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涓流】第一章:疑团重重
陈迹2020-08-25 23:058,442

  【序】(背景)

  A市的花海节开幕,盛况空前。花海展场分布在A市各个大型公园和文化广场。几乎每条街道也有居民自发组织制作一些小型的花卉造景放到家门前;有些街道由社区组织,每户门前均摆有别出心裁的微型花卉造景。

  这次花海节所展出的花卉大部分是A市栽花技师栽种的品种花,有个别是组委会从外面精心选购回来的,也有些是居民自己家栽种送展的。虽然花的价值各不相同,但人们那份对花的单纯爱意却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随着花海节开幕,上千种奇花异草在A市的碧蓝长空下竞相开放!各种品种花展、花卉造型展、花卉文化展、插花技艺展不一而足。栽花技师们还运用特殊技法,让本来不是花期的花在花海节期间吐蕊盛放。本来就有着“花之都”美名的A市沉浸在花的幽香之中。

  由于每日过十万的观花人群从四面八方涌向A市,造成了A市及周边市区的交通拥堵。过境车辆只能临时改道行走偏僻且夜间照明设备不甚充足的西海路。

  第一卷【涓流】第一章:疑团重重

  他迷迷糊糊地来到了一个漆黑的旷野。半个月亮挂在天空,浓浓淡淡的乌云把星星的光辉给掩盖了。他环顾四周,能见度极低,可见范围内没有任何灯火人迹!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环绕,没有听见风吹树叶的声响。此处可能是石谷荒原,也可能是旷野不毛之地!

  他第一时间告诉自己,这是梦境!他双手用力握拳,指甲陷入掌心的肉里,隐约有痛感,但却依旧置身原处,没有醒来!

  他摊开手掌,伸展了一下十指,心想,难道这是真实的?这不是梦?但我是,我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我刚才,我刚才在干什么来着……

  他摸摸衣服的口袋,又摸摸裤袋,没有手机。唯有借着月光摸黑一步一步小心往前行。

  走着走着,“轰”的一声巨响,一不明物体从背后向他猛烈撞击,剧痛顷刻蔓延全身!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极速往前飞扑倒地!由于惯性,他着地后往前翻了几个跟头,接着面朝天顺着一个斜坡急速往下滑!

  是一个巨大的石头斜坡!他想。

  石头和身体发生剧烈摩擦,疼痛异常!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划出多道伤口,其中左臂和头部特别痛,应该伤得不轻,甚至有可能骨折。

  他尽力想要抓住身边的石头使自己停止下滑,但下滑速度太快,根本无法抓住任何一块石头!

  他非常绝望……

  突然,一阵刺骨的寒意快速漫浸全身!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堕入水里!

  水的浮力很强,说明水很深。

  入水后,惯性让他继续下滑了几米。借着浮力,他稳住了身体。这时他终于能抓住身后的石头了。他想,这应该是一个大石坝。

  浪很大,四周不断有暗流将他往深处拉扯,牵引力强大!他用尽所有力气扶着石头极力往水面上游。

  挣扎了好久,终于游出水面!他吐出了呛进口鼻的水,咳嗽了好一会儿,呼吸才平稳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夹杂着腥臭的水雾。

  环看水面,这里和陆地一样黑暗!月色昏暗,水面上几乎看不见月影,只能依稀分辨出:石坝由巨大的方形石头砌成。一尺以外的东西根本无法辨认!他本想抓着石头的缝隙往上攀,希望能回到坝顶,但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极小,也难以估计这里距离坝顶有多远,若贸然往上爬,一不小心失足下滑掉回水里,就有可能被淹死!于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水是淡水,夹杂着粗粒泥砂和被分解成细小碎片的生活垃圾,这应该是内江河段。江水和泥砂的浸入,让身体上的伤口阵阵刺痛!

