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颜晴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敲击了。
到了后来,她几乎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在用铁链相互敲打着。
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敲击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是颜晴没有办法,她身上的痛苦和伤势使她完全使不出半点儿力气。
“铛。”
颜晴的意识一点点模糊了起来。她想,这应该是自己的最后一敲了,如果她还是没能等来她想等的那个人……
那或许,他们这辈子就没有缘分再见第二面了吧?
这件事儿光想想,都让颜晴觉得实在是太可惜了。
她脑袋里走马观花一般回忆起了这一段日子来跟江锦辞相处的点点滴滴,这一瞬间,身上的那些疼痛仿佛消失了不少,回顾着那些往事,颜晴的嘴角不自觉的牵扯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其实不后悔的。
能在异世里遇到江锦辞,即便是这样的结局,她也不后悔的。
啪嗒。
手里的铁链脱力地摔在了地上,颜晴的眼皮一点点失去了重量,就在她意识快要消失的那一瞬间——
砰!
门被人从外面用力地一脚踢开,带着万钧之势。
颜晴心中一滞,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看清来人,颜晴嘴角的那抹浅笑倏尔放得更大,“你……来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不成调的话,开口的时候嘴角还会沁出鲜红的血,顺着嘴角往外丝丝地淌着。
江锦辞这一辈子不止一次听他父亲说过战场的残酷,那些鲜血淋漓的场景他看到甚至已经生起了免疫,但是在这一刻——
他看到躺在地上满身鲜血的颜晴,还是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与惊慌。
她倒在血泊之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脸上全是血渍,遮挡住了她已经惨白的面孔,身上只剩下几片破布能勉强遮住——但似乎也没有什么遮挡的必要,因为那些崩开的伤口,已经完全看不到颜晴原本的雪肤。
江锦辞握着剑的手有些打颤。
他又握紧了几分,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颜晴的身边跪坐了下来,“我,是不是来晚了……”
兴许江锦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会儿说话的声音有点儿发虚。
颜晴看着近在咫尺的江锦辞,心顿时踏实了起来,她缓缓摇了摇头,想要告诉江锦辞不晚,想要宽抚他不要紧张,还想要告诉江锦辞——都怪自己不好,没有听他的劝,非要来城郊走上一遭。
可是——
这些话颜晴都说不出口的。
她的意识一点点模糊起来,直至完全闭上了眼睛。
在颜晴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江锦辞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心也被人牢牢揪在了一处。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想现在这么慌张,一双手近乎无措地放在自己身边,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他狠狠咬牙,直到感觉都嘴里漫上了一股血腥味,然后才慢慢冷静了醒来。
江锦辞深深地看了一眼颜晴,然后左手有些紧张地在自己的下摆上擦了擦,江锦辞努力克制住手的颤抖,满心祈祷地朝颜晴的鼻息下探了过去——
呼!
她只是昏迷过去了!
想到这里,江锦辞瞬时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他感觉刚刚那一瞬,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
回魂的江锦辞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然后将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颜晴的身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江锦辞抱起颜晴后疾步离开地牢,只是还不等出门,江锦辞的目光就瞟到了那倒在地上的江沐风的护卫身上。
他身边散落的东西让江锦辞感觉到分外眼熟。
江锦辞皱了皱眉,刚想上前探看,就感觉到怀中的颜晴呼吸倏尔变得急促起来,她耽误不起时间。
想到这里,江锦辞也不想着继续分辨,一把将那护卫旁边的那块佩饰直接揣到了自己的怀中,而后匆匆带着颜晴走出了院子。
***
离开江从岚的私宅,江锦辞快马加鞭将颜晴送回了京城中最好的医馆。
并非是他舍近求远,只是江锦辞深知颜晴的伤势严重,城郊的大夫恐怕还不一定能有那个水平医治。
半炷香后,江锦辞终是将颜晴带到了京城妙春堂的的胡大夫面前。
妙春堂是颜晴合作的医馆。
胡大夫更是颜晴的老相识。
因此,当他看到江锦辞怀中不成人样的颜晴时,当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世风日下!哪个畜生竟对一个弱女子下如此毒手!”
胡大夫心中自然为颜晴的遭遇而愤愤鸣着不平,但是他也知道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连忙招呼着江锦辞把颜晴带到了内室。
刚刚不过是粗略地扫了两眼,便已经让胡大夫感觉到了触目惊心。
而在之后的一番检查后,胡大夫方才知道,颜晴的情况远远要比自己以为的还要严重得多!
