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浅滩】第三章:斜坡惊魂
陈迹2020-08-25 23:078,530

  今天是小周末。海旁路一带没有设置花海展区,所以交通不算拥挤。晚上出来散步的人因为想避开看花的车流人流,都往这边来了。这一带的小吃档生意不错。嫦妈车上的新品种小吃,不一会儿就全卖光了。

  她笑着对阿成说:“今晚提前收档吧!我们去丰平路那边吃云吞。那家云吞料足个大,汤好喝!”

  说到云吞,阿成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一种似乎是儿时的味道,又像是亲人的味道……

  这时,围过来四个女学生。她们一共点了五十多块钱的东西。嫦妈和阿成马上给她们打包食物。正忙着,嫦妈发现其中两个女生互相打着掩护,用手机偷拍阿成。

  “又是这些花痴!”嫦妈低声说。

  她想了想,说:“最新款拍照手机,再暗的光线,也一样照得清晰!小姐姐,真的吗?”

  那两个偷拍的女生听见她这样说,刷地红了脸,马上把手机收进口袋。

  阿成看了看嫦妈,又看了看那几个女生,心想,拍什么照?哎,不理会她们就没事了!于是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阿成打好包,想递出去,嫦妈一把夺了过来,说:“我来,你去后面拿几瓶凉茶出来。”她在阿成耳边说:“她们偷拍你啊!”

  阿成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嫦妈的肩头,微笑着对那几个女学生说:“小朋友,下次拍照前提醒我一下,让我整理整理。我这脸上油光可鉴,影响形象。”

  其中一个女生走前一步,说:“哥哥,可以加个微信吗?我把照片发给你。”

  阿成笑了笑说:“叫我‘哥哥’?那就叫嫩了!我跟你爸的年纪差不多,叫‘叔叔’吧!女孩子要带眼识人。”

  那几个女生听见阿成这样说,往后缩了几步,互相看了一下。其中一个女孩说:“你在说笑!”

  阿成说:“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孩说玩笑话吗?你们看啊,这里摆档的都是大叔大婶,哪来的‘哥哥’?”

  那几个女生接过嫦妈递过来的食物,急急忙忙走了。

  嫦妈看她们走远了,指着阿成说:“你这小子越发大胆!现在说起谎来,舌头不打结,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阿成说:“仅此一次!这样会影响你的生意!”说着从工具箱里掏出口罩戴上。

  嫦妈假装生气轻轻拍了拍阿成的头,说:“早该这样。在知道自己是谁之前,好好保护自己,免得生出什么意外!”

  阿成“嗯”地回应了一声。

   

  没到十点,他们就收档了。把餐车推回家后,他们如约去吃云吞。

  丰平路那边店铺林立,越夜越热闹。

  他们各点了一碗云吞,店家很快就端上来了。阿成赶紧尝了一下,觉得这云吞的口感跟自己记忆中的不一样。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些东西,他自言自语:“这里面的肉偏瘦了,有点柴,如果用五花肉口感会不一样!”

  嫦妈惊奇地看着他,说:“你记起什么了?”

  阿成笑了笑:“记起一种味道,说不出来。”他打开桌面上装着葱花的盒子,往嫦妈和自己的碗里放了点葱花,说:“吃云吞要放点葱。”

  他们一边吃一边闲聊。

  嫦妈说:“忘记了的事情,如果记起来了,当然好!如果记不起,也不必因此焦急忧愁!一切总有上天的美意!怎么说呢,大的道理我不懂,我就记得,以前我老公常说的一句:一切都是上天的美意!自从他和儿子不在了,我就觉得“美意”这个词,再也与我无关了……但是,现在的想法不一样了!”

  这是阿成第一次听她亲口说起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嫦妈喝了口茶,慢悠悠地把丈夫和儿子的事告诉阿成。阿成安静地倾听着。

  嫦妈说:“安平在世时,与你的身材和表情很相似,所以我一度觉得是上天怜悯,让安平回来看妈妈了……啊!想归想,我是一个理智的人,我清楚知道你是你,你不是他。不过,人海茫茫,既然有缘相遇,就尽自己的能力帮助你吧!同时借以缅怀一下安平!这已经让我觉得很幸福了!也让我明白了我活着的意义!”

