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笙接到李青菲的电话,说是非常感激她,想约她出来亲自道谢,被她婉拒,“我救薛新,不是说对他还怀有旧情。换作任何人站在我的角度,都会做相同的事情,毕竟人命关天,谁都不会坐视不理,况且这一切还跟我的丈夫有莫大的关联,我更不可能置之不理。”
李青菲轻笑,“无论怎么说,还是谢谢三少奶奶。”
“如果真要谢我的话,希望你对他好一点。”她不是傻瓜,看不出来李青菲和薛新之间的感情纠葛。最先在那栋房子里,她发现了女人生活的痕迹,随后是薛新时不时来香港,她并不认为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薛新和李青菲,不过又是另外一段关于爱情的故事罢了。
“三少奶奶,最后冒昧问一句,您对薛总,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李青菲的话像是在试探什么,念笙并不在意,“我们相识多年,年少时又是恋人,怎么会没有感情呢?可是这份感情经过时间的洗涤,已经和一般朋友无异,在我心中,最爱的是我的丈夫,我的家人,没有之一。”
李青菲挂完电话,对床上的男人晃了晃手机,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听见了吗?你爱了她那么多年,到头来她只视你为一般朋友,而我在你身边陪伴这些年,最后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祖籍马来西亚,在一次聚会上认识薛新,后来被他带走,成为见不得光的情人,五年的时光,她倾尽了所有,每当他寂寞孤独时,只要一个电话,即使远在天涯海角,她也会第一时间到他身边。除了(性)之外,她想,他们二人之间应该会存在些什么吧。
例如,感情?
知道他心有所爱,但她不介意,她可以等的,即便这份等待没有尽头。
大病初愈后的薛新俊颜透着淡淡的苍白,半卧在床上,眼神没有焦距地在房间一角定格,他不是第一次经历生死,却惟独这一次最平静。
自从印度尼西亚相见,他仿佛着了魔一般,无论如何都要找寻当初的感情,可是他忘记了,他缺席了她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她已经遇见了命中良人,她那么幸福,反而他的出现是一种困扰,电话里的说辞,很明白地告诉他,她早就不爱他了,他应该学会放下。
“如果让你能退出娱乐圈,离开香港,跟我回去,你愿意吗?”他甚少干预眼前这个女人的事,他曾以为他们二人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他用她来暖床,她用他的钱财,根本谈不上情爱,可是这一次失踪,她费劲所有精力去寻找,让他感受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关心他。
“我愿意,我愿意……”李青菲泣不成声,即使回去后只是继续做他的床伴,她也愿意。
天知道她等这一句话,等了多少年。
何歆对念笙母子俩来拜访非常开心,“大嫂,你现在身体不便,就不要到处走了,免得伤了胎气,大哥非要把我皮扒了不可。”
念笙轻笑,“哪有那么夸张,衍衍说想邈邈了,所以来看看。”
一岁多的奶娃娃被何歆抱在怀中,身为人母后,她的脾气改变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嚣张跋扈,不知所谓,现在她的全部精力都用来相夫教子,曾经视为苦难的婚姻生活现在一步步开始好转。
秦宣衍去拉弟弟的小手,柔软软的,惹人疼爱,“妈咪,你也赶快给我生个弟弟吧!”
念笙苦笑,“不是告诉你了吗,是妹妹。”
“那你先生下妹妹,到时候再生弟弟。”小孩子的思维尤其简单。
念笙心口一怔,不由得想起那天的行为,其实她并不是要伤害腹中胎儿,只不过当时情况紧急,她唯有出此下策,因为她知道只有这么做,秦世轩才会同意救薛新。
薛新救出来了,可是她和秦世轩的关系,又再一次跌至冰点。
念笙正和何歆说着琐事,听见门口传来说话声。
是秦世宇和秦世轩兄弟二人。
“爹地!”秦宣衍如脱缰的小马从沙发上往秦世轩身上扑去。
“大哥,Christ。”何歆面露笑颜,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幸福也可以这么简单,只要丈夫按时回家,陪他们母子二人用餐,对她来说,就是最弥足珍贵的幸福。
念笙低声开口,“世轩,二弟。”秦世轩视线在她脸上淡淡一扫,放下儿子,侧头和秦世宇道,“我们去书房谈。”
念笙心一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以前每一次冷战都是由自己开始,唯独这一次,由他开始。
从秦世宇家出来,天下起了小雨,最近气象台发布新闻,说近日会有暴雨来袭,出门注意安全。
念笙以为秦世轩会叫他们母子二人跟他同坐一辆车回去,然而他却对司机道,“你送小少爷和少奶奶回去。”
“爹地,你要去哪啊?”
