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浅滩】第四章:渴望拥有的奢望
陈迹2020-08-27 16:587,610

     天还没黑,海旁老街就热闹起来了。各家都捧来了自家做的拿手小菜,足足摆满了一张两米方桌。

     芳姐和德哥兴致勃勃地跟邻居们谈天说地。雅樾看见芳姐这副得意的模样,心想,她一定只记得今天是给她做生日,而忘记了是要给她修补邻里关系了。

     正想着,阿成在后面轻声叫她,她转过身去,看见阿成正提着一锅食物,问:“放哪里?”

     雅樾马上搬来一张小矮桌,让他放上去。

     阿成把食物放到矮桌上。雅樾打开锅盖一看,原来是一锅香喷喷的牛杂和牛丸,馋得她直冒口水。  

     再看看阿成,见他坐在凳子上,脸色明显欠佳,神情有点茫然,于是走过去低声问他:“喂,你实在好了没有,怎么样子像酸菜一样?还没好就不要出来!”

     阿成瞧了瞧前后,见没人,低声说:“你就不能用好一点的形容词吗?我再不出来,就会被怀疑了。”

     雅樾说:“你说的也不见得好听到哪里去啊!什么‘被怀疑’啊?说得那么暧昧!好像刚才我们在房间里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阿成抬头看了看雅樾,说:“还说,刚才你……这一旦让你妈知道,后果不堪设想!你现在能把钥匙还给我了吗?”

     雅樾把钥匙掏出来,快速地塞到阿成胸前的口袋里,说:“找面镜子来照一下,看看你现在这个憔悴样!小骗子,给我说真话,你真没事?”

     阿成摸摸自己的脸,淡淡地笑了笑,说:“不至于憔悴吧?做了个恶梦,是有点头痛。不过真没事!”

     雅樾说:“什么恶梦,被狗追?迷路?还是被丑八怪那……那个啦?”

     她这样问,弄得阿成哭笑不得,他说:“第一,我是不怕狗的;第二,我认路;第三,我不是轻易就犯的!你就不能想些合情理的吗?”

     雅樾还想继续说,忽然听到芳姐在远处叫她,她对阿成说:“坐着,任何地方也不要去。”她说完转身往芳姐那边走了。

     芳姐拉住她,低声问:“和他在那里聊什么?聊得眉飞色舞!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熟络?”

     雅樾瞪了芳姐一眼,回答说:“你的嘴巴又发痒了吗?今晚必须按约定的做,少说闲话!违反约定的话,今晚的费用我可一分钱也不会掏!”

     一说到“钱”字,就正中芳姐的要害。她偷偷瞪了阿成一眼,心想:今晚一定要把雅樾相亲的事办好!她回应了一声:“得了!跟我来铺桌布!”

     阿成看着她们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头在隐隐作痛,强烈的焦虑感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心,额头和两鬓冒出了冷汗。他不停地对自己说:我要克服它!

     天黑了,德哥熟练地把四个烤炉点着了。客人基本到齐了,大家开始烧烤。烧烤的食物是德哥和芳姐一起预备的,他们合作忙了一整天。大家都交口称赞德哥和芳姐的手艺。德哥听了非常开心,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事让芳姐脸上有光。他把自己当作半个主人了。

     芳姐这时心里很雀跃,不是因为别人的称赞,而是今晚要给雅樾介绍“男朋友”。她本想跟雅樾说这事,让她打扮一下,可当她把这想法告诉德哥,德哥却说:

     “你呀,完全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你以为他们像我们那一代人,遮遮掩掩,羞羞答答啊?现在的年轻人啊,爱就直接表白,不爱就不理不睬!况且以雅樾的性格,你告诉她‘相亲’,一定会吓跑她!所以你还是让他们自然随意地看看对方,合心意的就问媒人找电话,不合心意的不联系就可以了。”

     芳姐觉得德哥说得有道理。她一直盼着媒人把人带过来。终于,媒人笑呵呵地来了,身后带着一个二十来岁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

     芳姐一看,衣着打扮合时,个子不高,相貌还可以,对长辈挺有礼貌!还送来了水果篮。

     芳姐心想:虽然算不上帅哥,但一看就知道有教养,是个文化人!芳姐心里美滋滋的。德哥招呼他们坐下,芳姐兴冲冲地去找雅樾。

     雅樾这时正和阿成、建章还有几个年轻人站在埠头靠着栏杆看人钓鱼。今晚来了几位中年大叔,装备齐全,一抛一收,手法干净利落,一看就知道是高手。围观的人都想看看他们今晚有什么收获。

     雅樾和建章给阿成说他们小时候的调皮糗事,听得阿成哈哈大笑。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好像从未如此大笑过。孩提时光不起眼的平凡事,在雅樾和建章的嘴里说出来,变得极之有趣!

