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界和妖界不一样,妖界常年四季如春,但是此时此刻的人间界却正是热的时候,炎炎夏日的骄阳让大地惹出了龟裂的皱纹,但是靠近西山的桃树林里,飞流如瀑,从凉亭里倾斜下来,白雾弥漫之间,格外的清凉舒爽。
一群少年少女围坐在宽敞的凉亭里,在他们的最中间摆放着一张珍贵的紫檀木圆桌,桌子上放满了果子花露还有瓜子、清酒。
至少上百名全副武装的侍卫守卫着他们。
而贵族少年少女们只需要无忧无虑的吃喝玩乐,在这乱世纷争,战火连绵,人命如草芥的年代,这一群人这样的无忧无虑,欢乐开怀,还真是叫人瞧着心里不舒服呢。
女人恶劣的挑挑眉。
系统:……
宿主啊,你就不能盼着别人好?总是这样搞事情会死人的啊!
系统呜哇呜哇的哀嚎起来,但是青宁却满不在乎的又啃了一口桃子。
系统:……
许是玩累了,凉亭里的少年少女们又提议了新花样。
“临川哥哥,我们来玩行酒令吧。”
一个穿着大红绣金色牡丹的少女凑到一个俊眉修目的少年面前,整个人趴在桌面上双手抱着脑袋撒娇道。
“行酒令啊……”那少年拖长了音调,须臾拿指勾了那少女的小鼻子,似笑非笑的说道:“菡萏,你当真只是想要行个酒令那么简单吗?”
少女闻言,脸色微红,还没来得及再撒娇,便另有一道调皮的声音截了进来。
“谁不知道菡萏最不会玩这个了,她这哪里是想要行酒令啊,分明是预备喝酒呢。”
“哎哟,这话可不对,说不准菡萏妹子是想要灌醉我们临川郡王呢。”
此话一出,众人哄堂大笑,羞的徐菡萏满脸通红,冲着那打趣的少年便奔了过去。
“王文轩,你个混世魔王,看本姑娘不撕烂你的嘴!”
王文轩怎么可能等着少女前来算账,身子一转就冲着一个素净罗裙的少女跑去。
“清秋姐,清秋姐,救命啊,徐菡萏发了疯,要撕我的嘴呢!”
那依靠在凉亭栏杆上的少女闻言,抬起头来,笑着拿手点了点王文轩额头,嗔怪道:“该,谁叫你没事打趣菡萏的,谁不知道咱们菡萏最是小心眼了,小心她回头找你爹告状!”
徐家和王家是世家,关系非常的好,但是太好了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王子文常常因此要迁就徐菡萏,否则一不小心这位姑奶奶就会拿告状作为威胁。
于是少年登时委屈的瞪圆了眼睛,满脸控诉的看着梁清秋:“呜!太过分了,没想到清秋姐你也欺负我!”
闻言,一群人都笑了。
清爽的凉亭里,刹那间成为了欢乐的海洋。
青宁淡漠的看着这一幕,又摘了一个桃子开始吃。
系统:……
宿主,你是猪转世的吗?这么喜欢吃!
焦虑的小系统感觉人生到达了谷底,一片的灰暗。
既然说到行酒令,这群最是擅长玩乐的少年少女们很快就付诸行动,他们捏了十个酒令放到木箱子里,早就迫不及待的菡萏伸手就去抓。
“啊,什么吗,竟然是覆射!”徐菡萏满脸失望的哀叹一声。
玉树临风公子闻言,含笑睇了她一眼,拿扇子轻敲少女的额头道:“这不是正如你意吗?”
