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这凤阳镇,原本不是叫凤阳镇,而我故事中的漳水,便是这凤阳镇的前身。原本这漳水旁,是一个县,县中也有千余人,我所说的那个故事,便是发生在凤阳县。原本这事儿,是凤阳县的一个县令,看上了一个美貌寡妇,只是那寡妇不愿意,县令恼羞成怒之下,便编造了这么一个故事,将那寡妇名正言顺的投入河中,不仅如此,县令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而之后的黑心县令便将这习俗传承下来,河伯娶亲,是县官为了牟利,勾结巫祝,特地编造的故事,每隔三年,都会借着河伯娶妻为由,借机牟取钱财,纸包不住火,久而久之,河中积累的不少怨气,这怨气上达天界,被负责司水的应龙大人知道了,应龙大怒,当即便引来漳水,淹了这凤阳镇,因着这河中少女怨念众多,即便是漳水被填平,也难以压制这怨气,每隔一百年,凤阳山便会经历一场天灾人祸。”
“既是村中的县官造孽,又为何要淹了整个凤阳村?这神仙做事,未免也太过残暴。”
应龙作为神仙,这做法与那县令又有何不同?
“在那些少女被推出去做祭品的时候,整个村的人,没一个站出来阻止的,正是他们的姑息养奸,才会酿成这些悲剧,所以应龙上神认为,这凤阳镇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孙三郎解释道。
“一百年时间已经到了,凤阳镇的人都得死,凤阳镇的人生死与我何干?但是我不想见到你死。”
烛人叹气:“这便是事情的缘由了。”
“孙三郎对我很好,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会竭尽全力给我,莫敢不从,我一个烛人,从未得到过这样的温暖,他知道我身子不好,总是会去各个山头寻找灵芝给我补身子。”
烛人轻哼一声。
:“更可笑的是,这家伙为了我能够跟他长长久久,跑去昆仑偷来太岁。”
太岁,又称肉灵芝。古书上记载:“肉芝状如肉。附于大石,头尾具有,乃生物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也”。并把它收入“菜”部“芝”类,可食用、入药,奉为“本经上品”,功效为“久食,轻身不老,延年神仙”。
“那日他一身是血的回来,回到凤阳山的时候,我一看,当即便心慌了,以为他定是在外面碰到了道行颇深的老道士,他身上的伤伤的很重,不仅如此,还流失了百年修为,我没日没夜的照顾了他三天三夜,最后他总算醒了,醒来的第一件事儿,便是将怀中的肉灵芝给我,勉强挤出一个笑意,对我说道:晚晚,吃了这个,你就能跟我一样,就可以一直陪着我了。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天他失踪,都是为了去寻找这肉灵芝。”
烛人苦笑。
“你说,这样的他,就算是没心没肺,也被他融化了吧?只是我心下愧疚,这肉灵芝,终究不是给我的,我一个烛人,也用不上这些东西,于是我便想着,将这灵芝保存下来,然后再找个机会,出去找周晚,告诉周晚实情,告诉她,她的丈夫其实就是孙三郎,就是她当年救下的那只狌狌,然后再将这肉灵芝给她。”
烛人说道。
相无叹了一口气,不用说,他也知道,后来的事儿,肯定没成。
“然后我就将那肉灵芝偷偷保存下来,在凤阳山中一直照顾孙三郎,一直到他的伤口好了,我这才告诉他说我想出去。”
“他当真肯放你出去?”
相无问道。
烛人点点头。
“我告诉他,我想家了,想回去看看,于是他便让我出去了。”
出了凤阳山,烛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周晚的下落,她本就是周晚的心头血幻化而成,两人有着血契关系,所以烛人很快就找到了周晚。
“我当时找到她的时候,只有周皓在,周皓似乎苍老了许多,明明才三十多岁的年纪,一夜之间,头发竟已经斑白了,他当时就坐在那院落中,呆呆的,神情溃散,我走上前去,看了半天,这才看出原来那人是周皓。他当时见了我,暗淡无光的眼珠中总算有了一丝神采,他当即就抓住我,欣喜若狂的说道:“晚晚,晚晚你终于回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哥哥的对不对,晚晚,晚晚。”他的力气极大,我当时一惊慌,就当即推开了他,给了他一耳光,他这才清醒过来。”
“你看看我!看清楚了!我不是周晚!我是烛人!”