  他抓着石头慢慢往右摸索,希望能找得到埠头或者悬绳、浮排之类的。可是摸索了大概十米左右,依旧是石坝!抓着石头的手指开始抽筋,他只好几个指头几个指头地轮着用。

  水流湍急。越往右移,脚下的石头就越滑,很难站得稳。他想,不能再消耗体力!他停了下来,在原位稳住身体,希望有救援人员出现……

  一丝带着温度的“水流”从后脑勺顺着脖子往下流……

  他想,孬了,头真的破了!还在不停流血!

  水的温度很低,他不停打着寒颤。随着时间的过去,水流的冲击,他的体力快要耗尽,意识渐渐模糊……

  突然间,一个大浪迎面猛拍过来,巨大的水力瞬间把他扯到水底……

  A市人民医院急诊室。上午六点四十七分。

  余海值了一晚通宵。他舒展了一下身体。昨晚来急诊的病人不多,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交班时间,下一班的同事已经回来了,正在外头和护士交接。

  余海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工作牌,他想:实习期快将结束,如果能留在这家医院工作就好了!可是院方迟迟没有找他谈正式录用的事……哎,算了,走走看看吧!反正我在这里一天,就尽力一天,对得起自己“救死扶伤”的初心!

  正想着,诊室外面有人大声说:“我咋知道啊!这个人,这个人,我们不,不认识他的!我们开车路过西海路,见他躺在路边,我们就做好事,把他抬上车,送他来了!其他的事我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不要激动!我们只是询问一下情况而已。”

  “医生,你们可得尽力救活他啊!”

  余海站起来,快步走出诊室,往急救室那边走去。只见两个穿着灰白色衬衫,一脸胡渣的男人,站在病床边,正在跟护士和预备接班的同事说话。

  余海走过去察看。只见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子,上身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白色T恤,下身穿着深蓝色沙滩短裤,脚上无鞋。他身高一米八开外,T恤似乎有点短。他的脖子上有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有多处伤口。特别是左手肘,肿胀得厉害。

  余海对接班医生说:“先给他检查一下吧。”又对护士低声说:“你和他们说说,让他们先垫付一下押金吧。”

  护士点了点头,过去跟那两个男人说了几句,他们马上说:“好好好,我们这就去交!”说着,其中一个男人从裤袋里掏出一叠现金,数了数,然后和另外一个男人耳语了几句,两人对望点了点头。护士指引他们经由急诊部后面的走廊步行到一楼收费处,交了2000元押金。

  交完押金,其中一个男人转身往停车场走去,另外一个拿着押金回执,走到余海他们身边说:“医生,这人还能救活吗?”

  “这我暂时不能回答你,但我们会尽力!伤者左边手肘部位应该有骨伤,后脑部位有明显钝物撞击的伤口,已经止血。头脸部及身体有多处擦伤和撞击伤,伴有发烧症状,意识模糊。至于他受伤的原因……你们暂且留下来……”

  男人一听说“留下来”,脸色变了,他想了想说:“……好,请医生尽力救救他吧……”

  护士把男伤者推进手术室。余海和同事去做手术预备。

  经过抢救,男伤者的情况相对稳定了下来。因为男伤者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护士走出手术室,想找那两个男人询问,谁知那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护士打电话到停车场问保安,保安说刚才送男伤者来的两个男人早已经驾车离开了。他们驾驶的旧面包车没有车牌。

  急诊部几个同事马上把科主管和保安主管请来商量。大家觉得送伤者到医院的两名男子有伤人或交通肇事的嫌疑,于是报了警。

  接警的公安人员联系了交警部门,翻查了医院停车场以及西海路相关路段的录像,并无发现两名男子所驾驶的无牌面包车经过。两名男子的面包车从珉江大堤下的田间横路驶入市区视频监控范围,离开的时候也是经由原路返回。大堤下田间横路的视频监控设备正在架设中,还未投入使用。据查,截止到接到医院报案的时间为止,暂无收到与伤者外貌特征相吻合的失踪人口报案信息。

