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炤筠不停地向前奔跑,她不是故意将人甩出去,若是如此也罢,偏偏让沈秋河见着自己那般,日后再见该如何解释。她忘记自己住进禹王府,抬头不见低头见,始终需要相见。王炤筠出身香林,在她双亲去世后,被香林首富莫老夫人收为孙女。
香林为一个大镇,里头数千人,他们身上大部分的衣物来自莫府门下的布庄,吃的粮食来自莫府门下的粮店,写字的宣纸、头上的发簪等等,皆与莫府产业有关。是以,莫府作为首富是实至名归的,因为它包揽了无数人的生活。莫老夫人身为香林首富,家中条件自然不差,王炤筠入住的这个院子是风水最好的西厢苑,里面有一片池塘,种植着外界难以存活的紫雪莲。紫雪莲花瓣深紫,花蕊雪白,相较于一般的莲花,别有一种风情。
到了莫老夫人寿辰这日,王炤筠被打扮成了贵气的富家千金登场。她左手翡翠玉镯,右手西域琉璃链子,头上水晶珠花,耳配珍珠小串,衣裳素色,彰显腰间白玉带。举手投足之间,怎能做到不吸引人注意!寿宴按照规矩需要莫老夫人提个好兆头才能开始,身穿紫金罗衫的莫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从座位上起身,热闹的氛围立刻变得安静。
“老身也不能让孩子一直饿着,安排传菜。”莫老夫人一声令下,代表着寿宴正式开始,今日共有十桌酒席,来者皆是大门面之人,或者与莫老夫人相交甚密之人。王炤筠坐在莫老夫人的身边,言行举止落落大方,无可挑剔。
有客人想要借机会来讨关系,“听闻老妇人新收了一个孙女,想必就是这位姑娘,果真是……”他该不该昧着良心说话,“果真是如花美人,想必未来孙女婿有福了。”
可惜拍马屁拍错地方,莫老夫人刚与王炤筠相识不久,还想着留她几年,并不会早早把她嫁出去。那人乱扯之中,竟然牵扯到了不该说的事情,莫老夫人面色一沉,用力敲击拐杖,“把这人扔出去,对了,还有他送的贺礼给我一并扔出去。”
被小厮拖走的男客不断的高喊:“老夫人,老夫人,小人哪里说错了吗?”
气氛有些沉重,宾客们怕自己惹到莫老夫人不快,是以一句话都不敢说。王炤筠开口说道:“奶奶,再不吃,菜都凉了。您还答应我,午宴过后带我听戏曲儿。”
少女清脆的嗓音把莫老夫人唤回来,她心情变好,面上神色放缓,“老身年介七十,有何好看,都给我吃起来。”
身份地位越高,越不容易相处,一言一语稍有不慎就会断了后路,寿宴邀请的虽是莫老夫人相识的朋友,也有想要沾亲带故的小人。莫府能有如今的名声,离不开已经逝去的莫老太爷,更离不开当今主位上的莫老夫人,正是由于她的眼光独特,能够找到许多商机,为整个莫府带来更多盈利。
翌日,莫老夫人原本想带着王炤筠上西苑听戏,管家带着一名中年男子来到她面前。
“管家,将详细的事情与他说说,之后就不用带来见我了。”莫老夫人可不想和一个外人聊天,把宝贝孙女给怠慢了。
赵兵直到跟随管家来到账房,才缓过后劲,他刚才竟然与莫老夫人对话了,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而他竟然做到了。
“别发呆了,快来见见你的师傅,我们的账房先生张贺。”管家向赵兵介绍账房先生。
张贺的年纪与莫老夫人不相上下,现年已经七十一,原本这个年纪早就应该退下,但是莫老夫人一直没有找到值得信任的账房,张贺便坚守岗位,直至今日。
“他是谁?”张贺从一堆账簿中抬头,直勾勾看着赵兵。
“张先生,他是你之后的账房,有些事你可以交接一下。”管家尚未说完,张贺扔掉了手中的毛笔,“张先生,老夫人并非要把你辞掉,而是让你回去休养一段时间。”
“老夫无碍,还能够继续坚持,不需要他。”那些外人没一个能用的,他不放心把手上的重担交出去。
管家晓得张贺的性子,又将赵兵推到张贺身边,“你若是不愿意把位置让出去,找孙小姐评理去。”
原本坚持己见的张贺听到管家话后,眉心舒展,“是孙小姐推荐的人,想来不会太差,过来让我瞧瞧。”
赵兵活到这把岁数,未料还得靠一个女娃娃才能得到生计。他按照要求上前,弯腰致意,“小生名为赵兵,乃恒昌人士,早年经历人生变故,家财被夺,流落到了香林,已在这里待了五年。”
张贺站起身子,每走一步便咳嗽一下,“你可知账房的重要性?作为账房,一步都不能出错,否则将给整个莫府带来巨大的损失。”
“小生不敢保证一步错不得,但是会不断改进自己,直到完全掌握。”赵兵谦虚的性子受到张贺的赞赏,管家明了他这是认同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张贺不得不服老,这个职位他也不能一直占着,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像他这般的老人是时候退下了。
不久前,风和日丽的某天,王炤筠来到账房内。
“张爷爷您好,我叫王炤筠,是奶奶新收的孙女。”“听说您已经在这个房间待了几十年,不会觉得无聊吗?”“外头山河壮丽,您不能一直埋没在幽暗的地方,多出去走走,呼吸新鲜空气,这样对身体也好。”“还有那么多账本要看,张爷爷真是辛苦,我帮您瞧瞧,若是能帮上忙,您也好早日得清闲。奶奶请了戏班子进来,一起听戏呀!”
