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窗户被风吹开,柳华山裹紧了被子还是被深秋早已潜伏的寒意袭击,早上顶着沉重疲惫的脑袋赶到公司,一路尽是阴霾,罕见的阴天带着即将入冬的寒冷包裹着流着鼻涕的柳华山,即便是在车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打哆嗦。趁着等红灯的空档,柳华山抬头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脸色跟扑了白粉一样的苍白,额头上却有豆大的汗粒,还没来得及诊断自己是“发烧”,红灯已经变成绿灯,车子重新回到那条车马奔腾的河流中。
原来阴着天的办公室也是这么暗淡,压抑到让人感觉窒息,柳华山刚刚脱下风衣,就看见自己昨天离开时收拾干净的桌子上摆着一封信,扯出塞在鼻子里的卫生纸,柳华山顺手拿起了那封信仔细端详着,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就像没了这封信的桌面。她把纸团扔到垃圾箱,才从信封中把信拿出来。
刚刚看完信的柳华山终于再次感觉到了寒冷,似乎那些玻璃窗都不再存在,冷风直直灌进来,她无力抵抗。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抬腕看了看手表,都已经九点多了,顾家铭还没有到办公室,正想打电话质问,吴经理却走进来,看见柳华山手里攥着那封信,脸上浮现出一种担忧还有一种愧疚,“柳小姐,顾总说由于您的专业和职位所需的能力不对应,所以只能解雇您,那封解雇信看来您已经看了,公司会给您合同上应有的违约金……”没等吴经理说完,柳华山就急急打断,“顾总呢?”“顾总已经乘今天早上五点的飞机去美国了,近期可能也赶不回来了。”吴经理看着脸色有些不对劲的柳华山忧心忡忡地问道,“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呢。”“呃……”柳华山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了一下,“毕竟被解雇了,怎么会开心。没事,吴经理,这些日子多谢您的照顾。”“啊,”吴经理对柳华山的脸色释然却又对她的话感到不好意思,搓着手笑着回应,“这是我应该做的,没事,以后要常联络啊。你在这里也给我们留下很多快乐的回忆呢。”虽然都是客气的话,柳华山还是从他脸上读出了感动和不舍,她伸手抱了抱这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重新穿上外套,低着头离开,手里那封信被捏的死死的,就像,自己与他最后的牵绊,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他们应该很难再遇到了吧。而她,从今以后变成了拥有三百万的自由职业者。这也是拜他所赐,那么自己还与他有联系吗?在这个繁华的都市,也许以后会一次一次擦肩而过,却再也没有值得记忆了。柳华山坐在自己的车厢里,开着暖气,她以为自己会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却发现心里有的只有一种让自己都困惑的浓重的悲伤。站在另一间会议室的顾家铭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钻进车里,他深深呼吸一下还是拉上窗帘,却不知道这么拉上,再见面是何年何月,或者,这辈子,缘分就此打住了。
“顾总,”吴经理眼圈竟然有些泛红,“柳小姐已经走了。不过,脸色看上去不太好。”顾家铭的背影顿了顿,“嗯。”声音闷闷地,像窗外的天空,压抑地让人想逃离。“真的没关系吗?”“出去吧。”声音有一丝颤抖,让本来有些责备他的吴经理感受到有一些心疼。
而此时,柳华山开着车,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么大把的时间却不知道去哪里,第一次发现原来有那么多钱却发现自己有那么大的失落,开着车在陌生的道路上行驶着,窗外是陌生的风景,不知道自己该赶往哪里,开着车漫无目的,直到电话响起,屏幕上是家里的电话号码。
“宝贝啊。”妈妈的声音在开着暖气的车里更增加了温暖,“你在哪儿啊?”
“呃。”柳华山皱着眉头揉了揉嗓子,“妈,我当然在上班啊。”眼睛扫过表盘,看见显示的十点半,不得不的谎言,这就是白色谎言吧。
“宝贝啊,这两天妈妈看见你那里天气很凉了,要注意自己的保暖啊。”
头痛欲裂的柳华山忽然忍不住地掉下眼泪来,于是所有回应都成了,“嗯。”不单单是妈妈说,“要记得好好吃饭”,“晚上要按时睡觉”,还包括她笑嘻嘻地嘱咐,“要跟郝帅好好在一起啊。”直到快要挂断电话了,妈妈才问了一句,“宝贝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啊,没事,”柳华山对着虚无的空气,好像妈妈就在眼前,露出灿烂的笑容,“上着班呢,老板会看啦。好啦,妈,回去给你打电话啊。”“好。”妈妈轻轻地挂断电话之后,她才像被重新灌注了灵魂,脑子里终于印下一句话,“从此以后,柳华山跟顾家铭再没有关系。”然后车子被操控着驶向医院,得为自己这发冷掉汗的身躯拿点药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更要照顾好自己。
喝了感冒药,困倦感重新席卷过来,柳华山吸取教训,把所有房间的门窗关闭得紧紧的,重新裹上自己的厚被子,竟然开始盼望开始供暖的日子,她抱着这个期待终于还是睡着了。
夜灯照着前行的路,自己的帆布鞋开着大大的口子,鞋带还散开来,就这么站在十字路口,自己想弯腰却弯不下去,想离开这个十字路口却迈不动步子,就仿佛被钉到了这里,车子还是照常行驶,有的好像直直朝自己冲过来,却在面前的时候就绕过去,好像她是河流中的一块石头。直到一个人从车流中走过来,看不清样貌,只是蹲下安安静静地为她系上鞋带,然后转身离开,走之前留下一句,“你可以离开了。”柳华山从被子里钻出来,看着黑洞洞的卧室,发现自己又做了一个不该做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