  交警部门另外提供了一个信息:2016年3月12日,也就是昨晚,凌晨2:15左右,西海路段,一空车大巴失控撞翻停在路边的小车。小车及小车旁的人同时堕海。翻查西海路及相关路段的监控录像,发现该小车从外市驶入我市,但并非循大路行驶,而是抄了没有设置监控的村间小路行驶,且全程只走外环路段,估计目的地并非我市。

  该小车行驶到外环路西海路段大堤急弯时,突然停车,有五个人从小车上下车,往车尾方向快步行走。大约五秒之后,一辆反方向行驶的空车大巴向小车猛烈撞击,致小车堕海沉没。从小车上下来的五人闪避不及,被同时撞倒掉进江中。大巴紧急刹停,半悬在堤坝之上。

  查看大巴的车载录像可初步确定,当时小车旁有五人同时被撞堕海。由于小车的玻璃窗覆盖了遮光纸,所以难以分辨小车上当时还有没有其他人。

  负责跟进人民医院伤者案件的刑警之中,有一名新晋刑警,名叫建章。

  他收集了交警那边的信息之后,让同事小林调出了人民医院伤者的外貌、衣物等相关资料图片进行仔细查看。他问:“小林,确实没有与男伤者相符的指纹信息?”

  小林回答:“指纹库那边已经仔细核对过,确实没有。”

  建章说:“棘手。小林,你说,这西海路小车堕海案和人民医院伤者案之间……会否有关联呢?”

  小林说:“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我分析……你看……”他翻到另外一页:“虽然堕海人员还未全部打捞上来,但录像上显示,小车上下来的人清一色西装革履,似乎是公司工衣。而这小车是四十多万的SUV七人座。”

  他再翻过几页:“你看,医院的男伤者则身穿不合体的旧T恤和短裤,脚上无鞋。如果是堕海,男伤者应该有溺水症状,但医院那边反映,他有钝物撞击伤,但并没说有溺水症状。”

  建章点了点头,他问:“小车堕海的发生时间和男伤者送院的时间相距多久?”

  “大约相距四个小时多一点。还有,据医生初步诊断,人民医院的男伤者有遇袭的可能……”

  建章说:“嗯,两者信息有多处不一致……小林,你的分析有道理。不过我觉得还有两点值得注意:一,到现在为止,没有证据显示小车上当时没有其他人;二,那五个人一下车就快步往远处走,还不足五秒,大巴就撞过来了……”

  “嗯,这个疑点我也注意到了。大巴司机已经被拘留,那边同事说,他脸无人色,嘴唇打颤,说来说去也是那句:‘太累了,打瞌睡,不知道怎么撞上的。’依我分析,意外和蓄意的可能性也有,但现在还没有确切证据,暂不能妄下定论。小车还未打捞上来,看打捞上来后,我们可以到车上提取指纹、毛发、皮屑等进行化验。如果能在事发现场附近或者打捞上来的车上找到相关人员的身份证明文件,那就更好办了!师兄们一早已经过去现场开展搜证工作了,打捞工作也正在进行中,稍后会有消息。”

  “师兄们办事效率非常高,专业性很强,这个我从不怀疑。但是,那段江水水流太急,估计残留下来的证据不多。”

  小林笑了笑:“稍安勿躁!我们办案的人心要细,要定,一心急,就会忽略很多有用的细节!你刚来不久,要向前辈虚心学习!我们都是同一个刑警学院毕业的,还是同一位班主任,我看好你哦!加油吧!好好干!”

  建章笑了:“加油就不用了,我还没有车。下班后我请你吃中午饭!”

  第二天早上,建章通过电话咨询过人民医院男伤者的主治医生之后,欲前往人民医院查看男伤者的伤情。

  小林问建章:“伤者情况才刚稳定,你不是想马上录取口供吧?”

