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靠岸•港湾与浅滩》作者:素白
素白GL2020-03-12 16:342,967

  又是一年又是一个寒冬,又到了铃铛最难熬的日子,又是一个春节——铃铛问姥姥“今年春节,我妈会回来吗?”“会,你妈妈在信上说春节前回来。”姥姥一边揉面一边回答道,姥姥接着又问“你想她了?”“有点,也不敢特别想。”铃铛回答。“为什么不敢想?”姥姥正在揉面的手骤然停下问到。“不为什么,担心她不安全。”铃铛坐在灶火门儿旁边,一边添材一边淡淡地说。姥姥听了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继续揉面。

  两天后,铃铛妈妈果然回来了。那天铃铛因为身体虚弱又咳嗦,从早上到中午,一直没有下过炕。他在炕上听见姥姥跟妈妈说话的声音,赶忙从被窝爬起来披上棉衣,然后用手呼啦一下自己的脸和头发,这年时铃铛过了年就虚岁十一岁了,他和姥姥一起生活学到最多的就是“替他人着想”,所以他不想让妈妈看见自己难受的样子。果然刚刚整理完,妈妈便从堂地挑帘进了屋,看见铃铛在炕上赶忙问“是不是又感冒了?过来妈妈看看。”“嗯,都快好了——”铃铛的话还没说完,从堂地挑帘又进来一个人,这个人铃铛从来没有见过。高高的个子皮肤黝黑,看上去却不怎么令人讨厌反而很随和。铃铛看着这个挑帘进屋的男人,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个想法“难道他会是我的养父?——”铃铛正在发愣的瞬间,铃铛妈妈正式给铃铛介绍道“铃铛,叫尹叔叔。”“尹叔叔。”铃铛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紧接着,尹叔叔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件黄色的小棉服,对着铃铛说“来,铃铛,过来试一试,看看大不大?”铃铛顺势凑过去,穿上那件小棉服,在炕上转了两圈,就听铃铛妈妈说“还是你会买衣服,铃铛穿上正合适。”尹叔叔听了笑了笑回应到。铃铛妈妈又对铃铛说“尹叔叔送你的棉衣,暖不暖和?”“暖和都出汗了。”铃铛边回答边脱下棉衣,接着又重新回到炕头的被窝里坐着,眨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尹叔叔和自己的妈妈。时隔一年铃铛这次再见到妈妈,他从妈妈的脸上看到从未有过的气色,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从未停留过的幸福,铃铛心里的假想不断的在滋生,直到晚上大家各自躺下睡下后,铃铛妈妈和铃铛睡在一个被窝,搂着铃铛悄悄地问铃铛“你觉得尹叔叔好不好?”“嗯”铃铛应声道。铃铛妈妈继续悄声问“如果,尹叔叔做爸爸,你会不会接受他?”“他对你好吗?”铃铛反问道。“你觉得呢?”铃铛妈妈试探着问铃铛。“不知道,看着不讨厌。”铃铛回答道。“过完年我们一起跟尹叔叔去他家,你愿意去吗?他家里还有一个大哥哥,大哥哥想见你。”铃铛妈妈试着委婉的把想法告诉铃铛。铃铛没有直接回答或是拒绝,铃铛躺在妈妈的臂弯里翻了个身,背对着妈妈说“我困了。”铃铛妈妈没有再追问,两只胳膊搂住铃铛。想必那一夜母子俩都没有真正的睡好。

  第二天中午铃铛的二舅舅和二舅妈从上海也回来了,铃铛从小就崇拜二舅舅,因为二舅舅是海军,一身洁白的军装装点着海蓝色的条纹,帅气又威武。每每看到新闻联播前,从天安门里走出来的国旗手,铃铛就把穿军装的假想成自己的二舅舅。二舅舅也是特别喜欢铃铛,二舅舅总说铃铛继承了姥姥很多优点。这次二舅舅和二舅妈回来过春节,多半也是为了铃铛妈妈和尹叔叔,准确的说特地回来送祝福的。那年的冬天,那年的春节,对铃铛来说,想念的人和崇拜的人都在身旁,那种消失多年的幸福感不自觉的油然而生,铃铛开心极了。

