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江县义庄
对于这里，路知归兄妹二人已是熟门熟路，与看守聊了两句便直接进来了。
路知归依旧守在门外，王旭提着路林溪的验尸工具走在她身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简单的木板床上，一具尸体，一张草席便是一切，纵使她身前如何风光，死后也就只有这一张草席。
路林溪直接来到死者身边，看着她脚上挂着的小木牌。
死者郭妙，四十六岁，生前是荣江县的一名牙婆，她除了专门居中介绍买卖，负责给大户人家选买宠妾、歌童、舞女，厨娘，粗细婢妮外，还自己养了几个姑娘，待成年后，将她们卖出去。
她于昨夜死于家中卧房，其相公吴强一早起来报的官，可当时家里只有他们夫妇二人及一个郭妙养着的姑娘晏雪。
晏雪说只听到昨夜亥时二人发生争吵，她不敢多管闲事，便睡下了，早上也是听到吴强的叫喊声她才知道郭妙死了。
而吴强则声称亥时他们确实发生争吵，不过他之后就去了进财赌坊，回来时已是子时，他因为输了钱，觉得是郭妙太晦气，便直接去偏房睡了，没想到一大早起来，他已在卧房，手里还握着一把带血地剪刀，而郭妙已经死在了一旁，他只能赶紧报官。
官府查到他于昨夜在赌坊输了钱，还扬言要回家收拾郭妙，定是他下手太重，杀了她。
吴强自知此事有口难辩，只能找路知归替他申冤，路知归早上没有准备，草草上堂，好在他对于公堂已十分熟悉，凭着他的机智与能言善辩将案子拖了下来，县令决定押后再审。
在掀开席子前，路林溪扭头看着王旭，“表哥，横死的人与自然死亡的人区别很大，你要不要准备一下。”
“不用！”王旭轻松地笑着，“来之前我就说过了，死人没什么好怕的。”
既然如此，路林溪也不想婆婆妈妈，“嗯！那我开始了。”
话音一落，她上前，抓着头部的草席，往下一拉，死者便整个暴露在他们的视野里。
她面色惨白，双目睁开，瞳孔向右，沾满鲜血的左手微微外扩，食指指向前方，胸前有一滩干涸的血迹，将残破的衣服晕染得肮脏斑驳。
王旭刚好站在她左前方，总觉的她在看着他，还用手指着他，像是在说他是凶手。
他的双腿开始颤抖，胃里也不太舒服，目光偷偷瞥向路林溪，想要开口说出去，却又说不出口。
路林溪其实已注意到他的异常，不过她没有先开口，既然他要跟她学本事，那就看看他忍耐力与毅力如何。
她继续观察尸体，死者的右手手背和食指都有擦伤，伤口深浅不一，皮肉卷缩，切口不规则，应该是凶手正面攻击她时，她伸手抵挡的防御伤。
表面伤口就这些，接下来就是脱/衣检查。
路林溪从木箱里拿出两双肠衣手套，其中一双递给王旭，王旭苦笑着接了过来，犹犹豫豫地戴上了。
路林溪带上手套后指指死者的衣服，“表哥，帮我把她的衣服脱了。”
“脱/衣服！”王旭抿抿嘴，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一个堂堂男子汉，不太好吧？”
他这话一出，路林溪便想起来了尹长川，在丰阳镇，也是验女尸，他的话却与众不同。
她引用他的话，“身不正，剑则邪；心无杂念，则目不斜视，我们只是想找出真相，你不要胡思乱想就是。”
“好吧！”王旭哭丧着脸上来帮忙，很快，便将死者的衣衫退去。
没有衣服的遮挡，死者胸口血肉模糊的伤口便暴露无遗，加之她那已经变了形的身材，王旭仅存的一点意志瞬间崩塌，他强忍着已经到喉咙眼的不适，朝路林溪挥挥手便夺门而出。
路林溪无奈地摇了摇头，反正她已习惯一个人验尸，安静，便于思考。
门外，路知归见王旭狼狈地蹲在角落里呕吐，便明白了一切。
他自然不可能会安慰他，更不可能上前帮他拍拍后背了。
他走到火盆边，往里边倒了一点醋，才笑道：“怎么样？害怕了吧？要是受不了，赶紧回你家找你娘哭诉去。”
“你少在那落井下石。”王旭吐得差不多了，才一脸郁闷地回头看他，“我至少还能进去看看，你看看你，你连进去的勇气也没有，简直胆小如鼠。”
“这你就说错了！”路知归“嘿嘿”一笑，“这衙门里还有县令，县丞，主簿，捕快，衙役，仵作等等，大家分工合作，各司其职。我与林溪也是如此，我打官司，她验尸，再一起查案，与胆子无关。”
“狡辩！”王旭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嘴，便气呼呼地朝路知归走来，“你分明就是怕脏还胆小，林溪一个姑娘家每天干这么污秽的事情，还不是为了帮你。”
路知归反驳：“你懂什么？林溪心里住着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世上没几个男人比她坚强，要不是她是女子，她定是这世上最出色的仵作。”
他从刚才王旭用袖子擦嘴便已经皱起了眉头，见王旭走近，他的目光都在他的袖子上，王旭的衣服是青灰色的，虽看不出什么，可他的心里依旧膈应。
他蹲下身子，往火盆里的木炭上又浇了一碗醋，火盆上顿时白烟滚滚，“从上面跨过来。”
“干什么？”王旭狐疑地看着他，以为他又想捉弄他。
路知归起身，耐着性子解释：“用醋浇在木炭上，你从上面一过，便能祛除你身上尸臭，每次林溪验尸，我都会给她准备。”
“哦！”王旭乖乖从火盆上垮了过来，他扭头看向屋内，由于被门遮挡，他们站在这里，看不到路林溪，“你说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胆子这么大，最主要的是，她不怕臭吗？”
“怕啊！”路知归低头看着火盆里的火苗子，“可她说了，若掩盖口鼻，会忽略一些气味上的线索，她既然要验尸，就得为死者负责。”
“哦！”王旭弱弱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盯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