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在万魔渊边界。
她误入战场，被魔气侵蚀，身受重伤。
墨渊抱着她回来，双目赤红，不由分说便命令我：“阿离，快，救人要紧！”
“现在要救她只有动用契约，将你的半数灵力渡给她！”
我的灵力与剑魂相连，分出一半，意味着剑身会出现裂痕，我的修为倒退百年。
我看向墨渊，想提醒他我们之间的契约，我的灵力是他本命剑的根基。
可我看见他眼中只剩洛薇，再容不下其他。
于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问他：“这是你作为剑主的命令吗？”
他怔住，看向我，似是想起他与我的约定——
与我同生共死，也定不会让我动用契约的力量。
他面上流露出一丝犹豫，可他怀里的洛薇忽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那丝犹豫当场散尽，他闭上眼，似是痛苦万分，语气却异样坚定：
“是！阿离，作为剑主，我命令你，动用契约之力！”
那是我第一次尝到心凉的滋味。
灵力被抽走一半，识海剧痛，足足休养了五十年才勉强恢复。
墨渊在洛薇醒前，拉着我的手，满脸担忧：
“阿离，事出紧急，我不能……不能再次失去洛薇……是我对不起你。”
他哄着我说定会给我寻来天材地宝滋养神魂，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可洛薇醒来后，他却再没来看过我一次。
他所有的心神，都用来陪伴和安抚他那位受惊的白月光。
第二次，是在九幽秘境。
洛薇为了保护墨渊，主动替他挡下了一道诡异的恶咒。
那诅咒阴毒无比，会日夜侵蚀神魂，让人痛不欲生。
墨渊守在洛薇床前，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眼看着她日渐憔悴，痛苦难耐，他终于再次找到了我。
“阿离，契约的力量来源天道，承受这诅咒绰绰有余。”
“所以我需要你……”
他眼里带着纠结与不忍，却还是开了这个口。
这就意味着他的选择显然不是我。
“就算动用了契约，也不是直接消除诅咒，而是转移到我身上。”
“你知道那是什么诅咒吗？它会直接作用于神魂，就算我是剑灵，也会……”
我深吸一口气忍下语气里的颤抖：“墨渊，这也是你剑主的命令吗？”
“我知道。”
他打断我，红着眼眶，眼里似有万分深情：“但薇薇她太脆弱了，她承受不住……”
她承受不住的，我来便行吗？
他咬了咬牙，拉着我的手，眼泪便应声而落：“她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阿离，你知道的，我不能……”
我愣住了。
这是相伴几百年来我第一次看他流露出这种神情。
霎时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钝痛蔓延。
“好。”
我听见自己这样说。
诅咒转移到我身上那一刻，万千毒虫噬咬神魂的痛苦瞬间将我淹没。
我强忍着不发出一丝声音，蜷缩在剑鞘的角落里，日夜承受着那非人的折磨。
墨渊在我床边，一个劲给我道歉。
可我光应付浑身的剧痛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连眼皮都睁不开。
后来他说，实在不忍心看我这幅样子，便再也没来看过我。
我就这样子在冰冷的房间里独自捱过不知道多少个日夜。
离契约结束只差一次。
我知道，为了洛薇，这天迟早会到来。
在这之前我从没想过离开他，我以为我会以剑灵的身份生生世世伴他左右。
可那时，我竟然隐隐对解除契约之后的日子生出了向往与期待。
虽然没有记忆，可我总觉得我的灵魂应该归属更高更远的地方。
我的预料没有错，第三次很快到来。
洛薇要去为他找提升功力的草药，失足掉入魔兽之渊，惊醒魔界排名第三的凶兽。
九死一生逃出来后便不省人事。
所有仙丹妙药都回天乏术，只有传说中至纯的剑魂献祭，才能拉回她一线生机。
我的剑魂，便是这世间最纯粹的力量之一。
我以为我的心多少会有一丝波澜。
但早在第二次承受诅咒时，就已经凉透了。
如今剩下的，大概只有麻木和一丝残存的，对过往温情的讽刺性回忆。
如今第三次动用契约，反而给了我解脱。
“墨渊。”我静静地看着他，“这也是你剑主的命令，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