     阿成觉得和雅樾相处的时光实在太快乐了!   

     海风悠悠吹过。轻风带来了一片黄花树的花瓣,落在雅樾前额的头发上。阿成下意识伸手把雅樾头上的花瓣拿下来。

    突然,芳姐在身后出现。她干咳了两声,吓得阿成连忙把手缩回去。娇嫩的花瓣在他的手心里一下子被揉蔫了。   

     阿成连忙向芳姐点头打招呼。他把手里的花瓣偷偷放进自己上衣的口袋中。

     建章说:“芳姨,今天您最美了!”

     芳姐笑说:“嘴巴真甜!怎么不去烧烤,站在这里看什么呢?”

     建章指了指钓鱼的人,煞有介事地说:“难得几位高手齐聚一堂!您不用客气,我转头就过去,我爸正给我烤红薯呢!”

     雅樾问:“妈妈,你开吃了没有?我晚点再吃,刚才偷吃了一大碗菜,饱了。”

     芳姐伸手拽住雅樾的手臂,把她拉到一旁,说:“妈有个老朋友想见你。你跟我过来,别在那里天南地北胡说八道浪费时间!”

     雅樾拨开芳姐的手,说:“谁胡说八道?我在浪费谁的时间啊?你应酬他们就是了嘛!我要看高手钓鱼!”

     芳姐急了,说:“就你废话多!快来!人家等着你呢!”说完拽住雅樾的手臂快步往前走。

     雅樾对阿成和建章说:“你们也过来吧!”建章转身跑到他爸的身旁坐下。

     阿成怔怔地看着芳姐把雅樾拉走,心想:看来今晚不一般……

     “跟上来啊!”雅樾转过头来向阿成喊,“别站在那里!跟上来啊!”

     阿成只好跟着她们过去了。芳姐看他跟在后面心里很生气,但客人太多不好发作,于是她加快了脚步。

     芳姐心想,好不容易请媒人把相亲对象带了过来,一定不能让雅樾胡来!人家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现在是一家知名建筑公司的建筑设计师,很快就能拿下工程师的职称了,前途无可限量!这样的人,我真是喜欢得不得了!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

     一边是对“高材生”的趋之若鹜,一边是对“不明来历的人”的嗤之以鼻,两相对比,这个时候,芳姐心里对阿成厌恶极了!

     雅樾被芳姐带到烤炉边,芳姐马上让坐在对面的媒人介绍来相亲的男人,这是我的表外甥什么什么的,然后就借故叙旧,走开了。

     阿成跟在后面,但已经看出来了,今晚是一场相亲大戏!他不敢再往前。

     雅樾虽然对芳姐的安排一无所知,但她已经意识到这是“相亲现场”了!于是,她大声催促阿成快点过来。阿成站在那里犹豫不前,急得雅樾直跺脚,他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于是,三个年轻人,围着烧烤炉,互相隔一张凳子坐着。这个炉的旁边没有其他客人。

     雅樾心里反感得不得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落落大方地主动和那男人交流。阿成叉了个鸡翅,安静地坐在那里烤着。那男人看见阿成坐在雅樾身边,不假思索地问:“这位是?”

     雅樾马上回答:“我的朋友!”

     阿成向男人点了点头,再看了看雅樾。

     那男人没有向阿成点头还礼,只是“哦”地回应了一声,再问:“同学还是什么人?”

     雅樾心想:审讯犯人啊?什么人关你啥事?她心里涌起一阵阵厌恶感!

     她说:“他是我的邻居啊!我们这边的人邻里关系都很好,所以不单是他……”她指了指其他烧烤炉边坐着的邻居,“那边小李、小建还有小钟,我们都很要好!经常在一起玩!”

     那男人转过头去看了看,见雅樾指的关系好的人都是男的,又“哦”地回应了一声,说:“与男生的关系比较好是吧?”

     阿成见他们的对话生硬别扭,于是找借口说:“我去嫦妈那边看看……”说着站起来要走。雅樾急了,左脚一脚踩住他的右脚,堆出一脸假笑,说:“嫦妈没叫你呢!”边说边向阿成打眼色让他坐下。

     阿成被她踩住脚,只好坐下。雅樾担心阿成又找借口走开,就一直踩着他的脚,堆出假笑说:“大家都是年轻人,一起聊聊嘛!”

     阿成想,再坐下去,恐怕我很快就会成为被驱逐的对象了!

