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鱼堪钓直须钓,勿待无鱼空愀然
冉冉云间客2020-04-06 10:213,444

  次日清晨,连煜玦还未起身,便被榻前那一双红肿的眼盯得脊背发凉。

  他敛了敛衣襟——昨夜的酒,委实烈了些。

  头疼。

  “臭!哥!哥!你真好意思睡,为什么慕河哥哥不要我!呜呜呜……”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连煜棠鬼哭狼嚎,粉拳直锤着连煜玦的被子,顺便把鼻涕和眼泪偷偷抹在上头。

  实在头疼。

  幸好被子厚。

  连煜玦心想。

  “因为,在下已经有心上人了。”连煜玦正想给床前哭闹的小女孩一个爆栗,下一秒便发觉自己被一堵透着寒凉的人肉墙半拥在怀里。

  “对,你看你慕河哥哥已经有心上人了。”连煜玦嘴快,话说出去后不禁只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么说,你愿意同在下回姬尧去?很好,阿叙——”

  “好……”连煜玦敛下眸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另一只手捂住了慕河温凉柔软的双唇,从榻上一跃而起,将他反压在身下,“好个腿!”

  ……

  连煜棠怔怔地望着床榻上的一幕,双手捧着滚烫的小脸,惊讶得忘记了哭泣。

  “的确,在下身无长物,自诩腿还不错。”慕河并不因此恼怒,他知道,同这人相处,谁的脸皮厚,谁就赢了。而他这次,势在必得,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那要不,比一比?”连煜玦又往下压了压,二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块。

  一时间,迦南香和檀香的香气在狭促的房间内碰撞弥散,逼退了初春的寒意。

  “啊……臭哥哥是变态……”

  连煜玦用余光瞄着捂着脸仓皇逃走的小妹,顺势坐了起来,披散着瀑布般的墨色长发,抿嘴笑道:“谢啦,你不知道这个小鬼倔起来有多恐怖。”

  “比腿长?”慕河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端坐在一旁,细长的眉轻轻一挑,并未回应连煜玦刚刚的话。

  “哈哈哈哈”,连煜玦爆出一阵怪笑,随即冷下声来,“不比。”

  “那便同我回去。”

  “为什么?”

  “寒舍有很大的鱼塘。”慕河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心下一惊,险些被自己的厚颜无耻劝退,但他面上仍旧一副冰山模样,不动声色,只瞧着身旁光彩动人的男子。

  “好啊,那去一下也无妨。”连煜玦伸了个懒腰,神色恹恹。

  “不是去一下”,慕河正色,加重了几分语气,一字一句都是不容更改,“在下是指,在下要你,成为在下的人。”

  “小河,你可真爱开玩笑”,连煜玦扬眉,露出一个勾人妖冶的笑容,“要我做什么,我的身子僵硬得很,可不比万花阁中的姑娘那般香软。”

  “你——”

  “无耻。”慕河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说着便从竹榻上起来,刚迈了半步袖子就被扯住。

  “和我比钓鱼”

  慕河并未回头,只觉得袖子轻轻动了动。

  “今日酉时为期,你若是赢了我,我便,惟命是从。”

  尽管仍旧没有回头,慕河脸上却漾起了一抹浅笑,两朵浅色的红云从窗外飘入,贴在他微凉的双颊上,旋即便融化得无影无踪。

  大步离开的慕河自然看不到他身后那俊朗的男子面上的笑容愈发动人,像是一壶陈年烈酒,周身散发着足以致命的诱惑。

  午时一过,五个人两队便在九曲回廊上站定。

  连煜玦斜坐在蒲团上,看了看五米开外正襟危坐的慕河,又将目光停在他身后的自家小妹上,略有不平道:“喂,鲢鱼汤,你有没有搞错,我才是你亲哥哥。”

  “你你你,不许叫我鲢鱼汤!”连煜棠红了脸,瞥了眼身前冷面青年,不情不愿地小步挪到玩世不恭的连煜玦身后。

  “乖嘛,这才是我的好阿棠”连煜玦一顿,“开始了啊,小河,输了可不要哭鼻子哦。”

  慕河拿捏着手中的直直的鱼钩,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人时,那人也是如此,持着一柄直钩鱼竿临池垂钓。

  垂钓?

  慕河闭着眼都能想到母后看到此番情境时,冷哼出“玩物丧志”这四个字的表情。

  上一次钓鱼,是什么时候呢?

  大抵也是在四年前,这人厚着脸皮非要与他钓鱼的时候……

  “喜欢钓鱼?”

  “打发时间罢了。”

  “为何是直钩?”

  “出家人不得滥杀无辜。”

  “那你为何还日日垂钓?”

  “上钩者是它命定,贫僧这是助鱼为乐。”男子灿然,露出一排光洁如玉的皓齿。

  ……

  “慕河哥哥,加油啊。”慕河侧首,看到少女殷切期盼的目光,才发觉连煜玦的鱼篓里已出现了几尾活蹦乱跳的鲤鱼。

  “好。”慕河将钩子甩入塘中,摆了摆左手,命江叙悄悄退下。

  不就是比谁钓的多吗?