  建章琢磨着医生说的,从表面伤势看上去,被袭受伤的可能性很大,但不排除交通意外所致。他想抓紧时间前去当面了解伤者的情况,以尽快查清案件事实。他说:“过去看看吧,或许有新收获呢。”

  小林笑了笑,没有说话。

  正想出发时,罗副大队长打电话给中队长林牧廷让他进一下办公室。牧廷让大家先不要走动。

  “大队长要求我们从速派员并调配一切可调配的资源,协助交警大队开展‘0312西海路重特大交通事故’的搜救打捞工作,务必尽快确定事故伤亡人数。”罗副大队长一面严肃地继续说道:“牧廷,人民生命关天,上级高度重视!事故消息已经上了各大网站的热搜前十位,很多自媒体抢先报道,还夹杂着各种个人猜测,在民众中掀起广泛舆论!现在我们务必从速查清案件事实,以安民心。”

  牧廷用力点了点头:“罗队请放心!已经派了两组同事前往现场进行协调取证。”

  “好!马上组织在局人员开特会。”这时,牧廷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罗副大队长,对方点点头。

  电话是西海路事故现场进行调查的同事打回来的,牧廷开了免提,把电话放到罗副大队长的桌面:“报告罗队、林队!目前已经打捞到五具尸体,均为二十岁左右的男性,五具尸体上均无任何身份证明。尸体因被江鱼啄食,肢体、脸面有部分残缺,估计认尸工作会有难度。另外,被撞小车已在距离事发地点50米的江底打捞上来,属于不明来历的车辆。由于车身损毁严重,加上水流冲刷的关系,目前未能在车上发现任何关于其来历的资料。我们马上会进行下一步取证。”

  “一有进展,马上报告!”罗副大队长说。

  “是!”

  挂线后,牧廷打电话给负责与周边市区兄弟部门联络的同事。对方报告说:“联系过B市、C市、D市,目前均没有接到人员或车辆失踪报案。”

  罗副大队长说:“务必仔细跟进,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如果有需要局里协助,随时与我联系!”

  “是!”

  牧廷马上组织在局的办案刑警召开特会。转述了罗队的指示,并分配好各人的工作。由于建章工作经验不足,暂时安排他与小林一组,负责前线同事反馈信息的收集整理。而人民医院男伤者的案件,则由建章和小林继续跟进。

  散会后,建章前往医院。

  他与急诊部的医生余海是儿时的邻居玩伴,余海比建章大两年,原来同住海旁路。上初中的时候,余海家购置了新房,搬到距离海旁路两三公里外的新城村,之后少了联系。上大学之后,两人在青年公益活动中偶遇,联络密切了起来。

  建章给余海发了条信息:“余海,你昨天早上六点多接诊的那个男伤者,在几楼?”

  余海:“五楼,外科,你找阿婷,我交代过她,是我死党跟进的案件,她会协助你的了。”

  建章:“谢啦!改天我请喝咖啡!”

  与主治医生和护士阿婷沟通过后,阿婷带他进到男伤者的病房。

  病房里共有三位病人,除男伤者外,其他两名病人均为六七十岁的大叔。

  1号床位的大叔左脚打了石膏,2号床位的大叔右手包扎着吊在胸前。看见建章穿着警服走进病房,两位大叔立即坐直,大声说道:“阿Sir,早上好!”建章礼貌地回应了他们。

  建章试着拉开男伤者盖住头的被子,男伤者扯着被角,似乎不愿意被人看见自己的脸。他的前额和右颧骨上两大块瘀青,右眼和右边脸肿得厉害,暂未能看清原来的面貌。他半睁带着血丝的眼睛,看了建章一眼,然后把被子拉回去,盖住头。

  建章心想:他的情况似乎比我想像的严重啊!

  他忽然明白了刚才小林为什么笑而不语了。他对自己说:经验果然是从实际工作中得来的!

  阿婷给1、2号床位的大叔量过血压之后,过来轻轻拍了拍男伤者,温柔地说:“先生,警察来了解你的情况,有什么话可以跟他说哦,不用害怕。”

  建章俯近男伤者,低声问男伤者叫什么名字,伤者并无回答。而后建章又连问了几个问题,伤者均无回答。

  2号床的大叔说:“这男人的脸肿得像猪头一样,满身是伤,看着也可怜!辗转反侧,又唉声叹气,连连在梦中哭叫,怕不是遇到什么事情被吓破了胆子,又可能本来就是个傻子吧!今天早上医生查房,问他叫什么名字,问了十多分钟,他才含糊地说陈、程、成……问他哪里人,他摇摇头,问他怎么受伤的,他也摇头!阿Sir你现在一下子问他这么多问题,他当然回答不了!”