身上数处肋骨断裂,暴露在外的肌肤上没有一处完好无损的地方,因为伤口上还掺和着各种盐水与烛油,因此迟迟无法愈合。
内伤什么的此刻已经无法考量,当务之急是先帮颜晴止血。
胡大夫一个人在内室一直忙到了打更人最后一声锣鼓敲完,各种止血的绷带不知道用了多少圈才堪堪结束了手上的活。
江锦辞看着床上被包裹成了一个粽子的颜晴,脸色难看至极,“她还要多久能醒?”
颜老板的伤势比我想象的严重很多,甚至你刚刚但凡再晚上一步,怕是就要因失血过多而亡。”胡大夫擦了擦额头沁出的豆大的汗珠,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我现在能处理的只是她的外伤,要是今晚能够稳定下来倒还好,要是醒不过来,就说明她的五脏肺腑也受到了极重的创伤,要真是这样——颜老板恐怕是凶多吉少。”
一夜的奔波,江锦辞的脸色也尽显沧桑。
他站在床边,看着此刻了无生气的颜晴,良久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极为郑重地朝胡大夫点了点头,“无论用什么手段,需要什么药材,花多少钱……但请胡大夫一定要治好她。”
胡大夫看着面前满脸真诚的江锦辞,半晌后怅然地摇了摇头,“颜老板是我的朋友,我自当不遗余力。”
***
颜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此刻正值新年,北方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
“晴晴——过来吃饺子!”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颜晴立马敷衍地应了两句,但是目光却还是瞬也不瞬地盯着电视机荧幕上正在播放的春节联欢晚会。
这小品不比饺子有意思?
大概是因为颜晴在魔都待久了,这口味也跟着受到了同化,相比较于吃皮厚肉馅足的大饺子,她更喜欢吃南方的小云吞。
正看得入迷呢,母亲就一边数落着,一边端着饺子走到了颜晴的面前,“就这么几步路都不肯挪,非得我亲自送到你面前才肯赏脸吃两个吃吧?”
颜晴被母亲这么一训,顿时嘿嘿地赔着笑脸,一把捧起了碗碟不由分说地吃了一个——
唔!
“牛呀!”颜晴夸张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老妈你这包饺子的手艺是越来越精进了,完全就是开饭馆的水平哦!”
“少来!”颜母嫌弃地摆了摆手,但是眼里却满是被取悦的笑意。
颜晴嘿嘿一笑,抱着碗就腻到颜母的身边坐了下来,“你也别忙活了,坐着陪我跟爸一块儿看看电视。”
“都年三十了,哪里有那么多干不完的活呀!”说着,颜晴连忙朝坐在另一头的颜父比了个眼色,“你也说两句,让妈消停消停。”
颜父收到指示,连忙会意地朝颜母点了点头,“你女儿嫌你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丁玲哐当,打扰她看电视。”
“爸?!”颜晴瞠目结舌地看着把自己卖了老板,心里感叹着高情商发言和低情商发言的参差!
但总归这一晚都是其乐融融的。
一家人窝在沙发里,一边蘸着饺子,一边看着春晚,间或还要被那些小品演员逗得前俯后仰。
只是颜晴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这越看心里越觉得有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是刚刚那顿饺子吃得太实诚了?
颜晴有些心神不宁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去楼下逛逛消消食。”她一边说着,一边纳闷地揉了揉自己心腔的位置。
不应该呀。
就算是吃噎了,难受的也不应该是心吧?
颜晴心不在焉地出了门,正想着缓解一下心里的那点儿不舒服呢,她突然听到有人在远处深情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那道声音仿佛来自远空,缥缈而遥远。
颜晴怔了怔,目光有些错愕地四周张顾了一圈,直到——
她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是脑海中却有一道声音悄然地响起,“他叫江锦辞。”
江锦辞。
颜晴的舌尖滚过这三个字,脚步不由自在地往他走了过去。
颜晴不知道他到底在这路灯下到底站了多久,但是却看到了他肩膀上覆盖的一层厚厚的雪花——
他长得可真好看。
即便是再普通不过的长袄,穿在他身上也瞬间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就在颜晴打量着他的时候。
她已经缓缓靠近,并在江锦辞的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