  阿成想,人总有自己的过去。每个人的故事都离不开悲欢离合。这些故事难免在人的心里留下痕迹,有些可能是隐藏着的伤口。不经意的触碰,可能会让已经愈合的伤口破裂流血,所以还是不要轻易去触碰它!如果能忘记,也就把它忘记了吧!我现在什么也忘记了,大概也是上天的美意吧!

  雅樾这几天一直在计划着妈妈的生日会。既要节俭,又要尽量邀请多些人来参加。她想了几个方案。一回到家,雅樾、芳姐就把德哥找来一起商量这事。德哥自然很乐意参与。

  德哥想,阿芳搞生日会,把我叫去商量,说明阿芳已经认可了我在她心中的位置!这些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

  德哥出了很多主意,并坚持要分担一半费用。芳姐觉得与德哥还不算什么关系,不好意思让他出钱,说什么也不同意。德哥只好提出一个交换方式:让芳姐给自己做一个星期早餐,七天不重样,这条数就算扯平了。

  芳姐想,这德哥真厉害!抓紧每一个机会步步接近!话都说到这里了,我再拒绝的话,他会很难堪。于是,她答应了。

  邻居们不定期会组织烧烤,各家都会拿些食物过来分享,所以生日会搞烧烤是最好的选择,而且烧烤场就在附近。于是三人一致决定,搞烧烤生日会!

  三个人各自为自己的目标将要实现而窃喜。

  芳姐暗地里让媒人去张罗,预备在生日会那晚,把要介绍给雅樾的男生带过来;

     雅樾想趁这次烧烤,修补妈妈和邻居之间的关系,自己也好在阿成面前挽回点面子;

     德哥是最开心的那位!芳姐愿意接受他的赞助,这样,两人的关系就进了一大步!还有一个星期不重样的早餐!接下来的时间,他就理所当然地去找芳姐了!嘿嘿!也不用花心思找其他借口去接近她了!

  芳姐和雅樾忙着计划请些什么人。

  这其中,必须得请的是建立叔叔一家。也就是跟进阿成案件的那位刑警建章的一家。说是“一家”,实际上也只有建章和他爸两人,他妈不在了。他的家在海旁路新建的商业街那边。建章和雅樾曾是小学同班同学。雅樾和同学打架时,是建章劝的架。那时雅樾还错手打了建章的眼睛一拳。芳姐为此事,拉着雅樾登门去道歉。建章爸妈为人公道,也为雅樾抱不平。芳姐她们原来并不是住在海旁老街的,转学搬家后,她们就和建家做了邻居。所以雅樾转校以后,两家人还有往来。

  第二户要邀请的当然是嫦妈和阿成。芳姐担心嫦妈生自己的气,决定不发信息了,亲自上门去邀请。嫦妈早就把那件事给忘了,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出席,还让芳姐多预备一张桌子,自己提供一锅小吃。芳姐自然眉开眼笑!

  芳姐知道雅樾心心念念要去找阿成。她一直拉着雅樾的手。雅樾朝阿成的房间那边张望,芳姐说:“阿成我来请!”

  雅樾指了指芳姐的嘴巴说:“你又想来搅和?我的恩人,我来请!”

  芳姐拉住她不放:“我搅和什么啊?我得罪的人,我来请!”

  雅樾挣开芳姐的手:“妈妈,你的口才实在太‘好’了,待会儿你一句话也不要说,让我来说!就这样定!”

  芳姐没说话,算是同意了。

  芳姐心里想:女生外向!不管你向哪里,也不能向着我看不上的人!明晚媒人带来的那位,听说家富人帅,岗位又好,我看你心不心动!

  雅樾敲阿成的门。阿成刚洗完澡,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嫦妈,匆匆忙忙地穿上衣服就去开门。扣子没扣全,露出半边胸膛,头也没擦干。一开门看见芳姐和雅樾站在门口,他慌忙地把扣子扣上,并向芳姐打招呼。

  芳姐自言自语:“哎,袒胸露臂……”

  雅樾用力踩了芳姐一脚。芳姐挤出笑容,说:“我们不进去了,就在门口说……”

  雅樾用手肘戳了她一下,让她别说话。雅樾对阿成说:“明天我妈生日,明晚邀请你和嫦妈来烧烤,地点就在我家小店对面的烧烤场。”