  建章想,我应该过几天再来。他对男伤者说:“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吧!有什么需要可以及时向医生、护士反映,他们会与我们联系,我们会为你提供帮助。”

  他向两位大叔点了点头,离开病房。

  第二周周一早上刚上班,建章就接到医院护士阿婷的电话:“男伤者的综合检查结果出来了。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纸质盖章件你可以改天过来拿。不过,有一点可能会让你失望……”

  建章问:“失望?”

  阿婷说:“男伤者后脑部疑受钝物撞击,致使脑部受到震荡,有逆行性遗忘症状,就是所谓的‘失忆’。所以这可能对你的调查产生影响。”

  建章说:“这……确定?确定他什么也记不起?”

  阿婷说:“医院已经对他进行了一系列检查,最后还进行了记忆测评等心理学测试以及精神检查等。这是多位医生作出的综合诊断。建Sir,说句老实话,这个状况,作为医护人员,我们是真心不想看到的啊……”

  “那……那他什么时候能恢复?”

  “有可能过一段时间会恢复,也有可能需要一段长的时间才能恢复。他能拿笔写字,但字迹难以辨认。他现在除了自己的姓之外,其他事情均表示无法记起,且说话口齿不清。究竟姓‘陈’还是‘程’或‘成’呢?我们无法辨别,唯有暂时称呼他‘阿成’。”

  “好吧!谢谢你!我尽快抽时间过来吧。”

  “别客气!海哥是我的朋友,他托我仔细跟进这事,我只不过不负朋友所托罢了!”

  挂线后,建章到邮箱收了阿婷发来的资料,打印了出来,然后向牧廷作报告。牧廷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这种案件可能要拖很长时间,也有可能因为伤者出院后不知去向而被迫停止调查。

  建章向牧廷点了点头:“明白!”

  牧廷说:“我已经与医院那边联系过,问能不能请新闻记者发布一下新闻信息,让伤者家属去医院认领伤者。可院方表示暂时不便进行相关新闻采访。因为医院现在正在改制,担心新闻出来后,会引发一些不可预知的状况,所以拒绝了。”

  建章想:医院也挺难的!本着救死扶伤的精神救治了伤者。除去那2000元押金,其余的医疗费用,医院也需要为其垫付……

  牧廷说:“不要操之过急,以免恶化伤者的情绪。”

  建章说:“是!”

  牧廷看出建章眼里的失落,笑了笑说:“钢铁不是一刻就可以炼成的!你若有心还原真相,就不能急躁!继续努力,办案越多,你的经验就越丰富,人就越稳重!记住下面大厅墙上的那几个大字‘为人民服务’!而不是为自己的好胜心服务!马上收拾心情吧!有一宗要案,我安排你去跟前辈学习一下。”

  “是!明白!”建章用力点了点头。

  阿成的案件是建章正式入职以来,第一次参与办理的案件。虽然表面上只属于一般案件,但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另外,他心里一直纠结着:阿成如果真的和西海路那宗事故有关,那么那五个男人突然下车这个举动就很可疑!现在调查组分析得出的结论是:那五个男人在车上看见后方有大巴失控向他们冲过来,所以立马下车躲避。但建章对这个结论不甚认同,他始终认为阿成的口供很重要!

  他情不自禁又在想:他究竟是怎样受伤的呢?但他现在什么也记不起,无法录取口供……万一……万一真是……

  他拍了拍自己的头:建章啊建章,你又在钻牛角尖了!你究竟是为立功而办案,还是抱着还社会、还当事人一个真相的心态而办案呢?爸爸说得对,人可以舍弃钱财,但绝不可因环境而背离初心!啊!我要戒骄戒躁,谦卑忍耐,多加学习,这才能给真相的浮现让出一条路!

