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
何东2020-11-22 09:543,511

  许多的村庄都是相似的。一些错落有致的房屋,一些掩映屋顶的树木,一些肥沃或贫瘠的土地,几只欢快摇着尾巴的狗,也必有一条小河从村庄旁缓慢优柔地流过,这便构成村庄基本的要素。

  水如明镜一般透亮,如玻璃一般透明。清凉而又清澈的水,从古至今,多少书卷上画有江河奔腾,多少诗人把它描绘得绚丽多彩。你是一条雄性的河,又是一条慈母般的河。你那静谧的河水,拍岸的惊涛,像一首深情的母亲摇篮曲,像一部悲怆的命运交响乐,回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在乡村,一年四季都能感受到万物生长的气息,能够嗅到乡村的各种味道,能够脚踩原野大地,吸收天地真气,日月精华。三月的冰凌花,迎寒斗艳;四月的桃花、李花,桃李争妍;五月的洋槐花,洁白耀眼;六月的楝子花,色浅味淡;九月的荷花,玉洁冰清。一株月季,一幅画;一丛兰草,一幅图;一碟水仙,一位凌波美人。火红的晚霞,从农家弥散到每一寸池塘,每一块稻田,每一段街道,每一幢民房,每一片丛林,升往高空,化为缕缕青烟消失。

  浓香的香菜,青青的菠菜,酸辣的韭菜,翠嫩的芹菜……充实着人们有色有味的生活。一盘野菜,激活一条条舌头;一碟辣椒,刺激一个个喷嚏;一颗大葱,涨红一张张笑脸;一盅纯酒,豪爽一个个人生;一口黄烟,吐出的是梦一般的幻想,一杯清茶,品出的是淡淡的清香。炊烟袅袅,是一朵飘逸的白云,袅袅炊烟是载不动的情。

  这乡间的味道,这深藏于绿色背后浓浓的生机和希望。舒朗,宁静,梦幻。走进并融入这阡陌的绿意画卷中,手捧坦诚而忠厚的泥土,以山野那抹绿色为背景,用心灵做底片,定格为蓝天下最生动、最美丽的那帧剪影,是何等的舒畅,何等的醉人心田……

  太阳落在了西边的坡顶下,天边的云彩像一团团被浸红的棉被,不断变换着各种姿态。时而像一棵树,时而像一匹矫健的马,仔细一看更像一只雄健的狮子。真是变幻无穷,让人目不暇接。太阳渐渐的像个害羞的姑娘躲在了山脚下。西边的云彩却更加的绚丽斑斓,农家土灶里正在窜动的一团团旺火。灿烂的余晖洒到了农家小院上里,把正在院子里戏耍的顽童们的影子长长的拉映在墙上,像戏院里热闹的一出木偶戏。几只老母鸡还围绕在院子里的麦垛边,用爪子翻腾着残留在上面的麦粒。一有发现,鸡群便毫不示弱的相互争夺起来,齐齐的麦垛被翻得杂乱无章,漫天飞舞。年轻的农妇盛了一碗金色的玉米,撒到庭院中,顿时那鸡群便争相恐后的扑来,有的甚至张开鸡翅,张狂的从空中直接扑飞过来,落地时如酒鬼般的朗朗跄跄,摇摇欲坠。更像饿死鬼投胎似的激动慌张得不得了。坚硬的鸡喙不住的嗑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像三月里的雨点打落在石瓦上发出滴滴答答般的声响,更像倚在门前磕着瓜子的少妇嘴里发出的声音,清脆而利落。

  院子里的那条黑色的看家狗此时正饶有兴致的在和小花猫嬉闹。活剥伶俐的小花猫窜来窜去,或上或下,突左突右,灵动得像闪电。好像有意的在戏弄引诱黑狗似的,过分得像市井里的二流子。笨拙的黑狗只能咧着嘴,俯着身子,杏眼般的眼睛注视着小花猫的触摸不定的一举一动,眼里流露出那种无赖与着急。眼看就要扑到小花猫,怎奈小花猫急速躲闪,黑狗仍旧扑了个空,还差点跌倒。把躺在摇篮中的胖小子都惹得咯咯直笑。

  天边红色的云彩渐渐变淡了,外出的家人也渐渐地回到家中。看家狗把玩得兴致正高的小花猫扔在旁边,讨好的摇着茸茸的尾巴奔到主人的身边,及有分寸的向主人撒着娇。主人腾出一只手怜爱的抚摸了一下看家狗的头。狗于是骄狂了,仗着胆终于偷袭了小花猫,猫和狗像两个肉球在地上撕扯翻滚着。把正在觅食的鸡群惊散了。池塘里的那群鸭子,已经嘎嘎的叫唤着,摇摇摆摆的回到了院坝里,它们弯着细细长长的脖子,把头埋进白色的羽毛里,用黄色的嘴巴不住的清理梳理着羽毛。像即将出嫁的姑娘,打扮得干净而得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谷间飘散着淡淡的暮霭,农家屋顶上已经翠烟袅袅,炊烟由浓变淡,像滴在水中的一滴墨汁,缓缓的散开。村子里零星的灯火如天上的星星争相闪烁着。抬头侧眼一看,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偷偷的挂在了村东那片树林上,月亮黄得就像农妇手中的那张烙饼,透着一丝冷气。月光洒满村庄,放眼望去,眼帘就像被遮盖了一张黄纱巾,朦朦胧胧的如看不透的人生。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鸡鸭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巢里,小花猫也不知掩护在哪里去了。接下来看家狗就要展示自己的本事了。

  院子里的灯光透过门缝努力的挣扎向外溢出,和月光交辉相映,院子里树影朦胧,虫鸟低鸣。男人疲倦的倚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夹在指缝的烟火忽明忽暗的渐渐的向指尖推进。如同一条人生的道路,最终会熄灭。剩下的只是灰白的烟灰,掉在地上伴着泥土长眠。年轻的农妇揭起浅色的碎花上衣,月光散在丰腴高挺的乳房上,怀里的胖小子幸福的吸允着乳头。看家狗还不知疲惫的在草丛中和一只正在飞舞的萤火虫玩弄着。蟋蟀已经偷偷的钻出了缝隙,藏在墙角小心的低吟着。

  村庄的灯火逐渐的熄了。唯有那一轮圆月悬挂在院子上方,月亮更加的圆了,高了。月色皎洁得像胖小子嘴角溢出的乳汁,繁星点缀着山村的夜空,宁静而又安详!