  这还不简单。

  身旁之人鱼篓里的鱼越来越多,眼看着太阳马上就要下山,而自己的鱼篓里则是空空如也。慕河定了定,对这池子里的鱼颇有微词,心下只盼着江叙快快回来。

  突然,慕河发现手中的竿子沉了一沉,心知该是时候了,连忙抬起,不料这鱼儿竟不是一般的大,慕河讷然地看着水面下疑似浮动的人影,好不容易将钩子抽出水面,竹竿却“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池子里咕咕咚咚地冒出许多大泡,回廊上的三人纷纷凝神注视,只有连煜棠悄无声息地拎起一尾鱼扔到慕河鱼篓里,趁众人不意,悄悄地将连煜玦的鱼篓踢到水中,再“嘭”地一声平地跌了一跤,指着连煜玦的蒲团破口大骂:“臭哥哥的臭蒲团!都怪你,现在我和臭哥哥都要去姬尧国啦。”

  目睹了一切的易竹在一旁抿嘴微笑,正在为办了蠢事的江叙愤愤不平的慕河回过神,所幸学了那人的厚脸皮,勾起一弧浅笑,“我赢了。”

  “你赢了”,连煜玦放下鱼竿,抖了抖衣摆,用脚踹了踹地上演技拙劣的小妹,笑道:“起来吧,你也赢了。”

  “最后一道菜来啦——慕河哥哥,你可得好好尝尝我的手艺”,连煜棠捧着一盆香酥鲤鱼,直直摆在慕河身前,一边不住地用筷子往他碗里夹菜,一边嘴里念念叨叨:“易竹姐姐,江叙大哥,你们也吃,多吃点,不要给臭哥哥留。”

  慕河望着眼前堆成小山状的饭碗,这小姑娘的手艺确乎不赖,但不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还是一样喜欢往别人碗里夹菜啊,委实太客气了些。

  依旧淡然道了声谢,慕河提箸在碗盏中游移了片刻,紧接着夹了块鱼肉分毫不差地放入连煜玦碗中。

  “既然如此,阿玦与在下的约定可就不能再变了。”慕河冷不丁地抛出一句话,掷地有声。

  “好呀好呀,我们明天就出发吧。”连煜棠两眼冒光,只写着“想去”二字。

  易竹和江叙照旧是不吃的,他们坐在桌旁怔了怔,暗道,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在此先给二位赔个不是,实不相瞒,在下并非姬尧慕侯爷之子”,慕河直起身子,双手置于头顶之上行了个礼,双眸定定,瞧着对面的男子,“寡人乃姬尧国君夜氏彧温,表字伯鸾。此际特来延请连氏煜玦,入我后宫,永为连理。”

  “什……甚好——甚好啊”,连煜玦见四下沉默,连忙出来打了个哈哈,“姬尧国君是吧,哈哈,好的很啊,你家的鱼塘应该够大,够气派的了。”

  “所言不虚。”

  “可以,贫僧一言,驷马难追,我答应你。”

  “还有一事……”

  “唉,你真麻烦,快说吧。”连煜玦扒拉着桌子上的菜,并不看着说话之人。

  “为避人口舌,只望委屈连兄一二,扮做个女娇娥随我入宫。”

  此言一出,连煜棠倒吸了口冷气,不住吃菜的某人亦顿了顿,抬起一双凤眼“哈?!我可是实打实的好男儿——”

  “不知是哪位高僧说的‘惟命是从’?”夜彧温淡笑。

  连煜玦自知理亏,恨不得再抽自己一巴掌。

  今天真是头疼到炸裂的一天。

  “那说定了,两日之后,我们便启程回姬尧。”夜彧温举杯,对对方扬了扬酒杯,一口饮下。

  “且慢——小河,虽然我不是什么豪门贵族,但想让我做你那劳什子‘妃嫔’,我也有些个条件。”

  “如是在下力所能及,但说无妨。”

  “一,阿棠年纪尚小,留在这里我放心不下。”

   “好。”

  “二,我住的地方不能太无聊,最起码得有个小池塘,最好嘛,越大越好。”

   “好。”

  “三,你我同为男子,相处久了不免长夜漫漫,孤独无趣,到时候还盼小河你不要吝惜佳丽美人,最好送几个温存俏丽的女子来我宫里,咱们——”

  “……滚。”

  晚斋用毕,各人散去,徒留一池早荷在如墨氤氲的夜色中沉湎。

  回到房中后,连煜玦来到桌边,再次拿出三日前那张掷在他房内的纸条,昏黄的烛光摇曳,烛影在“以退为进,以色侍人”八个苍遒有力的小字上不断跳动着。

  他用指尖用力摩挲,只觉得这字愈发熟悉。这些年来,自己不断地收到来路不明的纸条,冥冥之中仿佛暗示着什么,但他却始终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唯一见到那神秘的蒙面人的那次,对方也是用了变声之术,漠然告诉他:他是指引他完成生母遗愿之人,再无其他。

  连煜玦坐了下来,将纸条焚烧殆尽后,方才想起今日拙劣的游戏,用竹笔在纸上写下“伯鸾”二字,嘴角不禁向上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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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尧秘辛之江枫渔火为谁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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