  阿成每次见芳姐总是情不自禁很紧张。但可能因为在花展中看过雅樾勇敢灵巧的一面,所以面对雅樾,总觉得很有安全感,而且非常亲切。现在雅樾和芳姐同时站在他面前,一面是紧张,一面是亲切,让阿成的手无处安放。他挠挠头,又擦擦嘴唇上因为紧张而冒出来的汗珠。雅樾跟他说话,他连连点头,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雅樾看他点头,没等他说话,笑着一把拉过芳姐转身走了。

  阿成想:早知道是她们来敲门,我就穿好衣服、整理好头发再开门!雅樾跟她妈不一样。她说话得体,不会拐弯抹角、夹枪带棒。跟她相处感觉挺好!

  正想着,雅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跳到他面前,吓了他一跳。

  雅樾扶着门框、捂着嘴,低声问:“明天早上几点起床?”

  阿成见她问得奇怪,说:“起……床?”

  雅樾说:“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骑自行车!”

  阿成说:“带我去玩……”

  雅樾拍了拍门框,说:“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带去卖掉的。见你整天泡在房间里,我明天带你去骑自行车!当作是报恩!怎样?”

  阿成笑了:“报什么恩?”

  雅樾说:“那天如果背包被抢了,包里的卡和证,还有相机就全没了!单是补办那些卡和证,都够把我累翻了!所以你的大恩大德,我是必须报答的!在下恳请大侠明晨拨冗同行!”说着拱手作了个揖,嘿嘿嘿地笑了。阿成也笑了。

  雅樾说:“笑,就是答应了哦!明天早上七点半,我来敲你门。OK?”

  阿成笑着点点头。雅樾转身走了。看她走路的背影,她非常愉快。

  阿成望着雅樾的背影,心想:多么美好的女孩,不做作,不矫饰。如果……哈,我千万不要想到别的地方去……

  第二天早上,阿成大早就起来了。

  他洗漱完穿好衣服,忽然间,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想,芳姨明摆着不喜欢雅樾跟我走得太近,就昨天晚上那笑容,够难看的。但是人家女孩子主动开口邀请,我如果不答应,会让人家难为情。

  正想着,雅樾来敲门了。

  阿成打开门,一阵清爽的晨风扑面吹来,风里夹带着少女独有的淡淡体香。

  只见雅樾穿着粉黄色的连帽卫衣,合体的蓝色运动裤让本来修长的小腿显得更加纤细。她骑在自行车上,单脚着地,笑咪咪地向阿成打招呼。晨光穿过她乌黑的秀发,透出几缕柔和的光线,映在阿成的眼帘里,不耀目,却分外明媚!晨风轻扬雅樾的发梢,就如初发新芽的垂柳,随风摇摆着春意初萌的枝条!如舞者般灵动,如丝绸般轻盈!

  阿成想,这是初恋吗?

  阿成看呆了,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他有点慌乱地把自行车从屋里推出来。

  他问自己:太美好了,我是在做梦吗?

  人常说初见都是美好的。但今天已经不算初见了,却依旧如斯美好!如果这一幕能在以后人生的每一天都能上演,那该多幸福!如果某天,我要回家去了,这一切美好能带走吗?如果带不走,就要把今天的这一幕永远印在脑海里,直到生命的终结!

  一路上阿成忍不住问雅樾:“芳姨知道你出来吗?”

  雅樾说:“我出发时她才起来。”

  阿成说:“她知道你和我一起出来吗?”

  雅樾说:“我妈太烦了,不要跟她说太多。”

  阿成心想:这样,待会儿回来,我或你可能又会挨批了!他的心不禁焦虑起来。

  “理智”是个扫兴的东西,总在人觉得愉快又得意的时候出来搅和!

  他们沿着绿道缓缓骑行,雅樾一路向阿成介绍两旁的景物,一直到了绿道尽头的小公园。他们在小公园里推车慢行。

  绿道是沿着江边建设的,这个小公园的空气十分清新。两人来到了一个小山坡脚下。山坡上长满了野菊花,雅樾见了兴奋得不得了。她停好车,兴冲冲地跑到山坡上采野菊花。

  阿成也停好车,跟了上去,他说:“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啊!”

  雅樾说:“这山坡在建小公园之前已经有了!每年初夏都会长出野菊花。我小的时候,夏天就常来这里摘野菊花。”说着,雅樾用野菊花卷成一个手环。

  “把手伸出来。”

  “为什么?”

