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她,只有无尽风在暗夜里肆意的呼啸。
风中夹杂的雪花,冰冷冷的扑打在她的脸上,带来一阵阵的发自心底的凛冽,刀刃割肉般的疼。
这里到底是哪儿?
青宁失神的看着这辽阔的黑暗,静默无言。
她知道自己是在梦境里,可是她找不到梦境的出口,少女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便是无比的犀利和寒光。
不管这是哪里,都别想困住她青宁,绝对别想!
少女踮起脚,朝着一个方向,疯狂的奔跑起来。
风忽然之间变大,天际边打起了轰隆隆的雷鸣声,闪电好似蜿蜒的毒蛇疯狂的扭动,沉重的流云肆无忌惮的滚动,炸出一个个阴霾的旋涡。
青宁就这样一头扎进那旋涡里,刹那间亮堂堂的光明刺进了她的双眼,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等视线稳定时,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奢靡又富丽堂皇的宫殿里。
她的四周都是人,身穿铠甲的士兵挤满了整个大殿,这一幕似乎有些眼熟……
青宁的意识不由的有些恍惚,她慢慢的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左侧,果然在那里看见了她此生再也不想看到的人。
她的父皇啊,正和她的嫡母,这大晋的皇后死死的挨在一起,年约五旬的一国皇帝,跪倒在地面上,瑟瑟发抖,看起来当真是可怜极了。
谁能想到一个帝王,一个骄奢淫逸,视人命如草芥的帝王有一天会如此的畏畏缩缩,颤如秋蝉。
呵!
原来她竟然来到了自己出生的那个世界吗?
她最恨的世界,造成一切悲剧起源的世界。
青宁抬起了头,这个时候,但见将大殿的门口围堵的水泄不通的士兵自发的分开,一道人影在明亮的天光下,徐徐走来。
他出现了,他要来了,赐予她万般痛苦的人。
时至今日,青宁的心仍旧紧了紧,但是下一秒明艳的女人笑了,她恍如一只轻盈的蝴蝶旖旎而去。
男人的个子很高,身形伟岸,像一座巍峨的高山,直压在少女轻薄的影子上,他不需要说话,只要用他那一双乌黑的眼眸一巡视,就能让人的眼底生出无限的寒意。
但少女却仿佛是没有感觉到一般,直接伸出手臂捧住了男人的脸庞。
刹那间,男人周围的士兵和将领都是神色一紧,可男人却摆了摆手,制止了将要冲过来的人。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女,视野里,少女冲他嫣然一笑,然后送上了殷红的唇瓣。
眼神微动,男人的神色莫测,他低下头含住那两半柔软, 半垂下眼帘。
他们的呼吸开始交缠,身体的热度耳鬓厮磨。
少女的滋味比他想象的更加的美妙,强大的诸侯王无法克制的沉浸其中。
但是下一秒青宁睁开了眼眸,无黑不见底的瞳孔里映射着冰冷的光,一柄刀,一柄从她的袖子里伸出来的刀刺进了男人的胸膛里。
血液一下喷涌而出,男人的神色凝固了,他缓慢的低头看向刺进自己身体里的那把刀子,整个人好似被定住了一般。
青宁见状却笑了,娇艳的好似沾染了罂粟的蔷薇花。
“没想到我会刺你一刀吧,我啊早就想这么做了!”
少女凑到男人的耳边,轻声私语,即便她明知道这只是一个梦境,但是这一刻她仍然觉得畅快极了。
那一年在大晋被这位强大的诸侯王攻破,那一刻在父皇投降的时候,她为了能活下去,选择谄媚这位俊美又高贵的诸侯王,可是没有人知道,在她如玉的纤细双臂抱住男人的脖子时,她的袖子里还隐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那个时候,为了抱住性命而没有刺出去的一刀,现在她在梦境里还给这位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
“我啊恨不得你去死呢,死一千遍,一万遍,都不能抹去我心中的恨意呢!”少女说着,加重了手中匕首的力度,血液,来自男人身体内的鲜血流的更加的畅快。
一群士兵跟潮水一般,迅速的围了上来,将青宁宛如折断的翠柳压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但青宁完全不管这些人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只是将自己的一双眼眸紧紧的盯向那位强大的诸侯王。
痛吗?痛吧,也好好的体会一下当年我心中的痛苦。
青宁仿佛又回忆起自己被诸侯王扔进军营里,被千万人蹂躏的一幕幕,心中的恨意,让她翘起猩红的唇角,冷笑不止。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被刺伤的王者,并没有大发雷霆,他捂住自己的胸膛,面色平静的看向刺伤自己的女人。
在注意到女人那深似海的恨意后,男人忽而低声沉笑起来,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女人精致的下巴,慢条斯理的说道:“这么多年,看来你一点都没忘记曾经的耻辱呢。”
青宁也笑了,殷红的唇瓣好似涂抹了猩红的鲜血,每一分每一寸都是诱人的甜蜜。
“当然,陛下赐予我的痛苦,小女子怎么可能忘记。”
俊美的男人闻言,清隽的眼眉低垂,他用苍劲的手指流连忘返的摩挲着女人的唇角,须臾轻笑道:“那么孤等着你,等着你带着无上的荣光来找孤报复。”
此话一出,青宁的神色骤然而变,她原本以为这一切都是一个梦境,梦境里的人自然是不会有自主意识的,可是现在这位诸侯王的言语,分明表明他是有自我意识的。
难道这其实不是一个梦境吗?
