女子地位竟如此高,说出去,拍死不少女修士羡慕。”
若是让琼华门那群女修士知道,只怕恨不得跟妖怪一起双修了吧,毕竟这些妖怪的颜值都还不错。
孙三郎微微一叹,却颇为惆怅道。
:“无妨,是我欠她的。”
相无瞧见他那神色,深知这其中恐怕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人家不说,他也不好多问。
他不多问,孙三郎却想说了。
孙三郎看向他,欲言又止,许久才将那话吐了出来:“你怎么都不问问我,到底我欠了她什么,你都不好奇的吗?”
那表情分明是写着,你快来问啊,你问了我就告诉了。
相无叹气,这妖怪的心思可真难猜啊。
“既如此,你和尊夫人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勉为其难的问道。
“诶。”孙三郎颇为惆怅的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家娘子,当初也不是那么愿意嫁给我的,其实吧,她是个寡妇,之前还有过一任丈夫,之所以嫁给我,诶,她是被当做是祭品,丢到这凤阳山的,在嫁给我之前,她也有喜欢的人。”
“对对对,没错!父君他骗婚!”四九一边用它的爪子往腮帮子里面塞东西,一边附和道。
啊……这……
居然还是这等渊源。
相无无语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的好。
这么算来,也确实是这孙三郎对不起那晚娘了。
只是……
相无似乎是抓到了重点。
“你是说那晚娘,她其实是个人类?”
孙三郎点了点头。
人类和妖精结合,在这山海大陆多得是,相无也是见怪不怪了。
只是按理说,就算是人类,和妖怪结合,也不至于这样啊……
相无一直在想,这凤阳山如此之穷,到了晚上,这群狌狌们自然是随便找个山洞或者树枝就歇息了,可是他和元斋两个大活人,总不能也跟着这群狌狌挤山洞吧?
就这么一直思考着晚上要睡在哪里,不知不觉,天也跟着暗了下来。
晚风袭来,带着清爽。相无却是没想到,孙三郎还真带他们去了一个人的住处。
那是一栋小木屋。
这木屋看起来倒是经常有人住,与方才在孙三郎处看到的却是不同。月亮打在了这小木屋上,里面是一片昏黄的烛光。
孙三郎推门而入,一股子檀香扑面而来。
“两位今天先且住在这儿吧,这儿是我成亲之前住的,之前同夫人吵架,不忍心让她肚子流落,便时常会跑来这儿,只是后来夫人在这周围混的熟了,和我赌气之后,索性也直接不回来了,这儿便闲置了下来。”
相无点点头,孙三郎再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元斋看着孙三郎离开,呵呵一笑。
:“相无哥哥,这三郎跟他夫人的感情生活还真是复杂啊。我若是娶个媳妇回来,心不甘情不愿的,到处往外跑,我索性就不娶了。我父君母君他们就不吵架,但是我父君嫌我母君性子淡漠,父君如今小妾成群了,诶,人类的感情,还真是搞不懂。”
确实……还挺奇怪的。
相无淡笑不语。
“你这小孩,胡说八道什么,说的好像你不是个人类似的。罢了,准备休息了吧。”
已经入了夜。
相无躺在床上,而身旁的元斋睡得正沉。
到底是年轻,白日又受累了,他倒是睡得很快。
远处传来低沉的嗷呜声,离得有些远了,又有些低低的,想来定是山中的狌狌。整座山似乎又变成了一座荒山,一片死寂。
相无睡不着。
他满心藏着的都是白日答应了孙三郎的事儿,索性站起身,披衣起来。
荒看看那一天①山寂静,月悬中天。他不知走了多久,远处是一片树林,却是看不到尽头。
隐隐中,突然听到一阵呜咽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几分凄楚。听起来却是女人的声音。
女人?
凤阳山怎么可能还会有女人?
相无 反应过来了。
那位传说中没露过面的母君,不就是个人类女子吗?
只是不是说,这晚娘不知跑到哪儿去鬼混了吗?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会大半夜的哭?
相无心下疑惑,当即走上前去。
找了许久,却听得那声音越来越大,是从一个灌木丛中传来的,他扒开灌木丛,月色打下来,照在面前这女子身上。
女子蜷缩着,穿着一身浅蓝色托底罗裙,裙摆散落开来,像是一朵在夜空中盛开的鸢尾,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开满双袖,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随意的戴上绘银挽带,半披半挽着,一半的青丝垂于腰际,腰间松松的绑着墨色宫涤,斜斜插着一只简单的飞蝶搂银碎花华胜,浅色的流苏随意的落下,在风中漾起一丝丝涟漪。
这姑娘看起来就生得极华贵,却是与这贫瘠的凤阳山颇有些格格不入。
听见动静,那女人抬起头来。
这女人长得倒是小家碧玉,小巧挺拔的鼻子,柳叶般弯弯的眉,薄薄的嘴唇,生得倒是颇为清秀。
见到相无,晚娘很是惊奇。
不过是半晌,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几分惊艳之色。
:“你便是三七他们说的,白日来的,外面的客人?”
晚娘问道。
相无点点头:“深更半夜的,姑娘怎么会在此处?”
晚娘轻轻叹了一口气。却道:“不然,我还能去那儿。”
“他们说,你是去别的山头了 ……”
相无犹豫半晌,这才说道。
“噗呲。”女人笑出了声儿。
当即便站起身来,大大咧咧的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笑着说道:“那是我为了气三郎,存心说给他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