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撇开马东等人,直接进了义庄,一进门,一口大红棺材便落入四人的视线,尹长川算是明白了,义庄的门大开着,敢情就是燕家为了把棺材抬进来。
也是,燕蓝的婆家和夫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怎么会让她像其他人那般,只有一张席子卷着。
“呵……”孙严看着这棺材,发出了浓浓的蔑笑,“人都死了,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遮得住她丑陋的死相,也遮不住她那不守妇道的丑事。”
尹长川从来不喜口舌之争,可是对着这贱骨头,他是真的憋不住了,眯起眸子,斜眼看着孙严,“孙仵作还真是清闲啊!连家长里短的事也逃不过你的耳朵。”
“嘿嘿!”孙严忘乎所以地笑着,其实从认识尹长川的那一刻,他就是瞧不起尹长川的,虽说他是金刀捕快,可是这一天天的待着这小地方不务正业,怕也就是个靠着祖上福音庇护,在刑部混个闲差的富家子弟,没什么本事的。
况且他还和上不得台面的路家兄妹两搅和在一起,那更是让人越看越碍眼。
他阴阳怪调地道:“这也是托尹捕快的福啊!尹捕快抓光了京城的贼人,又跑来管我们荣江县的闲事了,还真是能者多劳啊!”
“尹捕快拿朝廷的俸禄,到哪都是帮朝廷办事,怎么会是多管闲事?”路林溪忍不住帮腔:“况且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到了孙仵作嘴里,就变成闲事了?”
孙严扭头瞅着她,“丫头,我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尹长川冷眼看向他,“我们是来做正事的,还望孙仵作待会安静点。”
“你……”孙严差点就破口大骂,可想想尹长川是温县令的外甥,加上刘师爷还在这里,他一向和刘师爷不对付,这要是刘师爷回去乱说,他也落不了好,于是也就只能忍住了,抿嘴道:“你们慢慢弄,我就看看这小丫头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尹长川没再多说什么,朝路林溪使了个眼色便一起朝着棺材而来。
两人合力掀开棺盖,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就连脸蛋也被划花了,根本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她怕其中有诈,细细辨认了一下,结果确认,她确实是燕蓝。虽然她也只见过燕蓝几次,但那是哥哥放在心尖上的人,她自然也记得清楚。
那个英姿飒爽的姑娘,现在竟变成了这样,让人感到痛心和唏嘘。
死者身中十几刀,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得不成样子,许是燕家的人也知道事情的轻重,虽给她送来了上好的棺木,可她身上的衣服还是之前的,只是在外面套了一件新的长袍,新旧一对比,就仿佛逼着他们将鲜活的生活与此时冰冷的尸体做个对比,让人心里堵得慌。
路林溪没有带验尸的工具箱,来之前,尹长川已提醒孙严带上工具,此时她从孙严的工具包里里取出一双肠衣手套戴上,先是检查死者身上的财物。
她看过之前的验尸记录,上面并没有相关的记录,她问过最先到现场的捕快,死者身上确实没有任何财物,像是被人搜过一样。
孙严这人验尸一向马虎,总是喜欢站得远远地观察,凭着感觉就给了断定,用路尧的话说,就是此人心浮气躁,干不了仵作这种细活,可惜天意弄人,就是这样的人,在路尧死后,顶上了他的位置,而且凭着那半吊子的水平,一干就是这么多年。
燕蓝被杀,就算是不会验尸的,也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失血过多而死,可细致的呢?还是得一板一眼细心地看才能知道。可孙严没有这个耐心,尸检记录上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这样也好,省得他破坏了线索。
身上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路林溪拉起死者的双手,这双手拳头紧握,是因为被伤时太过痛苦,以致于她紧握拳头吗?
她使劲想要掰开死者的拳头,可死者握得实在太紧,她只能求助尹长川。
尹长川也戴了手套,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死者的手掌摊开,从死者的左手手心里便掉出来一个纸团。
路林溪捡起纸团,打开,上面已被血水浸染,墨汁已花,不过大体能看到“庚子”“十七”几个字。
为了以防门外镖局的人偷听,尹长川示意孙严二人过去,将纸条摊给他们看,刘师爷意会地点点头,孙严的脸色则更不好了,没有羞愧,多了一丝烦闷。
路林溪继续查看尸体,“这些刀伤大大小小有十几处,伤口从右上到左下,所以凶手很可能是一名右利手的持刀者,伤口走势自上而下,说明行凶者身材比死者高,死者身高六尺七寸,在女人里算是高的,所以行凶者很可能是个男人。这些刀伤长约六寸左右,宽一寸,定是同一种凶器所为。”
尹长川低头去看死者腹部的伤口,其痕肉开阔,收缩参差不齐,创口皮肉血多,他记得林溪说过,那是生前伤的症状。“什么凶器?”
路林溪皱眉,“像是横刀。”
“横刀?”尹长川直起身子,想了一下,才道:“横刀一般是兵士佩刀,其刀身笔直,中正不阿,与这伤口倒是对得上,可这样的刀虽不普遍,但是也不特别,衙役、捕快、守城站岗士兵、巡逻士兵所配之刀都是横刀,这样要查也有些难度。”
“嗯。”路林溪暂时还不想讨论这个,她指指死者的脸颊,“你看她脸上的这两刀。”
尹长川低头去看,“伤口形状差不多,但是相对于其他伤口,这里下手轻了一点,而且左边这刀提刀并不干脆,倒像是不怎么会用刀的。”
“对啊!”路林溪疑惑地瞥着那两个伤口,“难道并不是同一人所为?”
尹长川:“会不会是因为头骨比较硬?所以这样?”
“不太像!”路林溪弯腰掰开死者脸上的伤口,“你看这刀伤及头骨,甚至还有碎骨,若是善于用刀,只会有拖刀的痕迹,不会有这种用蛮力提刀的情况,所以我猜测凶手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