     那男人也不傻,他知道雅樾不愿意和他单独说话,也就附和着叫阿成坐下一起聊。

     芳姐故意往这边大声说:“阿成啊,帮我看看屋里还有凉茶不?”

     阿成马上应声站起来,抽出被踩住的脚,快步往芳姐的店里走去。雅樾遥遥地瞪着芳姐,只见芳姐瞅着阿成进店的背影,口中念念有词。

     雅樾无奈,只能继续和那男人找话题乱聊一通。男人也主动问了雅樾很多问题,从家庭成员一直问到出生年月……雅樾的心里万马奔腾!但初次见面,她又不想得罪人,所以就按捺着心中的不满,极尽耐性地回答他的问题。

     那边阿成刚抬了两箱凉茶出来分给大家;这头芳姐又让他找纸碗出来分粥;分完粥,还没坐下,芳姐又叫他拿几个烤得半熟的鸡翅进店里去用微波炉煮熟;刚拿出来放桌面,芳姐又让他去冰柜拿水果……

     阿成心里清楚:芳姨是故意没事找事使唤我……也罢,我这样跑来跑去,好过坐在雅樾身边做电灯泡!但想到雅樾和那男人可能发展成“情侣关系”,他的心里不期然起了一阵醋意。

     阿成走进店里拿水果,没到一分钟,店里传来“咣”的一声响。芳姐听到声响,嘴里骂:“这人,毛手毛脚,肯定碰翻东西了!”正想起来去看个究竟,这头雅樾已经飞快地跑进店里去了。

     芳姐的气不打一处来,对雅樾喊:“你跑那么快干嘛呢!人家还在那头坐着呢!”

     媒人拉住芳姐说:“不急不急!顺其自然!”芳姐望着雅樾进店的背影叹了口气,很不情愿地坐下。

     其实雅樾一直都在用眼尾余光留意住阿成。见妈妈叫他做这做那,心里担心得很:今天早上他那个样子把我吓得够呛了!他今晚也挺憔悴的,所以我就特意和建章聊以前的事,让他笑一笑。现在妈妈竟然不停地使唤他,让他跑来跑去……

     她这头心里正在抱怨,那头就听到店里的响声,情急之下她扔下正在吃的东西飞跑了进去。刚进店里,就看见阿成背着门口半跪在地上,左手拿着水果盘,右手收拾掉在地上的水果。

     雅樾跑过去抢过他的水果盘,说:“回家去!别再在这里了!”

     阿成扶着旁边的架子慢慢站起来,低声说:“我……走得太快……碰翻了盘子,也不用赶我走吧……”

     雅樾生气地说:“我对那个男的憎恶极了!走!别再给我妈使来唤去了!我也不想在这里了!我们一起走!”

     阿成叹了口气说:“今天是你妈生日,你顺了她意吧……”

     雅樾跺了跺脚说:“顺她什么意呢……你懂的!”

     阿成想了想说:“我……为什么会懂?”

     雅樾被气着了,说:“你,你……我把你当兄弟,你现在却不给我解围!没义气!”

     说完放下水果盘,转身就走。

     阿成低声说:“你妈瞪我的眼睛快要着火了……” 

     阿成伸手拿过水果盘,蹲下收拾地上的水果。

     雅樾听见他这样说,停了一停,心想:是啊,他也挺难做的!我妈的脸色确实很伤人!我难为一下自己,就等于保护他了!罢了!

     雅樾转过头去看看蹲在地上的阿成,咬咬牙,快步走了出去。

     阿成把地上的水果收拾好,洗干净,捧了出去放到嫦妈身旁的桌子上,和嫦妈小声说:“我吃好了,先回去。”

     嫦妈早就看出发生什么事了,一直想找借口让阿成坐到自己身边来。现在他主动说要回去,她也索性让他快点回去,以免再生事端。于是阿成向芳姐打了招呼,自个儿回房间去了。

     整晚来来回回搬这搬那,阿成已经感到非常不适了。他慢慢走回屋里,把口袋里的小花瓣夹进德哥送他的注释版《容斋随笔》的内页,换过睡衣,洗过手和脸,澡也没洗,就上床了。

     一躺下,全身骨头就开始阵阵刺痛,口鼻呼气也是热的,身体却发凉,他知道自己发烧了。拉了被子把身体盖上。

     今天一幕幕美好的画面,慢慢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叹了口气,想:有些东西终究是我不配拥有的!那些美好,看在眼里,放在心中就已经是一种幸福了,怎么竟生出渴望拥有的奢望呢?

     作为一个不速之客,我为何如此没有自知之明呢?