青宁的心底生出了些许的困惑,她暗中呼叫自己的系统,可是奇怪的是系统毫无反应,甚至可以说她根本就感觉不到系统的存在。
青宁更加的困惑,全身都提起了警惕,这到底是不是一个梦境。
但是伟岸的诸侯王显然不会给她这个思考的时间的,他夺走了青宁手中的匕首,一把将她抱起,转身对着身边的士兵说道:“她就是大晋最美丽的明珠,从今天起她归属于你们了。”
即便是身上带着血污,然而美丽的少女依旧是那般的明艳动人,士兵们看着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心底涌生出欲望的欢呼。
“谢陛下恩典!”
身穿铠甲的士兵和统领们跪地谢恩。
然而被强大的男人高高举起的青宁,眼神里涌生出的却是无底深渊一般的绝望和痛苦。
昨日重现,噩梦重来,一切的悲剧,一切的恨意,轮回到此时此刻。
青宁攥紧了拳头,死死咬住的牙关沁出猩红的血迹。
“我会杀了你,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了!”少女看着高贵如玉的诸侯王,发下最震撼人心的誓言。
但高大又修长的诸侯王对此却无动于衷的说道:“孤说过了,孤会等着你来报复。”
“姐姐,姐姐,求你醒过来吧,你再不醒过来,我就让全北齐的人给你陪葬!”十四岁的少年咬着牙说着恶毒的话语。
呵!好大的口气啊!
她亲自催生出的小狼狗,真是越加的霸气了呢。
青宁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在注意到少女醒来后,沈思言高兴的惊声喊叫:“姐姐,你醒了?”
她当然要醒来了,不醒过来怎么好好地“招待”一下沈清安呢。
托他的福,让她赵青宁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万劫不复的痛和恨。
少女抬起头怜爱的抚摸起少年秀丽的脸部轮廓,满目柔情的说道:“瞧瞧,你又瘦了,怎么这么不注意养生呢,你可是我最喜欢人呢。”
最喜欢三个字进入沈思言的耳中,少年登时心花怒放:“真的吗?”
他浑身激动的一把反握住少女搁在他脸颊上的手。
青宁微微一笑,苍白的容颜上诡异的泛出了一丝丝的红晕:“当然是真的。”
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呢,但是只适用于这个世界呢,少女翘唇,眼眸深不见底。
她啊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看一场自相残杀的好戏。
“思言啊,怎么办呢,姐姐现在无比的想要做皇后呢!”少女用另外一种手掐住了少年的下巴。
沈思言的身体登时僵住了,因为此刻的齐武帝还没有死,如果青宁这个时候就想要成为皇后的话,那么就只能嫁给齐武帝。
少年的心底暗流涌动,他已然明白了少女的暗示,须臾,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而后握住少女的小手,一字一句的说道:“姐姐无论想要什么,我都会为姐姐拿到。”
是夜,夜色深沉。
翠玉轩内,沈清安看着自家的弟弟,满脸的愤怒:“为什么不给青宁喂下假死药?”
身为弟弟的沈思言,面色冷淡的瞧了一眼自己的大哥,淡漠的说道:“因为我不想要让青宁姐姐出宫啊。”
什么?
沈清安震惊的睁大了眼眸,仿佛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自己的弟弟的嘴里说出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喃喃道。
但是俊秀的少年太子,却相当镇定的,又淡漠的说道:“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大哥,我不想让赵青宁离开宫廷,因为我要让她留在我身边,成为我独一无二的皇后。”
一句话出来,石破惊天!