  春节过后二舅舅和二舅妈返程了,送走他们之后,铃铛妈妈和尹叔叔在铃铛姥姥家又住了两天,直到正月初五。一早起来吃过早饭后,铃铛妈妈又把铃铛叫到跟前,问道“明天是尹叔叔的生日,你要不要和他家的大哥哥一起给尹叔叔过生日啊?”“行。”铃铛回答道。“那你看看自己要带哪些东西整理出来,放在妈妈的手提包里,我们中午吃过饭就出发。”铃铛妈妈欣慰的说。“嗯。”铃铛应道,转身进屋掀开衣柜盖子,找出自己日常穿的换洗衣服,又从外面阳台拿来新刷好的棉鞋搁妈妈手提包跟前,尹叔叔看了看铃铛的鞋子,说“铃铛啊,这双鞋是做的还是买的?”“姥姥做的,穿好几年了。”铃铛回答道。“还暖和吗?”尹叔叔追问道。“我脚穿啥鞋都被冻。”铃铛说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穿的鞋。尹叔叔也顺势看向铃铛脚上穿的鞋,然后继续跟铃铛交流“这两双鞋,我们就穿一双鞋出门吧,到商店里咱们再去买一双新的,你说怎么样?”“嗯。”铃铛没有拒绝尹叔叔的好意,他内心也知道,眼前这两双鞋早就不抵御严寒了,在冬天里穿着出门就如同穿着春秋布鞋一样,十个脚趾每年都会冻得又肿又痒,尤其是晚上钻进被窝之后痒到钻心,有时候铃铛实在受不了了,就用指甲狠狠地掐一下,让痒变成疼然后带着疼痛和眼泪入睡。

  中午吃过午饭铃铛妈妈和尹叔叔,带着铃铛从姥姥家出发。果真尹叔叔没有失言,在走到一家商店的时候,尹叔叔领着铃铛走了进去问铃铛“你看这几款鞋里面,你喜欢哪个?铃铛担心妈妈会不高兴,就随便指了一双标价不高的鞋,然后又看了看妈妈随后看向尹叔叔,尹叔叔会意道“服务员,拿一个适合他穿的号码。”“好的,您稍等。”服务员回答道,转身蹲下在货架下方堆积的鞋盒中寻找适合铃铛穿的鞋码。过了一小会儿服务员拿来一个鞋码,说“您让孩子试一试这双,这是店里唯一最小的号。”说着又蹲下掀开鞋盒盖子,从里面拿出新的运动鞋,然后帮着铃铛把脚上鞋换下来,说“站起来,走一走,感觉一下鞋子跟不跟脚。”“嗯。”铃铛应声道站起身,来回走了两趟说“行。”尹叔叔听到铃铛说行,接着问道“服务员,这双鞋是冬天穿的吗?”“您放心吧,运动鞋春秋冬三季都能穿,很多附近上学的孩子,都来我们店里买鞋,我们都知道孩子们的需求。”“那好,结账吧。”尹叔叔边说边走到收银台。铃铛妈妈在一旁,看着铃铛和尹叔叔的互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热乎乎地涌到眼眶里,铃铛妈妈转身背对着铃铛,悄悄地擦掉眼泪,铃铛把这细微的瞬间暗暗地藏在心底,随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对尹叔叔说“我穿着它,还是换下来?”“当然要穿着。脱下的那双鞋咱们就不要了,过完年就渐渐暖和了,回头再一双薄款的运动鞋。”尹叔叔用爸爸的口吻回答道。“哦,可惜了。”铃铛回应到又似乎自言自语道。“你说什么呢?什么可惜?”尹叔叔果真没有听清铃铛嘀咕什么,铃铛赶忙说“没什么。谢谢尹叔叔,这鞋真暖和,这个棉衣也特别暖和。”铃铛表现出非常喜欢、高兴的样子。当然,这个冬天也的确是他穿得最暖和的一个冬天,更是铃铛妈妈和铃铛爸爸离婚后,四年里最有温度的一个冬天。

  傍晚时分铃铛随着铃铛妈妈和尹叔叔,终于到了尹叔叔家,眼前一下子多了很多人,铃铛似有不习惯的感觉,紧锁着小眉头看着每个人,旁边的尹叔叔一个接着一个,给铃铛介绍“这个叫奶奶;那个是小姑姑;那个高个子是咱家的大哥哥……”铃铛锁着小眉头机械式的回应着叫到“奶奶好;姑姑好;哥哥好……”一圈下来,铃铛凑近妈妈跟前,说“我渴了。”“渴啦……”铃铛妈妈话音还没落,尹叔叔家的奶奶顺势端过来一杯温热水,边走边说“你看看,光让我们家小伙子认亲了,进屋后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呢,快快快,这是你小姑姑提前给你凉的热水,快喝吧。”“谢谢奶奶,谢谢姑姑。”铃铛一边礼貌性说谢谢,一边接过奶奶手里的水杯。水杯还是过去那种白色搪瓷杯,很大,很有年代感。铃铛两只小手抱着杯子喝起水来,小脸完全被杯口遮住了,样子十分可爱。在屋里的所有人,都被铃铛的样子逗笑了,那天,应该也是铃铛出生后的十一年里,第一次看到的画面,有些不真实,却是真实存在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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