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节
叠琰清嘉2020-02-24 21:394,768

  沈望舒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北京城夜色已深,她右手拎着一个蛋糕盒,站在璇机研究院楼顶的悬浮停车场,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心情愉悦地等着飞艇升上来。

  高楼风大,沈望舒只穿了条一字肩雾蓝色吊带裙,细长白皙的脖子上挂了条同色系的锁骨链,前几天刚染回黑色的长发扎成一团丸子,任狂风在她的发丝和裙摆上作乱,她也懒得压一压。

  有一架印着四芒星图标的物流无人机拖着物资箱从她斜上方滑翔而过,又穿梭进高楼之间的高架桥,蜿蜒而去。

  沈望舒转头瞟了一眼,物资箱靠近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设备运行的蜂鸣。

  她身后站着一个青年模样的眼镜男,穿着格子衬衫,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叫张幸,是和沈望舒共事了五年的实验助手。

  张幸用内设光脑把刚刚那架无人机的编号记下,他抬起右手,手腕上的金属手环立马投出一道小光幕,显示着正登陆一家叫“四海通”的物流公司官网。

  他往投诉界面输入了无人机编号,又在投诉内容栏勾选了‘行驶过程中距离行人小于十米’提交。

  今晚是中秋,四周的幕墙都在光彩四溢地滚动着各大企业的主题广告,中央大楼正向全城投放某明星的佳节贺词。

  研究院今天本来也放假,但是他们小组有一组实验数据一直对不上,为了这个,沈望舒把张幸叫来又做了一天实验,于是实验结束后沈望舒主动提出来送他回家。

  张幸看着她被狂风肆虐的背影,在喧嚣的城市间独自渲染着孤独。

  就像他五年前第一次见到沈望舒。

  那时她17岁,就被璇机研究院聘用,院长直接让她领导了“冰川计划”下属的实验小组“新雪53”。当时众人一度认为这是个来黑经费的关系户。

  张幸就是那时候成了沈望舒的助手。

  随着他们小组一周申请一个专利的速度,研究院渐渐有传闻说,沈望舒兼具生物类和通信类某两个边缘学科的博士学位证书,是个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天才。而她身边时刻不离的冰山保镖和频繁更换的豪车也在透露她不平凡的家世。

  按理说,像沈望舒这种教科书式的风云人物,不管在哪都应该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然而汇聚了国内外各大高校毕业生的璇机研究院无一人曾听说过她,一如飞鸿雪泥,寥寥痕迹。

  投诉网站刚显示受理成功,二人面前缓缓升起了一艘鱼形飞艇,张幸看了一眼外形,是鸿蒙公司最新款的“鲲”,上周才限量开售。

  作为一位新时代有为青年,张幸去年才能贷款买了一辆核动力车,还只能上天津的牌照。

  沈望舒带有为青年登上后舱,里面是常规小客厅的样子,弥漫着淡淡的佛手柑熏香。张幸一进来就觉得里面有点冷得过头,他给沈望舒做了那么多年的助手,自然知道她的一些习性。

  譬如她明明不怕热,却偏偏喜欢把冷气开到起雾,再穿上厚外套取暖。

  沈望舒从柜子里翻出两条被子递给张幸,礼貌的笑笑:“桌上有茶水,冰箱有零食饮料,厕所在右边,厨房的东西你随便用。”

  说完就把蛋糕放到茶几上,把头发解散,卷了床被子背对张幸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张幸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和边上呆头呆脑的扫地小驱如出一辙。说起来,今天是他和沈望舒共事五年来第一次有了研究内容以外的单方面交谈。

  忽然有一对食鸟蜘蛛从沙发底下蹿出来,爬上沈望舒的肩膀,四对肢节给她按起了摩。那是一只从触感和毒性都高度还原的机械生物,新雪53小组的作品之一。

  张幸:“……”

  院长知道您这样奴役实验成果吗???

  驾驶舱突然打开,走出来一个身穿松枝绿军装的年轻男人,他右手戴着机械臂,脊梁骨绷得笔直,神情中透露着一股和周遭融为一体的冰冷。

  张幸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男人叫戴忱,是沈望舒的那位冰山保镖,虽然张幸每天都能在实验室门口和他打照面,但二人交谈的次数掰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戴忱扶着门,淡漠颔首道:“张先生您好,沈小姐提前交代过,要把您安全送回去,请您把地址告诉我。”

  张幸把自家定位发给他,有些拘谨的找地方坐下。戴忱则回驾驶舱设置航线,不一会儿,他就回了后舱,坐在张幸对面泡茶,沉默着等待绿叶的舒展。

  即使坐在乳胶沙发里,戴忱的身形依旧笔直。

  待一股清香从渐渐浓郁的佛手熏香中披荆斩棘,轻抚众人感官时 ,戴忱倒了一杯,递给张幸:“来杯茶吗?”