     这份美好并不能为我所拥有啊!她只能印在脑海中,偶尔遐思一下!这可能也是上天的美意吧!假若有天我记起自己原来有家有室,今天这种贪求美好的欲望,就会为别人的人生带来毁灭性的破坏!

     嫦妈说得很对,在没有知道自己是谁之前,好好保护自己。这同时也是保护别人!

     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也不想起来找退烧药。

     雅樾生着闷气,坐回原来的位置,她想,从小到大,我连一个正式的朋友都没有!现在只是想和帮助过我的人做普通朋友,却被妈妈三番四次从中作梗!还故意捉弄人家!但我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我能怎么办呢?看来我这辈子真不配拥有“朋友”这个贵重又沉重的东西了!

     想着不禁红了眼圈,那男人见她红了眼圈,问她什么事?雅樾说:“被烟熏着了。”

     那男人倒贴心,马上找来报纸,坐到雅樾身边帮忙扇风。芳姐和媒人在那头看到两人靠着坐在一起,乐得合不上嘴!

     建章一直都在留意着阿成的状态。他想,他今天一脸病容,除了听雅樾说话会笑一笑之外,整晚都憔悴疲乏。今晚留意了他的双手,手上连一个茧子都没有,头发也有挑染过的痕迹,他起码应该出身于小康之家。

     建章本来还想多了解观察一下,但是阿成一直被芳姐使唤,跑来跑去。建章心想,熟络之后,再多交流一下,不急!  

     大约九点左右,嫦妈就回家去了。她心里清楚,芳姐本来就看不起阿成,偏偏阿成和雅樾又一下子走得那么近,芳姐肯定非常厌恶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直来直往,哪会理会这些婆妈事呢?

     嫦妈也年轻过,她知道,他们两人表现出来的,已经不是单纯的年轻男女对异性的好奇心了。两人之间的种种互动,眉目含情、未语先笑,嫦妈是心里有数的!但感情终归要受现实环境所束缚。两人之间事实存在着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这不是偏见。哪个做母亲的会眼看着孩子可能落入危险的境地而袖手旁观呢?   

     

     第二天,媒人找芳姐,说对方想要雅樾的联系方式,问雅樾愿意和对方联系吗?

     芳姐等雅樾回复,雅樾看了芳姐一眼,一言不发,抱着包包坐在里屋的沙发上。她不停地撸狗,粘了一身狗毛。

     芳姐看她这样子,急了,说:“狗都快被你撸秃了!喂!唐雅樾,你的耳朵被狗毛塞住了吗?我问你话呢!”

     雅樾看看妈妈,还是没说话,继续撸狗。

     芳姐有点生气了,说:“我说你呀,究竟要不要和人家交往啊?别给我装高傲耍脸色给我看啊!我可没这么耐心!”

     雅樾说:“我耍脸色?我敢吗?除了我妈以外,我就剩下这条狗了!没亲人没朋友!不听我妈的话,我能活吗?”

     芳姐听得出雅樾为昨晚阿成的事怄气,她拍了拍桌子:“不识好人心!我就该拿藤条抽你的小腿,让你清醒清醒!从小到大,倔得要命!叫你不要跟同学走得太近,你偏让人家知道你是单亲家庭,到处乱传!让你忍,你就偏把人家打得哭爹喊娘!让你不要去玩滑板,你就偷偷去玩,弄得满身满脸是伤!你自己问心,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我这当妈的给你收拾烂摊子啊?”

     雅樾打断她说:“不要再拿这些过去的事情来做你捆绑我的理由!我现在很明白地告诉你:是我主动去和阿成交朋友!你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不要去攻击他!他是无辜的!”

     芳姐听她这样说,更气了,说:“你说这男和女交往,哪有什么单纯朋友?你还年轻,不知道世情险恶!一子错满盘皆输啊蠢货!”

     雅樾抬头说:“我清楚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也知道你做这么多事情为的是什么!我知道你心里在乎我,所以我在外面从来没有跟谁走近过!但我不是木头!妈,我快二十岁了,如果我能活到七十岁,我还有五十年的时间。这五十年我都要像现在,做孤家寡人吗?这是正常人吗?”

     芳姐说:“所以现在就给你介绍好男人啊!让你以后有依靠啊!”

     雅樾冷笑了一下,说:“有男人就有依靠了吗?”

     芳姐说:“你看我,如果我这二十年有男人可依靠,哪用活得那么疲惫啊?”

     雅樾听完,没有作声。

     芳姐继续说:“妈也算是新时代的人,妈知道亲子之间必须互相尊重!所以这事要听你自己的意愿。你就回答我一句,要不要和人家交往?就这么简单!”

     雅樾干脆地回答:“不要!”