沈清安看着自己的弟弟,仿佛是第一天认识沈思言一般:“你,你疯了吗?”
疯?
哈!
他早就疯了!在林城时,当他决定埋葬少女,但少女却于土坑里睁开双眼看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疯了。
时至今日,他仍旧清清楚楚的记得少女那一双清澈又明亮的眼眸,那天的月色那般的好,而她没有死。
这是上天送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大哥,我会为你恢复身份的,安生也一样。”
沈思言说完就走了。
沈清安闻言,心中却顿觉不妙,他连忙追上去,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但是脚步刚出了大殿的门槛,一对禁卫军就举着武器围了上来。
“还请大殿下退回去,否则别怪属下们不客气了。”
区区几个人自然是困不住沈清安的,但是让沈清安震惊的是这些人居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一时之间他愣在这里,等他反应过来准备去追沈思言的时候,视野里已经不见了少年的身影。
“大殿下请退回去!”一队禁卫军又开始逼迫沈清安。
俊眉修目的男人紧紧地咬了咬牙关,刚要抽出长剑反抗的时候,腹部忽然传来一阵的撕裂般的疼痛,他登时疼的直接弯下了腰。
沈思言!他竟然给他下了药!
沈清安就这样被困住了,每当他身体稍微好一点想要突围出去的时候,只要一动真气,身体就会疼的不可克制。
而沈思言这边,则是再一次对帝王下了毒。
金銮殿上,面色灰白的帝王揽着少女,面对这文武百官,斩钉截铁的说道:“朕要册封赵青宁为皇后,从今日起,谁再敢提取出抗议,朕诛杀他九族。”
已经被青宁蛊惑的一个月都不曾上朝的齐武帝,这么一宣布,当即是满大殿的哗然,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好似听到了什么举世荒唐的言语。
“陛下!这女子来历不明,怎么能担当一国之母!”最怕不死的御史上前,想要劝阻。
青宁不高兴了,或者说女人是不耐烦了,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沈清安的表情了,于是她皱起了眉头。
发觉这一点后,身体日渐衰微的齐武帝唯恐自己的美人更加不高兴,忙不迭的对着一旁的禁卫军说道:“来人啊,御史中丞胆敢违抗圣命,把他给朕斩了。”
一句话刚落下,一群如狼似虎的禁卫军当即闯了进来,拉着御史中丞长剑立马挥下去。
但听砰的一声,可怜的御史被当场砍成了两端,血腥的内脏从断开的腰腹流了出来,潮水一般的血液还带着热气蔓延了一地,垂落的肠子外还带着一层厚厚的黄色油脂。
空气里全都是人体内脏和血液的气味。
偌大的,肃穆庄严的金銮殿上,当即有大臣止不住的呕吐起来。
“呕!”被刺激到的几个大臣弯着腰,拼命的吐着,但是此时此刻已然是下午了,中午时吃的那些饭早就被消化干净了,所以一时之间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于是空气里又渐渐的沾染上了些许腐败的气味。
大殿内,人人自危,没有人敢再说一句话,就连青宁脑海里的系统都吓得汗毛倒竖道:“宿主,这个齐武帝也太残暴了吧?这么好端端一个人,说杀就杀!”
看着血腥现场,少女的反应却很平静,她的视线从那一堆内脏上划过,很快就飘散到了大殿之外的黄昏血色中。
看到美人不再眉头不展,齐武帝心里又高兴了起来,他张开已经紫中反黑的唇,带着满口衰败的气息,说道:“还有谁想反对?”
大臣们闻言各个紧缩成一团,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免得成了同样的一堆碎肉。
可是几个呼吸后,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在金碧辉煌的,静若深夜的大殿里分外的引人注目。
“我反对赵青宁成为陛下的皇后,因为……”沈思言慢悠悠的说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他的脸上。
“因为,赵青宁只能成为儿臣的皇后!”
少年一说出这句话,金銮大殿上,刹那间如沸腾的开水一般,群臣们惊骇的看着这位年方十四岁的少年太子,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齐武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要跟自己抢女人。
当即,他龙庭震怒的吼道:“沈思言,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觊觎朕的女人。”
面对着自己父皇的指责,年少的少年人神色平静如井,他走上前一把拉住青宁的胳膊,揽入自己的怀中。
在抬眼看向唇瓣黑紫的帝王,毫无恐惧,慢条斯理的说道:“父皇这话可是说错了,青宁姐姐从始至终都是儿臣的女人才是。”
这句话再次让群臣震惊了,沈思言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赵青宁从始至终都是他的女人?
