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我在这个软件上认识的男网友们
小豆芽2020-02-26 13:512,919

  手机上跳动着的软件上有个×,颤抖的仿佛告诉我不要卸载“它”,毕竟两年里的六百多个日夜,从2018年至今,那些遇到的美好的,不美好的人都是因为“它”,可是现在有一句话深深地击中了我——如果可以,宁愿从来不知道有过这个软件。

  “它”是个无底洞,它利用普通人精神的空虚、对孤独的无力、寻找同类的渴望、被理解的需要和认同感,还有那若隐若现却一直缠绕心间的情欲,把你牢牢拴在那个你日复一日打造回忆的账号里。

  一开始,“它”真能填补某些孤独。

  在“它”上,我认识了第一个人是一个话痨,说话耿直又鬼马,虽然会让我开怀大笑,但是有时候他的段子会让我一愣,有点理解不了,更无法共鸣。期间,他主动要求给我打电话,哄我睡,还有讲故事。

  他说,他会一直说话,一直说话,直到我真的睡着。

  结果他真的一直说话,语气异常温柔又有连绵不绝,配上他打游戏的键盘声音,你会觉得很舒服,也不讨厌。那样的日子伴随着我,在等待着复试的过程中还是很不错的,甚至那些日子里我还陪他视频选狗,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

  那只狗还是两个人商量了叫“包子”的萨摩耶,然后变成每天分享和包子斗智斗勇的铲屎之路,开玩笑的说我是“包子”的干妈,我还网购过两次狗零食给包子,一段时间对包子这样的生物,路上偶遇都会觉得以后自己也要养一只。

  那段时间等待的日子,真是太难熬了,心情不好的时候给他打电话,也可以聊好久好久。但是人就是恃宠而骄,而且这个男孩虽然善良温暖,但是还是缺乏了一些阅历和内涵,我们的联系就这样越来越少。

  最后一次,他的名字,在“它”软件上闪动的出现,

  “我们好久没有聊天了。”

  “是啊。”我在心里答道,但是我并没有点进去。

  小绿点亮在那里,也永远亮在那里,没有了下一次。

  二、

  之后就是我和留学男子的故事开始了。

  我不记得我们是如何开始的对话,但是我知道他成为了我印象最深刻、最喜欢的人之一。他说我感觉自己沟通能力要退化啦,就想来上面找人聊聊。其实他很会聊天,也是个很爱思考的人,根本没有他说得那么语言能力退化,也或许是因为现实中沟通的人太少了吧,才会让人有这样的错觉。

  后来才知道他在英国读书,出国之前在首都念书。我们从北京的秋天聊到《国富论》,又从日本文学聊到1984,更甚至我们从《丰乳肥臀》聊到网络文学,我不知道你们知道那种你看的书刚好对方也知道的感受吗?你说的每一个人物配上情节,对方都可以答出来出处的欣喜吗?更甚者你们在很多看法都一拍即合的惊喜,让你觉得对方简直是灵魂伴友。

  是的,就这样我们开始了分享了日常,他会给我拍摄上课的照片,被雨淋湿的校园,还有真的是雾都的一群装在套子里的英国人;还有他亲手做的中国饭菜,虽然看上去有点黑暗,但是他说口感不错,我都觉得是真的。我给他直播海底捞的快乐,我给他看北京的秋天,我也给他吐槽雅思的痛苦,和自己要出国留学的想法。

  然后,他开始教我学雅思,陪我练口语,给我发很多写作的材料,为我的思修考试出谋划策。两个人就这样携手前进着,偶尔超乎友情的试探也有,更有着友情之上的语言交流,和不经意间的撩人的对未来的幻想。都一点点一天天的进行着。

  但还好两个人也懂得适可而止,仅仅聊以慰藉的程度,并没有进一步试探和深入。我觉得这样的感情对我来说是刚刚好的,空间上有距离,心灵却没有,不会成为彼此的负担,只是一起成长,一起体验各自的生活。但是我们都忽略了网上那种虚拟的陪伴,抵不过真实上的拥抱,两个人终于被真实打败。

