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开了,之前蔫头耷脑的孙严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只是换而代之的是略显得意的神情。
不用问也知,他与顾子昂达成了某种协议。
路林溪并不奇怪顾子昂会答应他,只是她觉得顾子昂不是那种容易妥协的人,她有些好奇他们在里边到底聊了什么。
看着孙严三人一步步走近,她收回思绪,等着看他们如何说。
孙严还算识趣,这次他没有吊大家胃口,直接坦白交代了一切,原来李蓉死的那天早上,谭开去找了他,还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帮忙掩饰李蓉的真正死因。
他那时才刚当上仵作,他害怕事情败露,便决定先去谭开家看看。去了就发现李蓉确实是冻死的,他怕衙门的其他人看出来,于是教谭开用斧头砸了李蓉的额头,还在伤口和柱子上抹了新鲜的鱼血来混淆视听。
之后他又让谭开给刘师爷也送了钱,冯通一向听刘师爷的,这件事便这样被隐瞒了下来。
路林溪不知道他是否还有隐瞒,只能先试探着问:“那你知道李蓉进院子后发生了什么?”
“知道。”孙严一副坦然的样子,“谭开说他爹把李蓉领进院子,骂了她几句就自己回房了。谁知道李蓉当时怎么了,她竟然不回房,就那么站在原地,等早上他们醒来,她已经冻死了。我去的时候,她还像个冰人一样,地上也有一个她躺在那里的印子。”
王旭看他这个样子就来气,“你这孙子,李蓉死那么惨,你竟然帮忙掩饰!”
路知归虽然也想骂,不过他终究没有骂出口,反而目光在顾子昂三人身上转了转,才道:“相比较那个,我还是更好奇你怎么突然这么老实了,之前我们想尽办法,也没让你完全说实话。”
孙严斜眼看向顾子昂,嘴角浮现一抹得意的笑,“因为我决定帮助顾大人一起查寻冯通这些年胡乱判的案子,相对于他来说,我不过就是翻不起任何风浪的小鱼小虾,你们说是不是?”
一起查寻!路林溪几人倒是没有多少意外,毕竟孙严作为仵作,他是最清楚死者当时情况的,案件是否有可疑,他确实最清楚,找他合作,确实比找他们更方便。
只是如此看来,这顾子昂倒是一个挺会审时度势的人!
她笑笑,“那就恭喜顾大人了,有了他的帮助,顾大人定能很快完成荣江县的任务。”
“林溪姑娘这是不打算帮我了?”顾子昂目光扫向她,语气清越,“虽说孙仵作能及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确实对我有很大帮助,可是毕竟命案只是一部分,还望林溪姑娘能帮人帮到底。”
“好啊!”路知归不待路林溪答应便直接应下了,“顾大人刚才是误会我妹妹的意思了,既然我们答应做了,便会坚持到底。”
说完,路知归看了路林溪和尹长川一眼,三人交换了眼神,路林溪二人皆点点头。
路林溪其实也确实不是想退出,她只是有些失望,大理寺少卿,专门督查重大案件的,可他做事的原则似乎并不明确。还有孙严这人太狡诈,谁知道他的加入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过没有办法,毕竟真正做主的不是他们几个。
——
几人带着孙严回了衙门,顾子昂再次提审谭开。
因为有了孙严的证词,谭开这次没有再狡辩,他说的与孙严说的出入不大,看着之前还理直气壮的人突然蔫了下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诉说自己有多后悔,路林溪几人直接出了衙门。
王旭本来还不想走的,他想多看看谭开的惨样,不过路林溪几人要走,他也只能跟着出来了。
衙门外,路林溪几人各怀心事,虽说案子真相大白,也算给了李蓉一个交代,可是几人却一点开心不起来。
李蓉的死,到底是什么造成的?是他翁婿与丈夫的无情责骂?是娘家人的冷漠对待?还是命运的不断折磨?
还是说都有!
压死骆驼的并不仅仅是那最后一根稻草,那么让李蓉心灰意冷的也不仅仅是一个人!
到了现在,她是自杀还是冻死,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或许当时谭信领她进院子时,她根本不想死,只是当时冻得太厉害,她连进屋的力气都没有,又或许,她早已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了。
或许死,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路知归见大家心情似乎都不太好,于是拍拍手,响亮的声音将大家的思绪召回:“今日也算是破了一件案子,我们今晚在家里喝酒吧!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
“好啊!”这种事情王旭最感兴趣了,“那我待会去买酒还有买些下酒菜。”
“好啊!我带你去西街买酒,那家的桂花酿不错。”路知归冲路林溪眨眨眼,“那你们待会一起来。”
“嗯。”路林溪笑着答应了,她知道他又是变着花样的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路知归和王旭两人直接去了西街,路林溪二人慢慢往路家走。
尹长川扭头看路林溪,发觉她今日与以往不同,以往要是遇到这样的案子,她定然有很大的感触,为遇害者的不幸遭遇感到难受,可今日,她好像并没有特别重的心事。
路林溪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扭头冲他甜甜一笑,“尹大哥,你以前为何要做捕快?”
尹长川再次露出他那极其可爱的憨笑,“我们家是捕快世家,我爷爷是京城出了名的捕快,我爹子承父业,我理所当然的也成了捕快。”
“那你喜欢当捕快吗?”
“一开始觉得很新鲜,很刺激,破了案子很有成就感,可渐渐地,才发觉,做捕快是一种使命!很多时候会有无力感,特别是每次有命案发生的时候,真的让人很难受,会自责自己为何没有早一步阻止凶手。”
“世事无常,我们也不过是普通人,凡事只要尽了全力,能够无愧于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