上天啊,这一对父子如今可是在争夺一个女人?
大臣们一时间震惊的合不拢嘴,看着这一幕幕只觉得无比的荒唐。
而少年太子就踩着这满大殿的荒唐情绪,一步步逼近自己的亲生父皇,年少的少年人眉目微扬,黝黑的瞳孔深寂莫测,他好似没有感情的机械,萦绕在他胸腔里得只剩下充盈的野心和权利。
齐武帝当即气的勃然大怒,一张本就泛着死亡气息的脸更加的黑沉,他指着沈思言,这位自己亲封的太子,发出瀑布回声一般的怒吼:“你这个孽子!”
他吼着,大殿里都是悲愤的回音。
群臣都忍不住瑟缩起自己的脖子,但青宁却满目冷淡的看着这父子反目成仇的一幕,好似又看到了当年自己的父皇为了活命,将自己献给那位强大的诸侯王的情景。
皇家人啊,皇家人,本来就不该拥有亲情的不是吗?
少女猩红的唇角弯弯的勾起,仿佛间如银月出天山,朦胧又神秘莫测。
沧浪一声!
齐武帝拔出了禁卫的长刀,冲着自己的儿子冲去,那一把刀啊如此的锋利,仅仅刀刃上的寒光就足以凉透人心上的那一点热血。
更何况对于这个父亲,沈思言早就没有了体恤的温度,或许在他的亲生父亲圈禁他的大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去了爱护自己这位父皇的能力。
如今的父子相残难道不是父皇先开头的吗?
少年的眼中锐光一闪,他反手抽出了腰间里的软剑,随即挡了上去。
但听当的一声,刀与剑碰撞出火花,在同一时间照亮了沈思言和齐武帝的脸庞,衬的少年的脸更加的苍白,而齐武帝的脸更加的衰败。
事实上,不只是衰败!
噗的一声!
这位素日来养尊处优的帝王喷出了一口血。
由于十日红的毒素,帝王的身体本就孱弱,如今又被少年的剑势所震激,这一下子内腑登时就受了伤。
见状,周围装聋作哑的大臣们登时都吓坏了,谁也没料到帝王的身体竟然虚弱成这个样子,一国之王可是一个国家的根基,如果齐武帝要真是出了什么事,在这个兵乱连天的节骨眼上,那就无异于雪上加霜。
于是一群大臣一拨人涌向帝王,另外一拨人慌慌张张的往外跑,嘴里大喊着:“御医,御医,快来人啊!”
但可惜的是已经太晚了,帝王被毒药侵蚀的七七八八的内脏宛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接连破碎,可怜的齐武帝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说,就在因为内出血猝然崩殂。
帝王这么一死,群臣的手脚登时都凉了,谁都没有想到这再普通不过的一次上朝,竟然会要了齐武帝的命。
不,不对,正确来说,是当今的太子要了齐武帝金贵的性命。
于是这一刻,众人全都猛地看向沈思言,脸上带着如看到鬼一般的表情,这表情实在是太有趣了,于是娇艳的如蔷薇花一般的女人禁不住笑了起来。
她身子摇曳好似在四月里春风中乱颤的花枝。
于是诸位大臣惊骇的表情刹那间又全部都转化为愤怒,因为少女的笑声提醒了他们,就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害的北齐最尊贵的两个男人相互厮杀。
但是在众人愤怒的视线里,少年太子却眼含笑意的执起青宁柔嫩的小手,柔声道:“方才他吐血没有吓到你吧?”
事实上,亲眼目睹那血腥的一幕,少女根本就没感觉,但是作为一个作精,不作根本是不可能的,于是女人娇里娇气的撅起嘴巴,眉眼流光:“吓到了呢,看得我好恶心,感觉今天晚上的饭饭都吃不下去了呢。”
把一国之君的死描述的这么低贱和卑微,也只有青宁讲得出来了,于是诸位大臣们又怒火连天的瞪起了眼,一个个睁目恨不得咬死娇嫩的少女。
沈思言见状,漫不经心的甩了甩手中的软剑,而后一侧身,剑锋直指那一群大臣:“你们谁有意见?”
一句轻描淡写的质问,将大半的大臣们都给镇住了,当然也要不服气的,正要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