众所周知,莫府的账房先生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子,他一人包揽了所有的账本,虽年事已高,但能力出众。正由于太过重视工作,张贺至今未娶,自然没有孙子享受天伦之乐。前些日子张贺在搬运账簿的时候闪到腰,大夫交代他修养些时日,张贺不肯停下手中的工作,坚持带病上岗。
之后,莫老夫人便派了王炤筠出面,相信她能使张贺放下重担。莫老夫人看人很准,旁人眼中的王炤筠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在她看来这孩子比谁都坚强,且有与众不同的能力。与她相处不久,一定会被她的魅力所折服。莫老夫人有三个孙子,一个个不让她省心,初时那些孙子对于王炤筠没有好脸色,时间一长,当王炤筠要离开香林前往东夏国,各个舍不得。
莫长丰身为莫家长孙,身量八尺,虎背熊腰,性子却娇滴滴的,动不动就拿出绣帕哭哭啼啼。“小妹,这才几日你便要离开,大哥会想你的。”
王炤筠见他哭,也跟着一起,“大哥,我此去东夏国可能无需多久便回,你就别哭了。”
“小妹,长途漫漫,我做了些糕点,你带在路上吃。”莫长安提着一个食盒,还在上面绑了粉色布条作为装饰。
王炤筠将食盒放在马车内,擦掉眼泪微笑感谢“二哥”。“二哥的厨艺精湛,我怕自己尚未出香林就把它们吃光了。”
幸好莫长安早有准备,他挥手示意下人抬上来,“我还准备了其他的,你慢慢吃,管饱。”
零零总总加起来五个食盒,占了马车的四分之一位置。
“二哥,王炤筠胃口小,你还准备了那么多。”她是真没想到对方竟然准备了五个食盒,而且一个食盒三层。
“我在里面准备了很多小吃,保你不会腻。水晶糕、绿豆糕、红枣糕、芙蓉糕、梅干、桃干、杏干、鸳鸯豆……”莫长安话未说完就被莫老夫人打断。
“玉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小姐,冷了给她加衣,饿了给她做饭……”莫老夫人把一场短暂的分别说的好像生离死别,仿佛再也看不到彼此。
“奴婢一定谨遵命令,会好好保护小姐的。”玉兰被莫老夫人指派给了王炤筠,以后就跟在她身侧。
车夫来报,马车陷进坑。众人欣喜,认为王炤筠走不了,未料当事人问了车夫马车问题所在,随后来到现场。车轴陷进了一个巨坑,至少要集合众人之力才能把它从坑里抬出来。王炤筠自小便没有其他长处,唯有一身力气,各种重活完全不在话下。莫老夫人看着王炤筠轻而易举的托起整辆马车,令她想起了初遇王炤筠时的场景,那日亦是这般,马车陷入泥沼,路过的王炤筠二话不说将他们连同马车一起救出。
马车载着王炤筠和玉兰出了香林,路上竟然遇到劫匪。
黑衣蒙面的男子猖狂一笑,他并非独自作案,在附近还有他的同伙。他们原本只是想打劫一辆普通马车,仔细一看,发现马车上竟然有莫家家徽,若是能够捉住这条鱼饵,想必以后大鱼不断。这次行动,必须成功。
王炤筠一身神力,却是个胆子小的姑娘家,被对方威胁几句,金豆子掉不停。马车内除却那些人赠与的食物,王炤筠没有接受任何盘缠,仅有的那些是她从老家带出的,若是劫匪想要从她手中抢走那些,便是对死去的双亲大不敬,她一想到这些,心中的悲伤无限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