  “我给你戴上!”

  “不!那是女孩的玩意。我不要。”

  “不要就不要,我戴!”雅樾把花环戴到自己的手腕上,自言自语地说:“这是我研究出来的小玩意儿,一个人玩,讨自己开心。”

  阿成问:“一个人玩?其他伙伴呢?”

  雅樾坐到路旁的石墩上,若有所思地说:“一个人好啊,不用担心有谁会拿你去做话柄!不用担心被人出卖!”

  阿成说:“但今天你不是一个人哦!”

  雅樾故意瞅了阿成一眼,说:“你不会出卖我吧?”

  阿成笑了,说:“我怎么卖你?按斤卖?”

  雅樾说:“按斤卖不值,姐姐我实在太苗条了!哈!按‘强大’来卖,我还是有点优势的!是了,听嫦妈说你想找兼职。想做什么?告诉我,我给你找找看。”

  阿成说:“我没有身份证,愿意请我的我都愿意去做,苦力也无所谓。”

  他转了几下手臂:“我这手快好了,应该想办法自力更生,不能坐着等接济。”

  雅樾说:“好吧,我先给你看看有没有不用费劲搬抬的。”她捂着嘴小声说:“如果你想搞身份证,我也可以想办法哦!”

  阿成愣了一下,看着雅樾说:“我连自己的名字也记不起,怎么办身份证?”

  雅樾说:“不是真的那种……”

  阿成连忙摆手说:“别别别,违法的事我不做!万一被人识破,拿我去公安局,那就麻烦了。”

  雅樾笑了,轻轻拍了拍阿成的肩膀,点头说:“果然是个好孩子!当我说笑吧!”

  忽然,雅樾好像发现了什么,站起来,指着十几米外的一个水泥斜坡,兴奋地说:“到那边,那边好玩啊!”

  两人骑车向水泥斜坡那边前进。

  斜坡较长,与地面夹角大约45度左右。两人费了点劲才上到坡顶。

  雅樾“咔”地调转车头,指着坡底说:“小的时候我最喜欢骑车从这里一直滑到坡底,非常刺激!”

  阿成也跟着把车头调转过来,说:“你不害怕吗?”

  雅樾说:“很多男孩不敢做的事,我却有胆量去做!”

  阿成看这坡度,心想,从这里放开手刹滑行下去,这速度估计会很快!还没等他预备好,雅樾就“呼”的一声,骑上自行车顺着斜坡滑了下去。看她这熟练程度,估计是从小玩到大的。

  阿成心想:也没什么的,我也去吧!于是骑上自行车,放开手刹,跟着滑下去。

  下坡的速度飞快,头发都被吹了起来。耳边听见呼呼的风声。

  突然间,阿成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在黑夜里急速下堕的画面。随着自行车往坡底滑行,那画面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恐惧感像排山倒海一样汹涌而至!

  他的车在斜坡上快速往下滑。眼看快到达坡底了,他还没有刹车!雅樾本以为他会在到达坡底前把车速刹慢,谁知他就这样任由自行车一直往前冲。如果不马上停下来,他就有可能连人带车越过坡底的花坛冲进江里!

  雅樾大叫了一声,向阿成飞跑过去!她跳起来一把抓住阿成的手臂,同时一脚踢倒自行……

  两人重重地摔倒在草地上。自行车失去平衡,“砰”的一声倒在坡底的花坛之中!

  草地上长满了野草,卸了力。但却触痛了阿成受伤的手臂,疼痛让他一下子从下堕画面中清醒过来!

  雅樾从地面上爬起来。她压根没想到自己玩了十几年的小游戏,今天差点变成夺命游戏!她转过头去看阿成,见他坐在草地上单手撑地,脸色变得铁青,呼吸急促,吓得她连忙走过去问:“有没有伤着哪里?”

  阿成觉得心跳得很快,呼吸困难,头晕耳鸣,想说话却梗在喉咙说不出来。他的意识还是清楚的,但此时他的耳朵只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雅樾跟他说的话,他却听不见。

  雅樾连问了他几次:“你怎么啦?伤到哪里了?”阿成都没有回答,她更加害怕了。她想,我这次闯大祸了!心里一急,哇哇地哭了起来!