为了证明自己确确实实是烛人,她拔下发间的簪子,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如玉的手臂,伤口迅速愈合。根本不是常人的身体。
周皓这才渐渐恢复了神志。
“所以,周晚究竟怎么了?”相无问道。周皓的反应极其不正常,而且从烛人的话中,相无能明确感受到,这周皓似乎是一直喜欢着周晚的。
烛人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愧疚。
:“周晚死了,我终究是去迟了一步。”
周晚是自杀的,周皓带着周晚走后没多久,正如孙三郎所说,降下天灾,整个小镇的人都染上了瘟疫,无一幸免。
“周晚认为,这件事都是她造成的,是因为山神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心下恼怒,这才降下了这瘟疫,周晚愧疚之余,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于是便自尽了。”
“糊涂,当真是糊涂。”
相无也忍不住骂道,这周晚,也是在太过怯弱。
“后来周皓带着我去见周晚的尸体,我将那太岁放在周晚的身体中,以保她肉身不腐。只是周晚已经魂归地府,就算能保住肉身,她也不能起死回生。”
“然后我便回到凤阳山,继续假装我自己是周晚,继续享受着那本来不属于我的爱。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可耻?”
烛人盯着相无的眼睛,问道。
“这不怪你,按照人间的说话,这就叫命。”
“后来我便心安理得的跟孙三郎一起生活了百年,起初一切还很正常,直到后来。我与孙三郎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殒命,我便知道,是我的报应来了。”
烛人苦笑:“我不过是一个烛人,甚至连人都不是,本就是个石女,又怎么可能生出正常的人?我知道,问题一直出在我身上。甚至到后来,我能够保持人形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我便知道,上天不让我和三郎在一起,我终究还是要回到我该回去的地方,偷来的感情,毕竟不长久,于是我便想让他厌弃我。想尽办法疏远他。”
烛人喝了一口桌上的竹叶青,酒是好酒,只是烛人喝进去,却是丝毫没有效果。
对于烛人来说,这酒便如同水一样,喝起来也是无色无味的。
烛人终究不是人,就算外貌有着和人一样的面孔。
“那么,你想怎么做?”
相无问道。
“要不直接告诉孙三郎实情?”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周晚已经死了?告诉他其实他一直都被骗?”
相无换位思考了一下,自己作为男人,似乎也有点接受不了。
试想一下,你一直心心念念的媳妇,结果是个假人,这谁受得了啊。
“相无公子,你带我走吧。”
烛人抬起头,突然说道。
这话吓得相无的手一颤。
“啥?!”
“你带我走,让三郎彻底死心。”
相无哭笑不得,却不知道这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这样我不就成渣男了吗?这像什么话啊!再说了,你这样做,更伤他的心好吧?!”
“那,那怎么办……”
烛人急的快要哭了出来。
“姑娘莫急,不如你带我明天去看看周晚的肉身,我们剑气盟有一绝学招魂曲,可以将去世之人的魂魄从地府中召唤回来,加上周晚滴在你身上的一滴心头血,想必定能将周晚的魂魄召回。”
烛人欣喜:“你是说,周晚还有救。”
“当然,我也不能保证。”相无说道,他看向烛人,眼中却是意味深长,俊美的脸上写满让烛人看不懂的神色。
烛人心中突然有一丝慌张。
:“公,公子,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就不怕吗?”
相无突然问道,烛人却是一脸莫名其妙:“怕什么?”
相无低低一笑,解释道:“想要救活周晚,就必须用你身上的那滴心头血为引,彼时,周晚活,你死。”
心头血被召回,烛人又变成了一块烛玉,恢复原身。
“你舍得吗?”相无继续问道。
你舍得这山中的这些小狌狌吗?舍得这百年间,在这凤阳山中享受到的温暖吗?舍得……孙三郎吗?
烛人的脸色本就白,被他这么咄咄逼问,当即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舍得吗?
她问道。
脑海中又想起孙三郎那张脸。
还有他为了夺得太岁,为了让她能够长生不老,满身是血的模样。
她心中有些微微动容了。
是啊,他舍得吗?
咬咬牙,烛人说道:“无妨,你将周晚救活,我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周晚的,这些年我虽然一直生活的很幸福,但每一晚,几乎都在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