  就是因为后来他有了女朋友,聊天也就慢慢减少。他的背景墙布满灰尘,我也每次都帮他擦拭,直到他再也不回来。最后一次,他告诉我,他找到了西雅图的工作,很辛苦,但很充实,而且他和女朋友都想留在那里,还祝我雅思取的好成绩。

  我只是客气的回应着,“祝你心想事成,也祝我前程似锦。”

  从此再无联系,我想他的梦想应该是实现了吧,但我还在独行着。

  三、

  然后是在“它”上遇到的最巧合的一个朋友。刷广场遇到的,他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熟悉的烧瓶与烧杯,更是熟悉的林荫道。看了看他的定位,很像跟我一个学校,遂打招呼。

  玩“它”的人应该都有装了卸卸了装的体验,给他打招呼以后,我出于莫名其妙的原因卸载了,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也没有时间关注这个软件,两个月之后,才重新下回来。发现他回我了,问我在哪个学校,一说,果然,还是一个学院一个专业的学弟,两个人社交圈大范围重叠,不由得感慨世界好小。

  想不到能在上面遇到距离这么近的人,而且很投缘,两个人于是靠着共同圈谈论着,但是见面的话题谁都没有张嘴,被心照不宣的搁置了。

  只是一次次深入的聊天,更加觉得好像找到了同类,他弹贝斯我弹吉他,都爱看陀思妥耶夫斯基,都爱逛书店,都觉得身边没有可以聊得来的人,遇到彼此后相聊甚欢,还觉得这么近竟然还是陌生人,但是依旧避开面基的话题。可能都怕见面打破自己对对方的幻想吧。

  直到有一次我心情极度崩溃,发了一条晦暗无比的瞬间。他说,我带你出去走走。于是我们终于在校门口见面了,淋着雨散了一中午的步。后来一起看电影,看过电影后又去了学姐开的一家清吧,两个人喝着学姐调的酒,在没有多少人的店子里,一起合奏了一首《直到世界尽头》。两个人在眼神间都知道对方是自己不可多得的挚友,是的,只能是挚友。

  曾经梦寐以求的朋友就这样来到了我身边。和他加了微信之后我就没有再碰大号,因为当时已经很强烈地感受到了soul的变化。对网络聊天这种社交方式的认知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再也不愿意为了某个人的消息而浪费时间。

  我们只不过从一个软件换到另一个软件,但是本质上并没什么区别,而且靠着这个恋爱与我而言并不是想要的,比较他是学弟,而我面临着毕业的问题。

  随着我的结业日期的临近,越来越多的毕业聚餐和朋友们打着分手最后一餐的聚会,我和他越来越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但是那样的两个月,当我以为我已经摆脱soul的时候,一场失眠又打破了这个美梦。

  四、

  就是那样一场暗自的到来的孤独的夜晚的失眠,我又开始匹配,和以往总是匹配到精虫上脑的智障不同,这次我遇到一个有趣的人。

  他是央美的艺术生,给我分享了许多他平日做的手工。他在淘宝上买来竹筒橄榄核,在上面雕刻出美丽的图案;他会把鲜花晾干,然后裱起来挂在墙上;他会把海边捡来的贝壳,用绳子拴起来,做成风铃。

  他失眠很久,整晚都不睡觉。真的太久没有在soul上遇到这么宝藏的男孩。但聊了几天,还是不了了之。即使倾诉了曾经的伤痛,仍然只是陌生人,走不到心里去了。

  夜晚里你觉得很有共鸣的人,在天一亮就没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没有了夜晚包装的敏感和多情,也没有褪去包装袋后想象的美味和诱人,往往都是不了了之。

  如果可以,我宁愿一开始就不知道这个软件。现在满屏的约炮露胸,无病呻吟,无脑言论,无聊透顶。我不应该在这样一个氛围里再耗下去,即使我有在两年间交到寥寥数个好朋友的经历,那代价也太过于不值。

  就这样吧,再见soul,再见这两年在上面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人,再见我曾为这个app倾注的所有心血。再见。我会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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