“对啊,你不就是想喝酒吗?”王子文不知又打哪儿钻出来,促狭的探出脑袋来。
见状,徐菡萏气恼的又要打人,却被梁清秋抱住了胳膊。她揉了揉菡萏的小脑瓜,笑道:“姑奶奶,你可别闹了,既然你抓到了覆射,可不能反悔。”
所谓的覆射就是一人将物品藏起来,让另外一个人猜,猜中了就是赢,猜不中就是输,需要罚酒一杯。
闻言,徐菡萏更加的失望,只能嘟嘟嘴说道:“行吧,那就由……”
说话间,她转着眼珠子,须臾,将骰子和骰盆递给临川,娇嫩嫩的笑道:“临川哥哥,你先来投。”
身姿修长,芝兰玉树的少年闻言,只是挑起唇角,暖声一笑,而后捻起骰子投到了盆中。
“是三!”王子文兴奋的喊叫道:“来来来,下一个我来。”
如此这般一圈人都投遍了,也没见到第二个三,于是场面便有些冷清了,就在众人犹豫究竟要不要进行第二轮投的时候,一道纤细的人影从茂密的桃树枝叶间飞落。
她看着满凉亭的少年少女们,言笑晏晏:“不如让我也投一下,各位以为如何?”
这声音又娇又脆,就像是三月里带露的桃花一起坠落到幽绿的翡翠上,回音悠长,悦耳动人。
一下子就将在场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众人纷纷转头。
桃林掩映间,但见一道削瘦纤细的人影儿静静的站立着,依稀可见她一身的白裙,裙摆上端绣了淡金色的芙蓉,在往上一双如青葱玉指,白嫩嫩的又线条圆润光滑,叫人想起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即便是看不清楚这人的上半身和样貌,单单从手指,众人也能猜测出这是一个女子。
这女子的一双手真是好看啊,就是不知道长得如何?
众人在心底嘀咕着。
临川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底忽而萌发出隐秘的火热。
他紧紧地盯着那人影儿,眼波流动间都是沉淀的情绪。
一旁的梁清秋见到了临川的表情后,忽而拉了拉菡萏的衣袖,对着她窃窃私语:“瞧啊,那里有一只好大的呆头鹅!”菡萏立马转过头去看,再发觉临川的状态后,心下立刻醋意横发,她快步上前,心中冷哼:哪里来的人,躲在桃叶之下,肯定是个丑八怪。
等她把她拉出来,倒要看看这个丑八怪有何颜面再参与他们的行酒令。
正恼火上头的少女动作极快,等临川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时,已经来不及拦住徐菡萏。
众人只见徐菡萏一把将那道人影儿从桃叶之间拉出来,刹那间金灿灿的天光下,少女的容颜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极洁净的白,极润泽的光,每一寸都莹莹如玉。
芙蓉为面玉为肌,秋水为神山为眉!
世间最美丽的风景好似都集聚在她的身上。
“天哪,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女子?莫不是神仙姐姐下凡了?”
王子文喃喃自语道,听到这句话的徐菡萏登时又气的脸泛红。
“王猪头你那是什么眼神,就她那样的姿色,也能叫做神仙姐姐吗?”少女插着腰,愤怒的嘶吼。
青宁闻言,微微勾了唇,似笑非笑的说道:“呵,看来有人不欢迎我呢?既然如此,本姑娘便不打扰了。”
她说完就要走,但是刚转身,纤细的手腕却被人隔着衣服握住了。
“姑娘既然来了,又何须匆匆而走。”芝兰玉树的郡王殿下微笑,旋即他转过身对着瞪眼的徐菡萏说道:“菡萏,快给这位姑娘道歉。”
徐菡萏可是尚书府的嫡小姐,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当即红了眼眶:“凭什么,凭什么要我给她道歉?看她穿着,不过就是一个贱民罢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乱世人命不值钱,越是这样的年月,贵族和平民的阶级划分就越严重。