  和戴忱冰冷低沉声线相对的,是面前温热的氤氲。张幸接过朝他道谢一笑,戴忱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沈望舒对手环下了一个指令,忽然,舱内的四壁变成了透明。张幸家在天津,飞艇可以直升低空高速航道,十分钟就能从北京飞过去。

  张幸第一次坐私人飞艇,上升途中,满月和星空在夜色里缓慢的向他靠近,闪烁的摩天大楼在四周极速远离。一时间,飞艇内只能听见发动机的低鸣和机械运行的转轴声。

  他犹豫再三,还是让光脑编辑了一条道谢短信,刚确定发送,旁边沈望舒的手环就叮铃一响。

  沈望舒睡眼惺忪的看了消息,挑眉看了一眼张幸,张幸抓着脑袋笑了笑,沈望舒随即道:“不客气,加班费我会让忱哥按日薪的六倍从私人资产里给你。”

  说完她又阖目休息,空气重新归于静默。

  飞艇已经升到了低空轨道,正在平行着星空飞行。飞艇下方,高架上停滞不前的车灯、隧道里来回滑翔的无人机和大厦交相辉映,在黑夜散射出柔和的光,晕染着整个城市。

  他们刚刚驶过中央大楼,楼顶有一个巨大的全息月亮,飞艇切着月亮的边飞了过去。

  两百年前,智能科技迅速发展,建筑行业也迎来了技术革命的春天。数百层的大楼如雨后春笋一般拔地而起,渐渐的,楼与楼之间建起了路面和通道。后来各大城市均把城中最高的大楼定为中央大楼,并以中央大楼为纵坐标,每一百层为一平面,形成了被分割为数层的三维立体城市。各个城市的发展水平也多以平面数量来衡量。

  飞艇上的人没有看到,此时,一千层的中央大楼分布在十个水平层的大门外忽然涌上了一大群人,前排的人全副武装,手持军用金属锤,把门口的警卫机器人砸得稀烂,又冲进去和大楼里的武装人员缠斗在一起。

  后面的人一边挥舞拳头一边喊着“危楼终覆!还我青山!”的口号。

  还有一波人,冲到大门周围停放的核动力车和飞艇前,用激光枪割碎玻璃,然后砸烂里面的所有操作台和显示器。它们就像疯了一样捣毁视线以内的所有机器。

  头顶上,三条由遥控无人机拉着的电子横幅漂浮在空中。

  【人类没有征服自然,而是受控于傲慢】

  【扼杀新生命的复生终会自食其果】

  【忍受的义务赋予我们知情权】

  周围的高架桥上本来就堵的水泄不通,此时有不少人都下了车,但是那些车并没有自己停下,而是在自动驾驶程序下顺着车流龟速向前——自从自动驾驶被普及,许多人都会在堵车途中下车散步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再走回到自家的车上。

  现在他们大多都扒在护栏上看着大楼前的横幅和暴乱的人群,脸上夹杂着疑惑和担忧,心里却占据着雀跃,仿佛腻味了过于平淡的日子。

  尽管这是一场不明福祸的风波,但依旧不影响他们对任意一场波澜的期待。

  “唉?这些反智组织都谁啊?他们自己不用高科技,还一个个的拦着别人不让用。”

  “组织这么高端的词他们真不配,就是一群自己混不好也不让别人好过的蛆。”

  “这些人有完没完?AI网络全覆盖的城市他们住不惯就滚啊?”

  “我听说,鸿蒙都有高层也是这个组织的,还赞助了不少钱呢。”

  “鸿蒙?人家里核动力龙头产业搞这个,是钱握在手里烫手吗?你还不如猜天网呢。”

  “有一说一,天网不是还在生产‘寒武’手环吗?都是五十年前的祖宗机了,干嘛要浪费一条生产线?”