  她站起来想找人帮忙,但是四周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阿成终于能说出话来。他叫雅樾,雅樾连忙跑回他身边蹲下,问:“你伤到哪里了?”

  “你,说什么?”

  “我问你伤到哪里了?你能听见我说的话吗?是不是撞到头呢……”雅樾蹲在阿成身边哭得好不伤心。

  看见雅樾哭了,阿成心想,她一定被吓坏了!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说:“没事!”

  雅樾擦了擦眼泪:“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会发生这事!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阿成这时听得见雅樾说的话了,他松开雅樾的手,低声说:“不用去医院!”

  雅樾说:“你看上去很不好啊!去吧,我们乘公交去!”说着站了起来。

  阿成再伸手拉住雅樾的手,让她坐下。他断断续续地说:“我,想起一些事情情,一时失神……真没事!”

  雅樾鼻头微红,眼里装着一眶泪水。她擦了擦鼻子,问:“你想起什么啦?严重到连刹车都忘记啦?吓死我了……”说话间眼泪又“唰唰”地往下掉。

  阿成看到她这个样子,仿若梨花带雨,让他不禁心疼起来。他摆摆手说:“不哭,没事!回去再说。”说着他挣扎着爬起来,原地站了一会。

  “我们坐公交回去吧!明早我请德叔和我一起过来把车骑回去。”雅樾把两辆自行车靠起来,用自己车上的锁链锁在自行车驿站地面的铁杠上。

  两人缓步向公园门口的公交站走去。雅樾伸手想去扶阿成,又觉得不好意思。阿成看到她伸出手来,又缩回去,他心里想:如果我没记错,我刚才情急之下拉了你的手两次……原来女孩子的手和心肠一样柔软。想着不觉偷笑了。

  公交车上两人并排而坐。阿成低声对雅樾说:“你可千万不能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啊!”

  雅樾满心羞愧,点点头低声回应:“嗯!”然后又在抽泣。

  阿成觉得刚才是自己分心,与雅樾无关,不想让她自责,于是强打起精神,微笑着用食指敲了雅樾的额头一下,说:“胆小鬼,我真没事!刚才是谁夸夸其谈说‘很多男孩不敢做的事,我却有胆量去做’?怎么现在竟像只苍蝇一样嗡嗡嘤嘤的!好烦人啊!”

  雅樾听他这样说,迅速用手擦干眼泪,扭转头说:“坏蛋!故意吓人!不理你!”

  阿成心想,怎样“强大”,也是个小女生!这娇嗔样子真可爱!可是我太失败了,第一次跟她出去玩,就弄哭她了!

  突然一阵头痛袭来,像被锤子敲击一样!他不想表现出来。于是咬紧牙关,低头攥紧拳……

  公交很快到站。下车后,阿成想快点回家,加快了脚步。雅樾在后面跟着。快到家门口,阿成转过头来看雅樾。看到她嘟着嘴的样子,觉得很可爱,不禁笑了!他停下脚步,向她招了招手,让她跟上来。

  “记住,在任何人面前也不要提起刚才的事!”

  “如果问我车在哪里,我怎么说?”

  “你说……我们骑累了,把自行车锁在驿站,坐公交回来了!明天再去把自行车骑回来。嫦妈不会追问的!你妈那里,她忙着料理今晚的事情,也不会追问的!”

  “原来你说谎的伎俩一点不比我差!”雅樾抬头看着阿成,见他的脸色发白,“包括你说你自己‘没事’这话,也是骗人的!”

  “没骗你!我回去躺一会儿就好了!”

  雅樾向阿成摊开右手掌:“把房门钥匙给我!”

  “为什么?”

  “你回去躺着,我转头进去看你!你真没事了,我自然把钥匙还给你!”

  “那怎么行!”

  “放心,我不是色情狂,不会进你屋占你便宜的!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屋里,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成千古罪人了!”

  “我强壮得很呢!你胡说什么三长两短?不是说了嘛,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东西,失了神。信我,真没事!”

  阿成说完转身就走。雅樾一把拉住他背后的衣服,说:“站住!不给?不给我就直接告诉嫦妈去!让她老人家来看看你是不是真没事!”

  她不依不饶,阿成知道说不过她,只好把钥匙拿出来放到她手里。雅樾把钥匙放进口袋,嘴里嘟囔着:“我可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你负什么责任?让人听见以为我们……”

  “以为我们什么?”