所以徐菡萏可谓是戳中了痛脚,假如青宁真的只是一个平民的话,估计会羞愧难当,但是……
明艳灼灼,桃花妖妖的少女转着眼波,娇笑着说道:“是呢,我是平民,自然是不能平白得到千金大小姐的道歉的,不如我们就以覆射为比试,谁赢了,谁就替对方做一件事。”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众人都点了点头。
他们丝毫不担心徐菡萏会输,毕竟菡萏就算是再不擅长覆射也是从小玩到大的,而对面的美人不过是一介平民,平民嘛哪里玩过这么高端的游戏。
于是他们难免对青宁投以同情小眼神,毕竟谁不知道徐菡萏的脾气最是糟糕。
“可惜了,这么一个美人只怕要吃亏了。”王子文似乎已经想象到美人受辱的场景,一时间长吁短叹。
这话听在临川的耳中,他却不这么想。
冥冥中,毫无缘由的,他觉得面前的倾城美人没有这么简单。
一群人重新围在了凉亭里,徐菡萏和青宁站在最前面,其余的人都靠着栏杆或坐或站。
在规定了所有的覆的物件限于凉亭之后,青宁与徐菡萏猜了先后,徐菡萏故意耍弄手段,占了先机。
系统见状,心内暗自为自己的宿主捉急:“宿主,你也太不给力了,这个徐菡萏看着可不好惹,你要是输了,绝对会很惨的。”
青宁充耳不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徐菡萏当即毫不客气的说了一个老字,听到这个字,一圈人皆是面面相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起周围的物件来。
可是环顾一周,看了看去也没见有什么跟老字沾边的,就连最机灵的王子文都是一头雾水,更别提胸无点墨的徐菡萏了。
恼怒的咬住牙,徐菡萏涨红了脸,她绞尽脑汁的想着答案,可是越想却越迷糊。
老字到底在影射什么?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站在她身后的梁清秋见状,不动声色的莲步轻移,凑到徐菡萏的身侧,捉住了对方的手。
徐菡萏一惊,见到是梁姐姐,顿时跟见了救星一样,两眼发光,似乎在说梁姐姐帮我。
梁清秋无奈的弯了弯唇瓣,悄无声息的在菡萏的掌心上划了几下。
徐菡萏登时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她喜笑颜开,满眼轻蔑的看向青宁道:“贱民就是贱民,本小姐还以为是多大的难题呢,原来不过是圃字。”
对于梁清秋和徐菡萏之间的小动作,青宁不是没有觉察,但她不但没有说出来,反而相当的期待梁清秋的插手。
人多才有意思,不是吗?
而此时的众人还在迷糊中,为何说是圃字?这是何解?
见状,一直心知肚明的临川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似笑非笑的指了指头顶的说道:“这凉亭叫做红香圃,有诗曾云吾不如老圃,覆的可不是这个圃字吗?”
这么一解释,众人登时恍然大悟,再看向青宁时,眼神就不一样了。
皮囊美丽的美人不少,可是既有头脑又有智慧的美人可就凤毛麟角了。
发觉众人的目光后,徐菡萏心中更加生气,于是迫不及待的开展了第二轮。
“这次轮到我来覆!”少女骄横的扬起下巴,两只眼睛恨不得望天。
青宁无所谓的依靠在座椅上,懒洋洋的说道:“那就请吧。”
“欲饮琵琶马上催!”徐菡萏自信满满的挺起胸膛。
这难度……
青宁都懒得回答,直接朝她扔了一个夜光杯,答案就是夜光杯,围观的众人看着少女飒爽的一面,各个都忍不住心头一激。
“乞!”青宁慢悠悠的说道。
梁清秋立刻在徐菡萏的手心里描画。
“答案是桃。”徐菡萏得意的拿起一个桃子:“对应:为乞嫦娥监外梅,入世冷桃红雪去。现在该我了,庭院深深深几许。”
“是雾!”青宁快速的回答道:“对应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如烟。”
“消字!”