“Faith,我去公司一趟,你先回家。”念笙发现,只有在对着儿子的时候,他才会变得和颜悦色。
“哦,那爹地晚上要回来吗?”秦宣衍声音难掩失望。
“会回的。”
直到第二日,秦世轩都没回来,念笙看着一夜未动的另一半床,心口像是被割开一个口子,冷风呼呼刮得生疼。
薛新要走了,约她出来见面,念笙本想推辞,可是一想到可能今后再也无从相见,便决定还是亲口说出最后的告别。
念笙到时,李青菲正在收拾行李,薛新站在阳台上抽烟,见到她来,连忙熄烟,走进房间关上阳台的窗户。李青菲识趣地说道,“你们先谈,我回公司去处理一些解约的问题。”
李青菲一走,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两人。
“念笙,这三年的纠缠,我总算明白了,有些事情一旦过去,就再难寻回。”薛新声音充满感慨。
“我们应该把眼光放在现在或是未来,而不是执着于过去。”念笙心知,薛新肯用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已经放下了。
“念笙,你相信吗,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忘记过你。”
“我相信的,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也时常想起你,就像……”
“就像想一个老朋友是吗?”薛新自嘲地接过她的话。
“薛新……”
“别说了,我都懂,过去给你造成的那些困扰,现在我给你道歉,另外谢谢你肯出手救我,我以后可能不会再来香港了,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该断不断,反受其乱,是时候说离别了。
“薛新,无论如何,希望你以后过得幸福。”
“你也一样。”
本来念笙打算晚饭之前回去,可是接踵而至的大暴雨把她和薛新二人困在别墅里。这栋别墅是地势较低,雨水都形成环流状,全部堆积在一起,蔓延了道路,薛新的车也开不出去。
她望着窗外越演越烈的雨水,担忧得不知如何是好,出门前未有交代,现在都快九点了,也不知道秦宅怎么样了。
天空在怒吼,在咆哮,这是她有记忆以来,见过最大的暴雨。窗外黑压压一片,闪电混合着雷声此起彼伏,像是地球毁灭前的预兆。
薛新试了半天,对她摇头道,“电话线被雷声震坏了,修不好。”
念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蚂蚁,“那怎么办啊!”
“你别急,等雨水小一点,我再送你出去。”话虽如此,可是看着越来越高的水位线,两人心知怕是到了明天,水都褪不去。
雪上加霜的是,连电都停了,屋内一下子陷入黑暗中,“薛新……”念笙慌乱地喊道。
“念笙,你坐在沙发上别动,我去找蜡烛。”
蜡烛找到了,可惜只有小半截,点亮之后,光很微弱,薛新把念笙愁眉不展的模样尽收眼底,安慰她道,“你别担心,等到天一亮,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去的。”
念笙紧张地快要哭出来,“你不知道,我要是一夜未归的话,会急坏世轩的!”虽然这几日他都对她冷眼相待,但她明白,这个男人爱她如生命,她若是有个好歹,非把他逼疯不可。
天刚蒙蒙亮时,念笙等不及了,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薛新拉不住她,只有扶着她走出去别墅,一个惊雷打来,念笙吓得往后一退,踩空了台阶,跌进水里,浑身湿透。
薛新连忙扶起她,折回屋子里,着急地问道,“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还是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念笙虽然心有不愿,但也没有办法,只盼望着雨水赶快消停,她要回到她爱的人身边。
薛新看着念笙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无奈至极,“你跟我上来,我找衣服给你换。”
“不,不用了。”念笙连忙摇头。
“是不是要我提醒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才肯听话一点?就算不顾及你自己,也要顾及宝宝不是?”
令薛新头疼的是,李青菲常年混迹娱乐圈,身材削瘦,没有任何一件衣服适合怀了孕的她,“看了你只要穿我的衣服了。”
最终他找了自己一件衬衣和李青菲比较宽大的裙子给念笙换上,念笙换出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伦不类的模样让她哭笑不得。
“好了,现在也不是计较形象的时候,我扶你先去客厅坐着,再看一下有什么方式能联系到外界。”
两人刚走到楼下,窗外一个惊雷,伴随而来的是大门被一脚踹开,门外站着一个全身湿透了的男人,目光在看到屋里的人时,整个脸色如外面的天,晦暗铁青地接近地球毁灭。
他担忧了一晚上,焦虑摧毁了他的理智,香港被他翻了个遍,现在终于找着她了,她却穿着另外一个男人的衣服,两人依偎在一起?!
滔天的愤怒,充斥着他的每一寸肌理,脸色发白,牙齿都快咬碎了,有生之年,他一次觉得如此挫败,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女人?!
“世轩……”光线过于昏暗,她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挣脱薛新的手上前去拉他。
“滚!”所有的怒气在这一刻爆发,秦世轩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她的脸上,“不,知,廉,耻!”
念笙重心不稳,磕到在玄关的鞋柜处,腹部巨大的痛楚让她几乎晕厥过去,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干什么!”薛新怒极,想要一拳打回去,但看见念笙痛不欲生的模样,脚步已经向她跑去,念笙痛得汗水湿了眼眶,看不清周遭的一切,软绵绵地倒在薛新怀中。
秦世轩看着他们二人一副恩爱不疑的模样,怒气横生,额上经脉奋张,火球在心里乱窜,猛烈的恨意达到极致,“唐念笙,我要和你离婚!”
念笙晕过去之前,听到了她这辈子最痛心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