  “但是他们家的新兴产品都挺不错的啊,不像是会和这种迂腐组织搅合的人。”

  “这种事情哪说得清,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满嘴都是主义,心里都是生意的。”

  “其实我觉得他们说的也有点道理……”

  桥上的人指点江山时,就有安保机甲和防爆无人机朝着那群暴/徒的方向呼啸而去,暴/乱的人群中有人朝大楼里扔了几枚泛着金属光泽的黑陀螺,它在半空中展成了一只蜘蛛的样子,背上背了一块不明固体,一落地就八脚并用往楼里四散奔逃,眨眼间就不见了。

  中央大楼的天台顶上有一个巨大的全息月亮,天台边缘一前一后站着两个人,都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袖军装,负手俯视着下面的暴/乱。

  十几秒后,爆炸声从中央大楼各处传来,震动了所有人日复一日的生活。

  沈望舒的手环提示她有来电,是她父母打来的,她扒拉掉肩上的那对蜘蛛,坐起来接通之后,手环射出两束光,一束包裹着她自己的上半身,另一束在她面前投放出了父母的全息影像。

  沈栾安和唐枫穿着礼服坐在沙发上,二人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他们保养得当,浑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年过半百的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

  沈望舒散漫的说:“晚上好啊沈同志。”

  沈栾安是生意人,外貌俊朗,平时精英做派十足,一脸职业假笑。此时散漫的斜靠在沙发上,一接通就兴师问罪:“我听杨秘书说,是你把我新订的飞艇给提了?”

  “是啊。”沈望舒一脸坦然:“咱俩谁跟谁。”

  “哟。”沈栾安得意道:“怎么样?你爹我眼光挺好吧。”

  唐枫就坐在沈栾安旁边,但是父女俩都仿佛看不见她似的,她盯着沈望舒掉到肩膀下面的衣领眉毛都要拧到打结了。

  沈望舒把手环转了一圈,边给她爸展示飞艇,边欣慰道:“眼光见长啊沈同志,总算收到你一件不是死亡芭比粉的礼物了。”

  本来还想胡诌几句挽救一下早年灾难审美的沈同志看到突然入镜、拘谨在沙发上喝茶的张幸,到嘴边的就只剩惊讶:“你朋友?”

  张幸脖子都红了,沈望舒无奈道:“同事,我助理。”

  沈栾安终于有了些家长的严肃:“你再这么没日没夜跟长实验室里似的,我就要把你抓回家继承百亿家产了。”

  唐枫突然开口皱着眉头对沈栾安厉声道:“家里生意有沈御,我们签过协议,沈望舒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栾安和沈望舒很有默契的无视了她。

  沈望舒托着下巴说:沈同志,我这个项目马上收尾了,可以给自己放两天假,带你和沈御参观参观,全是蜘蛛,可有意思了。”

  沈栾安:“……”

  沈栾安:“还是不了,这方面我们有些代沟。”

  沈望舒也不和他客气,一脸‘我就知道’地朝她爸挑了挑眉,又看了戴忱一眼。

  “对了。”沈望舒歪着脑袋朝沈同志笑了一下,“让沈御早点回来,我有惊喜要给他。”

  沈栾安被她勾起了好奇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连着猜了好几样全都不对,最后开玩笑说,“你要是敢为了损你哥把你那堆蜘蛛打包到家里来,你肯定是不缺打的。”

  唐枫冷不丁打断了他:“废品不要往家带。你那些研究一点用都没有。”

  沈望舒神情一顿,眼里积攒的笑意顿时无影无踪,她朝唐枫冷笑道:“怎么会没用呢,卖废品还能称几十块钱,全部捐给您,不就是全人类的一大助益吗?”

  唐枫被女儿的眼神刺了一下,别过脸说:“我可以你原谅你现在的叛逆,但你总有一天会明白……”

  “我刚刚路过咱家领空了。”沈望舒好像没听见唐枫在说话一般,抿了一下嘴朝沈栾安说,“晚饭见吧。”

  说完沈望舒就挂断通讯,沈栾安逐渐阴沉的的表情和唐枫又急又怒的声音倏然消失。

  戴忱似乎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话,一脸冰山依旧岿然不动,只是倒了杯热茶递给沈望舒。

  张幸鸵鸟似的目不斜视,埋头喝着他那杯快见底的茶,研究院的人总说沈望舒阴晴不定,这大概是家学渊源。

  沈望舒揉了揉太阳穴,抿了一小口茶,不想说话,又躺回了沙发上。

  没过多久,她忽然没来由的觉得困,连给外设发指令的力气都没有,但她还不想睡觉,挣扎了一会,迷迷糊糊的说:“忱哥,再给我喝口茶吧,我好困。”

  过了许久也没人回应,沈望舒感觉自己用尽了力气才能转过头去,却发现相对而坐的两人都垂着脑袋没有反应。

  她闻出了熏香里一丝异常的味道,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却依旧扛不住困意,濒死一般的威胁感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在半梦半醒间挣扎半晌,最终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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