  “咕咕咕!”雄鸡宏亮的叫声响彻整个夜空,人们从睡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寒风阵阵,透过薄薄的棉被,落入肌体,不禁打了个寒颤,又再次紧紧将棉被抱住。冬季的一天是从烧火炉子开始的,把火炉子发燃再上一壶热水这一天便开始了。冬天,寒冷干燥。庄户人收了镰刀,挂起犁头,恬淡而清闲。一望无际的田野里,夹杂在枯黄的稻草根茎中的油菜泛着淡绿,收获过棉花的地里播种的冬麦已经出土,露出一行行嫩芽。田间地头的沟渠已断流干涸,沟心和渠底,裸露在暖融融的阳光中。“夏采莲子冬挖藕”,湖塘里,到处是挖藕的人们。冬天的村庄是寂寥的,炊烟袅袅的房前屋后,树木嶙峋的枝干,不见夏秋季节的满枝绿叶,唯见孤单的鸟巢,留恋在风中的枝头,有完整的,也有残破的。随着冬天来临,鸟雀早已远走高飞,成了一个个没有小鸟居住的空巢。

  隆冬时节,霜天的银装,素裹着湖塘、庄稼、树枝、瓦面,玉树琼花,分外妖娆。一阵寒潮袭来,老天先是“雨夹雪”,断断续续几天后,降下一场小雪,便匆匆收场。白天,虽见雪花漫天飘舞,却不见地上碎琼乱玉。只有到了夜晚,雪会无声地落下,整个村庄才一片银白。雪天易晴,早晨起来,太阳照在雪地上,雪溶化得也快。傍晚的霜风,吹在人们脸上,刀割似的疼,也使得河面结上了一层薄冰,房檐下也挂起了冰凌。

  湖塘的枯荷伫立在霜雪中,虽容貌衰老,但自有风采。河边路旁的野菊花在冬阳下傲霜怒放,金黄艳丽,香气扑鼻。冬天温馨而美丽,一片“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的景象。

  记忆里的冬天,总觉得是那么的寒冷,滴水成冰且不为过。手巧的母亲,一针一线地给我们缝制棉衣棉裤,还有脚下穿的棉鞋。空筒棉袄,纳底棉鞋,成为一个时代的印记,一代人难忘的回忆。火炉子一般安装在小房子里,人们围在火炉子旁边烤火边烧红薯、玉米。搬来电视机,边烤边吃边看,再喝上一碗芝麻茶那日子过的是美滋滋。乡村的冬日,是思考的季节,它收藏了春的生机、夏的绚丽和秋的丰厚,正如这冬日里的老人们已经经历了年轻时的浪漫、中年时的成熟,要用这整整一个冬季来品尝这生命的滋味了。

  冬季气候寒冷干燥,手足容易皲裂,甚至冻伤。洗漱后,大人给孩子们脸上擦蛤蜊油。蛤蜊油用蛤蜊壳包装,废物利用,具有滋润皮肤,防止干裂的作用。当年,几乎街上所有的百货店杂货铺都出售蛤蜊油,它价格便宜,实用耐用,深受广大市民的喜爱。脚手等部位冻疮,造成皮肤红肿,遇热时冻伤的地方非常痒。缺医少药的年代,民间土法治疗冻疮溃烂,是把烂棉花烧成灰烬后做敷料,撒在伤口,然后用布巾包扎。想来,这“敷料”实为敷衍,是根本没有疗效的。开春后,天气暖和,冻疮自然好了,但也年年逢时复发。

  冬天腌咸菜是为预防春荒的青黄不接。地里的白萝卜浓霜打过,正值收获时节。把扯来的白萝卜洗净,一个萝卜对切成四块,倒入陶缸,撒盐腌制后,一块块地取出来用铁丝串起晾晒,阳干后拌佐料去腌制,吃起来脆嘣可口。小时候,我们管它叫“酱萝卜”。

  寒冬腊月,也是家家忙年的日子。冬至“数九”,过冬至腌鱼肉,用的是“数九”天的水,俗称“腊水”,用腊水腌制的鱼肉,亦为腊鱼腊肉。忙年,还有蒸阴米、做炒米、熬米糖、磨汤圆粉、打豆腐、舂糍粑、开卤锅等。家家都忙得热火朝天,昔时的忙年,是那样的令人回味。

  春打六九头,忙完了年,时令正值开春前后,寒冷的冬天就接近尾声了。此时,阳气上升,白昼变长,阳光和煦,暖风徐徐。人们身上的衣着由厚变薄了,母鸡也开窝下蛋了,河湖水面开凌了,水也涨起来了,房檐上的阴森处的积雪也开始融化了,春姑娘悄然地来到了人间

  乡村的冬天,是孕育新生的季节,它预示着来年的光景。“吹面不寒杨柳枝”,待到春暖花开时,辛勤耕耘的人,撒下种子,生出碧绿,将大地妆扮得妖娆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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