  这样想,建章执着的心似乎放开了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过去了大半个月。

  A市到C市江段针对“0312西海路重特大交通事故”的打捞工作已于一个星期之前全部停止。据资深工作人员介绍,珉江有大量江鱼在江底觅食,就算再有其他遇难人员,估计也已被江鱼啄食完尽,或随江水冲出大海。经指纹校对,已经确认了五名死者的身份。五名死者长年在外务工,甚少与家人联络,暂未能获知他们的具体工作地点和所从事的职业。

  这天建章外出送资料。送完资料已经到了午休时间。

  回来的路上经过医院,他想去找余海,看他下班了没有。余海说再过十五分钟才到下班时间,建章就先去住院部看阿成。

  这之前,建章已经多次前往医院看阿成了。每次见他也比上一次有进步,从一开始的蜷缩不语,到后来愿意回答别人的问题。建章期待着这次他又有新进步。

  刚出电梯,建章就看见阿成坐在走廊尽头窗边的长凳上。他望着窗外的风景,一动不动。建章叫了声“阿成”。阿成转过脸,站了起来,向建章点了点头。

  建章心中微喜:哈,他知道跟人打招呼了!估计情况很快会好转!

  走近阿成,建章仔细地看着他:阿成比自己高一点点,大约一米八二三左右,长得不算单薄。鬓边头发盖住半个耳朵,但看得出他原本的发型是经精细修剪过的。脸已经基本消肿,下巴有几块瘀黑还没完全消退。皮肤带一点麦子色,应该是经常进行室外运动晒出来的。他的皮肤细腻光滑,眉目俊秀,鼻梁高挺,隐约透露着一份儒雅气质。

  建章想,这般好皮囊,他原本的生活一定是养尊处优,不应该是一般打工仔!但奇怪的是,为什么一直没有接到与他特征相吻合的人口失踪报案呢?他的样子又不像在校学生啊!大半个月了,难道他的家人没发现他失踪了么?

  他试着和阿成谈话:“近来睡得好吗?”

  “……还……可以……”建章从阿成的眼神里看出失落和恐惧两种情绪,猜他睡得并不安稳。

  “我咨询过院方,你情况稳定之后,会被暂时安置到社区救助站居住。关于这点,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我想……我想回家……”

  “你是哪里人?你的家在哪里?”

  “不记……不记得了……想不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记起了吗?”

  “成……成……几岁……我几岁……啊,记不起来……我想回家……”

  建章随便找了一些话题来跟阿成聊了一轮,发现阿成的语言表达还不甚流畅,但比上一次有了进步。听他的口音依稀辨得出他不是A市人,起码母语不是A市话。附近几个市的人口音都差不多,只有几个尾音的差别,而且几个市之间人口流动性较大,所以,不排除阿成是从附近市区来A市务工的人员。

  一阵冷风从打开的窗缝吹进来,建章不禁打了个寒颤。过了一秒,阿成才往后退了一步,明显对外间的反应迟缓。

  建章一边和他说话,一边留意观察他的表情以及小动作,以透视他的心理。阿成说话虽然结巴,但语调平和。说完话之后嘴唇会自然闭合,嘴角上扬。可见,他从小养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十分注重自己的仪态。他除了想事情的时候眉头会紧皱之外,没有其他小动作。

  建章愈加觉得自己最先的想法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阿成的来历应该不简单!但他始终无法说出自己的身世……疑点众多,让建章一时间难以理清!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阿成出院后,入住社区救助站。那里是开放式管理的,他有可能随时离开!那案件就无法再查下去了……

  他究竟是谁?来自哪里?经历了什么事情?疑团重重,埋在建章的心里,挥之不去!

  建章正想离开住院部到一楼找余海。局里同事突然来电:“0312重特大交通事故”的肇事大巴司机,在突发心脏病保释外出就医期间,自尽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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