消?徐菡萏再一次懵逼了,梁清秋连忙帮忙作弊。
“啊,我知道了,是豆蔻!”徐菡萏得意洋洋的说道:“对应豆蔻不消心头恨,丁香空结雨中愁。”
“飘字。”
青宁给自己到了一杯甜酒,慢悠悠的说道:“答案是叶,对应萧条景色今又至,一夜飘零知秋至。”
如此两个人就这般一来一回的覆射,众人都看得心潮澎湃。
作为主角的青宁自然是游刃有余,而徐菡萏在梁清秋的帮助下,也勉强过关,直到……
“人字!”
人?听到这个字,徐菡萏下意识的向梁清秋求助,可梁清秋也愣住了。
人这个字可是太广泛了,在场的都是人,跟人相关的事情又那么多,谁知道青宁到底指的是什么?
场面一时间很安静,徐菡萏的脸色尤其的难看。
青宁慵懒的喝一口果露,瞧着对方那黑沉沉的脸色,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徐小姐和那位所谓的梁姐姐不是很会覆射吗?这一会儿怎么不吭声了?”
她先前一直用简单的覆来迷惑对方,等的就是现在。
此时此刻的梁清秋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都被对方看尽了眼中,而徐菡萏闻言差点暴走,多亏了梁清秋拉住了她,才没有当场掀桌子,败坏自己的形象。
“啧,看来这个对于徐小姐来说有点难呢,那算了,我体谅体谅,换个容易一点的。”青宁慢悠悠的说着,掀起眼皮似笑非笑:“那我便说一个药字,两位请回答吧。”
可是药这个字也够呛,太广泛了,典故也多。
在场的除了临川和青宁,基本上没人知道答案。
徐菡萏和梁清秋自然也回答不上来,徐菡萏攥紧了衣裙,已然青筋暴起。
“贱民!”她咬牙切齿的说道。
“贱不贱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徐大小姐输了,你说要怎么办呢?”青宁似笑非笑的问道,白雾水汽的弥漫中,少女懒洋洋的依靠在椅子上,狡黠的眼眸黑的好似透彻的琉璃。
众人看的都是心神沉醉,临川情不自禁剥了一颗葡萄递到了少女的唇边:“尝尝这个,来自西域的提子,很甜!”
闻言,少女张嘴衔住, 眯着眼睛细嚼慢咽起来。
本就心存恼羞的徐菡萏如今又亲眼看到这一幕,登时眼眶都红的似乎要滴血,她咬着牙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错了!”
少女却猝不及防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于是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哪里错了?
却在下一秒听青宁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是要你做什么,是要你们做什么,毕竟你那位梁姐姐可是一直在你身后出谋划策,没道理接受惩罚的时候,躲在一边看热闹,否则的话,我岂不是很吃亏。”
此言一出,众人都震惊的合不拢嘴,纷纷看向梁清秋二人,似乎不敢相信梁清秋会帮徐菡萏作弊。
“梁姐姐,你怎么能帮助徐菡萏作弊,欺负一个平民呢?”王子文不可置信的喊道。
呵!
她当然会帮徐菡萏作弊呢,毕竟这位表面上大度、温柔体贴的大家闺秀,私底下可是个恋慕临川的偏激分子呢。
至于徐菡萏啊,只不过被她当了枪使!
盯着梁清秋,青宁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那么以后请多指教啊,迷的临川恢复记忆荣登天界后非要抛弃原主胡青宁的女主小姐。
之后聚会以徐菡萏不情不愿的答应一定会请青宁去徐府住上几天的要求,说完就拉着梁清秋走了。
看着梁清秋的背影,青宁似笑非笑。
啧,看来女主小姐也恼了呢,连温柔贤淑的表面功夫都不肯维持了呢!
当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两位都以为自己是个贱民罢了。
青宁站起身,慢悠悠的抬脚就走,她一点都不担心上钩的鱼儿会跑,就这么移动到了桃林的深处。
四下里依然是一片的寂静了,微风阵阵,绿荫满地,少女忽而跳到树杈上,摘掉一个未成熟的青桃,似笑非笑的说道:“阁下若是再不出来,那就别怪本姑娘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