  “没……没有……”

  阿成心想,我怎么总觉得她那句“我可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的话,有点奇怪呢?但又说不出奇怪之处在哪里。

  两人各自回去了。

  阿成回到自己的屋里,身体马上软了下来。他关上门,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闭上眼睛一下子就睡着了。

  雅樾偷偷走进他的屋里,摸摸他的额头,又给他盖被子。阿成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这些。她倒了杯热开水放到桌面上,开了半个窗门通风。

  屋里没有开灯,光线从打开的窗门边照进来,刚好照在阿成的额头上。雅樾转过头来看见阿成熟睡的脸,情不自禁伸出手来做了个相框的手势,心想:这张脸,这个人,将来不知道会属于哪个有福的女人?

  雅樾叹了口气,又想,大家都想知道你是谁。但这对我来说,知道你是谁,反而不好!因为如果有天知道你原来是个“有钱人”,那我跟你做朋友,就变成我“高攀”你了!我情愿阿成你永远都是“阿成”……哎呀,怎么我,好像在诅咒你呢!

  雅樾推开房门,趁没人路过,马上走出去,把门锁上。

  依稀间,阿成又来到了那个旷野。天空依旧挂着半个月亮,星星依旧被乌云遮蔽,一尺之外依旧看不清五指。

  我来过这……不!是梦里来过这里……我现在是在梦里!

  他很想大声喊出来,让自己醒过来,但喉咙却无法发出声音。

  他记得下一幕就是自己被不知名的东西撞进冰冷的水里,然后……

  他正想查看背后的环境,还未及转身,已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撞得整个人飞了出去,滚下石坡之后,“轰”的一声沉进冰冷刺骨的水里……

  垂死的挣扎,极度的恐惧,窒息的痛苦…… 阿成再一次告诉自己,这是梦,要醒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啊!原来真是一场梦!

  他摸摸自己的颈背,从领口到胸前全部被汗水湿透,头发的汗水浸湿了半个枕头。

  这时,他觉得头痛难忍!这种可怕的疼痛顺着太阳穴到额头来回游动,叫人晕头转向!

  他慢慢坐起来,使劲揉着头,可越使劲越难受,他索性脱了上衣,预备去洗澡。

  上衣刚脱下,门“呦”地一下被推开,雅樾利索地走了进来,关上门。

  一见雅樾进来,吓得阿成立马抓起床单挡住自己的身体。雅樾转身看见阿成羞答答的样子,不禁捂嘴笑了起来。

  阿成尴尬地低声说:“你,你进来咋不敲门?”

  雅樾说:“我以为你还在睡,所以直接进来了。怎么,害羞?黑麻麻,我可什么也看不见哦!嘿!我是大学生志愿者,给孤寡老人擦身洗脸洗脏衣服,这些我都做习惯了,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哦!”

  阿成说:“我……我差点连裤子也脱了。”

  雅樾不禁笑了起来,说:“那不是还没脱嘛……”

  说到这里,她还是有点脸红了。阿成的脸早红到脖子根了。

  雅樾拉开话题:“我进来是想看看你起来了没有。我和妈妈现在去叫人搬凳子,你方便的时候就过来帮忙看管一下食物吧,别让人顺走了。”说完,她转身打开房门,见没人路过,快速地走出去,把门关上。

  阿成的心怦怦直跳!他想,如果这一幕被芳姐撞见了,那我跳进江里再加几斤洗洁精也洗不干净了!

  他这时才想起:“啊,我把钥匙给了雅樾!”他捶了捶自己的头,不禁骂自己又一次做了不计后果的事了!越想越头痛,他拿了替换衣服,洗澡去了。

  洗澡的时候,阿成有了把梦境记下来的想法。洗完澡后,他摆好桌子,铺好纸,拿起笔,落笔沙沙沙地写起来。字迹实在难看得要命,且执笔忘字,很多地方只能用近音字代替。好不容易写好了,从头到尾看了一下,他几乎不相信写这些字的人就是自己。

  他自言自语:“就字迹来看,我应该没读过什么书。就算有读过书,也属于学渣级别的!”

  想着不禁笑了起来。

  自从这天开始,阿成每一次梦醒,但凡记得的梦境,他都用笔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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