     芳姐气得跳了起来,一把拉开包包,包包马上躲到雅樾脚下。芳姐指着雅樾说:“拒绝了人家,以后后悔再想回头找他,就没门了!”

     雅樾抬头坚定地对芳姐说:“绝不后悔!”

     芳姐说:“那你说,你不喜欢他什么?还有,你喜欢怎样的人,快说!”

     雅樾理直气壮地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管他有多好!不是我的菜,我连碰也不会碰!要是喜欢,我为他赚钱,养他一辈子又如何?给他养孩子养父母,也绝无怨无悔!”

     芳姐被雅樾的话惊呆了!这不是那个年轻的自己吗?芳姐定睛看着雅樾,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叹了口气,说:“不要自欺欺人,我知道你喜欢隔壁那个不明来历的男人!他也对你怀有不一样的心思!但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雅樾跺了跺脚,说:“怎么你的嘴巴总是带着刀片呢?每一句都割得人的心伤痛流血!我们才认识多久啊?才说几句话啊?你就说我喜欢人家?妈,你就一点恻隐之心也没有吗?是了,建章昨晚告诉我,他局里会尽快查清阿成的身份,犯不着你在这里疑神疑鬼!胡乱猜测!在没有最后结果之前,谁也没有资格去论断他是好人坏人!”

     芳姐说:“一开始听嫦妈说带他回来住,我心里就起疙瘩!现在看来我的直觉是对的!我们所有的矛盾都因他而起!管他好人坏人,反正就是来破坏的!”

     雅樾知道平常的道理没法说服妈妈,她叹气说:“妈,我们没有矛盾!你看我今天一大早已经给你钱了,那是我做了十多次兼职赚来的,我一毛都没剩,全给你了!我们一直都是相亲相爱的,不是吗?妈,我就求你一次,别再去找他麻烦了,好吗?”

     芳姐听到“钱”,心里也缓了一些,但她还是死心不息,问:“那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媒人好吗?”

     雅樾被芳姐的赖皮搞得哭笑不得,她斩钉截铁地说:“不!要!你别以为你偷偷把我的电话给他就成功了!我绝不会理睬他的!”说完站起来回房间去了。

     芳姐知道女儿的脾气,不能再强迫她。她想,你不理睬他,但不等于我就不能给他啊!我可不能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雅樾想,是要从了她,还是要从自己的意愿呢?未来的工作和生活,我满心期望要一展抱负,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所以,还是不能动摇,不能被妈妈左右我的人生!

     雅樾换了鞋,独个儿走了两个来回,把自行车骑了回来,然后推还给阿成。临走前,她硬塞给阿成一台手机,电话卡是雅樾用自己的身份证新开的。

     阿成不想要,把手机还给雅樾。雅樾说:“这是我做兼职,老板娘送的二手机。这台手机一直在学校里放着,妈妈也不知道。你放心使用吧!”

     “我凭什么要你的东西呢?况且也没人找我……”   

     雅樾把手机硬塞到阿成手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转过头来说:“我找你啊!”笑了笑,然后就走了。

     阿成心想,你越是对我好,我就越难过!

    

     接下来连续几天,阿成都处在低烧状态中。医生说是流感,吃了退烧药,白天退烧了,一到傍晚就又烧了起来,所以嫦妈没让他跟去开档。

     建章一有空就过来找阿成闲聊。他知道阿成病了,特意带来了建爸秘制的感冒凉茶给阿成喝,说是建爸当兵时大山老人传授的。虽然苦得不得了,但喝了很快就有效果。

     建章看到阿成喝下之后苦得表情失控,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果递给他,阿成想也不想就拿过来放进嘴里。建章问:

    “很苦吗?”

    “不是,只是我怕苦而已!”

    “你这话真逗!谁喜欢苦啊?”

     阿成想了想,说:“喜欢的话,苦也不苦!丑的也觉得不丑了!”

    “你这话真有意思!”

     建章觉得阿成这人挺有趣,要么不说话,要么出口就是金句!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建章观察阿成的举止谈吐,觉得他带着一种强烈的自我节制。其他人是点到即止,而他是将要到点之前,就已经停止。凡事谨言慎行,察言观色,甚至可以说到达拘谨的程度。不单单是对我,而是对谁也是这样,这是长期处在某种环境中养成的习惯。他原本应该生活在一个讲究礼节且极有压迫感的环境之中。   

     雅樾经常和阿成互通信息。虽然她对阿成的真实背景并不在意,甚至希望一直保持现状,但她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自私,所以也常鼓励阿成多尝试了解自己。

     她越是对他好,越是关心他,他就越忧愁!

     生活的清贫和爱而不得的伤感对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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