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王府内变的事情,没有一个人透露出去。但副侍卫长燕三带伤离开敬王府的事情,还是被路人看见且传播开来。
燕三一整晚没敢回家,他现在遍体鳞伤,深夜回家总是会被母亲忧心。
他是飞公子,随便找处房檐呆一晚就行。月夜下的梁师万籁皆寂。月亮撒下清辉,铺满整片大地,也铺在燕三身上。
清辉笼罩下的燕三,独自的舔舐着伤口,遥望敬王府方向。
他并没有远离敬王府,他又返回了王府周边,做着他“副侍卫长”该做的事情——守护王府安宁。
夜已经深了,王爷今天疲惫不堪,但卧房的灯依旧过了许久才熄灭。
燕三不怪王爷,只恨自己被陈规陋习蒙蔽了双眼,做出了对不住王爷的事情。
王爷不杀他,便是恩重如山,他还有什么资格记恨?
清风追月,斗转星移。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燕三才离开,如同风过,无痕。
“哎……”
敬王府里,典群望着燕三远去的背影,他也忍不住叹息。燕三守候了多久,他就呆了多久。一开始他以为燕三要报复,可是戒备一段时间后,他发现燕三其实是在守候王府。
燕三与他同僚多年,在王府最艰难的时候,纵使他都曾想过放弃时,燕三依旧忠心耿耿。配合他工作,帮助他稳定王府。
可以说,敬王府没有树倒猢狲散,一半是因为张明才坐镇,另一半就是燕三从未放弃。
因而敬王府才能上下一心,共同渡过艰难。
平心而论,燕三出身微末,典群这一夜甚至常常在想,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做?想来想去,他依旧认为自己无法做到燕三的程度。
唉……
典群留下一声叹息,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燕三的家,住在距离王府不甚太远的小巷中。家中只有老母和他请的一个下人,平日里照顾老母的生活起居,他平日里则忙碌在王府中,时不时才能回家来探望。
“娘!我回来了!”
守护了一夜,燕三拖着疲惫的伤躯回到自己家中。
燕母年纪大了,虽没有八十岁,但身体也不是很好,燕三做飞贼时她便跟着燕三四处逃亡,落下一身的病。夜里也睡不安稳,每日都只睡的了小半夜,早早的就醒了。
“我儿回来了?这回回来住多久?”
燕母欣喜万分,燕三平日里忙碌在敬王府中,平日只能回来看一眼,而且往往都是日高炎热或者晚上日暮时,这次燕三大清早就回来了,这令她觉得可能燕三这次能够在家里住几天。
掀开门帘,燕三走进了屋中,燕母老眼昏花,但此时儿子已经走到她面前,燕三的模样还是被她看清楚了。
她心疼的大叫道:
“我儿!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在缉贼拿凶时受了伤?”
燕三正愁怎么和母亲解释,燕母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他连忙顺坡下了。
“娘说的没错,就在是缉贼拿凶时受伤的,敬王殿下让我回来休息两天。”
“快来娘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事的娘,都是些皮外伤。”燕三心中有愧,对不起母亲的教诲,此刻更不敢让母亲看到自己这惨模样,连忙推开燕母的手,连忙后退:“娘,昨晚孩儿值班,又守了王府一晚,现在困顿不已,孩儿就先去休息了。”
“可你身上的伤……”
“没事,待会我让冉娘帮我擦擦药酒就好。”
冉娘就是在燕三家做工的仆人,人到中年,做事也很踏实。燕三一边推诿,一边回到自己房间躺下。一切的担忧都放下了,三年的煎熬结束,困意袭来,燕三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燕三在家养伤,一养就是七八日,燕母心中欢喜,虽然儿子每天都会因为王府事宜外出一段时间,但每天日落之前都会返回。每次都在家中住,燕母也是十分满意。
心满意足的燕母身体也健康许多,白日里也可以做些针线活打发时间。
这一天,燕三又出门去,燕母和冉娘就在院子里做针线活。
女人总是爱嚼舌根,此刻冉娘和燕母独自在院中,便说起了街坊邻居的八卦打发时间。
“大娘,前两天我跟您说的,街头的朱屠夫家有个女儿,想要许配给您家燕三,您是同意不同意,倒是给人家一个准信儿啊!”
“哎呀……”燕母正对着光线穿针引线,嘴里哼哼唧唧。燕三因为浪荡江湖的原因,一直未娶,从前就是飞檐走壁的大盗,寻常人家的子女燕母怎么看得上眼?
虽说儿子已经即将到而立之年,燕母心头也很着急,但儿子毕竟是堂堂敬王府的侍卫长级别,相当于是朝廷官员,这小小朱屠夫家的女儿,之前的香饽饽,如今她已是无论如何都看不上眼了。
冉娘问起,燕母哼哼唧唧一阵,回答道:“朱屠夫的女儿我知道,长的肥头大耳的,真像她老子刀下的猪,这样的女子怎么配得上我家儿子?”
“那隔壁张织娘呢?”
“瘦得跟个竹竿似的,不好不好。”
“那薛大妈的女儿?”
“不好不好……”
冉娘一共介绍了好几家,都是别人托自己来问的。如今燕母一家都瞧不上,她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大娘,您这都还挑呢?”
冉娘脸上挂不住,皮笑肉不笑的讥讽道。
燕母久经世事之人,冉娘话中有话,她听了出来,立刻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冉娘心头有气,也所幸放来了话讲起街上听来的闲言碎语。
“大娘,不是我嚼舌根,这街上有人看见你家儿子当日夜里是被赶出敬王府的,身上还带着伤,你说他究竟是不是缉贼拿凶受的伤?还有,这几天也有人在街上看到燕三独来独往,终日浪荡,完全不是像他所说的在忙碌敬王府的事!”
冉娘越说越兴奋,最后压低声音对燕母兴奋的推理:“大娘您也不想想,敬王爷的为人大家都清楚,要是燕三真的受伤人,他会赶燕三回来吗……”
滔天巨浪在燕母的心头掀起,她如同遭受晴天霹雳一般愣在原地,而冉娘却如同一只斗胜的公鸡,昂长了脖子,趾高气昂的刺绣着……
夜里,当燕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时,却发现母亲的房间还亮着灯。
燕三心中奇怪,便走进母亲房间,只见燕母穿戴整齐,端坐在次座上。而主座上放的是一个灵牌。
燕三一愣,那灵牌是他父亲的,家法规定见灵牌就要跪,燕三不敢多言,只好给父亲灵位跪下。见灵位便要真言,他心中已经升起了不妙的感觉!
“你今天当着你父亲的面,给我说实话!”
“母亲有令,孩儿莫干不从!”
“那好,你告诉我,你究竟是因公受伤,还是被敬王府逐出的?”
燕三闻言,身体一颤,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眼见事情已经隐瞒不下去,燕三也只好硬着头皮承认了:“启禀母亲,孩儿是被王爷逐出府的……”
“什么?”燕母浑身大震,随后剧烈发抖,她放声大哭,并且抄起手边的荆条,坐在位置上猛力的鞭打燕三,“逆子!逆子啊!你做了什么错事,居然被王爷赶出王府?你这个逆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