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考试院的基础设施逐渐完善,越来越多的考生慕名而来。
这让原本格外冷清的郊野也开始多了几分人气。
在考试院中,除了有参与秋闱的考生,自然也有这些天来江锦辞秣马厉兵、四处游说得来的幕僚。
这些人性格迥异,但是在不同方面皆有所长的人才汇在一处,尽管此刻还没有表露出任何锋芒,但是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们有着可以撼动整个大梁未来朝堂格局的能量。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此刻,他们只不过是这间考试院里再寻常不过的普通考生而已。
“颜晴——”曲晓昭捧着一大堆签文,兴致冲冲地从外面走进了考试院的【办公室】,“我今天逛了好几个算命摊,让他们给我们考试院掐个开业的吉时,统共摘出来三个日子,你挑拣挑拣。”
颜晴正在核算考试院的花名册,这会儿听到曲晓昭的话,当即把手里的事儿放在一边。
在这一点儿上,两个人可算是迷信到一块儿去了。
曲晓昭生长在商人家庭,对于易经风水之类的说法格外上神;而颜晴虽然是接受过社会主义良好熏陶的现代人,但经历过穿越这种离奇的事情后,心底也隐隐有些开始迷信玄学。
她跟曲晓昭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处,看着签文上的备注的日期,认真地摆弄起了手指。
最近的好日子就在后天,可这时间怎么说都有点儿着急。
毕竟颜晴还有一些准备工作没有完成,要是定在后天难免就显得有些仓促了。
只是,要错过了后天——
再近的就得等到十六天以后了。
这间隔实在又太长,毕竟对于要参加秋闱的考生来说,时间就是金钱,他们恨不得是分秒必争地追赶着温习。
就在两人犯了难的时候,江锦辞走了进来。
颜晴听到声音抬头,然后率先瞧见了他外袍上明晃晃地破的几条口子。
这一眼看下去,颜晴哪里还能管得上考试院?她二话不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匆匆走到江锦辞身边,担心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江锦辞看着她眼底的慌乱,连忙宽抚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别急,没受伤——”
说着,他将手中的佩剑放在一边,淡淡解释起刚刚在郊野救下钟子念的事情。
“我看他书生打扮,言辞间又有学识在身,听说当年乡试中过举人,所以就把他带到了考试院,打算让他之后半工半读,一边当教习先生给头一次参加秋闱的考生解惑,另一边也让他自己报名参与今年的秋闱试试水。”
颜晴听江锦辞说完,又仔细确认了一番他真没有受伤后,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可没有忘记杜大夫之前说的——江锦辞那一身旧疾不适合与人拼斗。
江锦辞自然明白颜晴的担忧,于是解释完后,当即不准备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朝着颜晴的办公桌上抬了抬头,“你们这是在商量什么?”
颜晴被江锦辞这么一问,情绪瞬时被牵出了几分,下意识就把开业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只是现在看来,好像选在哪一天都不太合适。”
看着颜晴的为难,江锦辞问道:“还有什么事情没解决的?”
颜晴被问得一顿,然后快步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将一份前些天罗列好的清单拿了出来,送到江锦辞的手里,老实地汇报道,“还剩下那几项没划掉的。”
江锦辞顺着清单上的内容一路看了下去——
可以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以来颜晴干了不少的事儿,原本满满的一张清单,眼下统共也就只剩下了四条:
统计考生信息、招募伙计、宣传、制定校规……
江锦辞盘算了一下事情的紧急程度,最后看着清单,一项项开始说出自己的见解,“李子墨性格沉稳,做事儿谨慎仔细,统计考生信息这件事可交给他来处理。只不过他性子比较孤僻,恐怕不善与其他考生沟通——”
话才刚说到一半,一直站在边上的曲晓昭顿时举起了手,“我可以帮忙。”
曲晓昭在对上江锦辞看过来的目光后,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这统计信息的事情本就繁重,一个人做起来难免手忙脚乱,他既然不善沟通,那这一部分便由我在旁协助。到时候他登记、我组织,我们一起通力合作,定能事半功倍。”
江锦辞顺着曲晓昭的话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如果时间紧张,还可以去找钟子念帮忙,他识文断字,也能在一旁协作。”
曲晓昭当即打着包票说,这事儿包在她的身上。
“至于这招募伙计的事情,可以交给林峰会来做。”江锦辞见此,满意地说起了下一项,“他本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过去意志消沉的时候沉迷饮酒,如今从过去的阴霾里走了出来,性子倒是比之前愈发多了几分不羁洒脱。我看他就这几天的功夫已经跟考试院里的考生打成了一片,想来让他去市场挑几个中用的伙计不是难事儿。”
“宣传——”江锦辞说到第三条的时候顿了顿,有些踌躇地看了一眼颜晴,“你可有什么宣传计划?”
这几天考试院的传单已经在京城大街小巷里发得到处都是,现在更重要的应该是口碑和软实力的展示。
“我打算请京城里有名的文人墨客来考试院坐镇,旁观我们到时候的开学典礼——”想到这里,颜晴看着江锦辞说道,“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还能让他们致辞勉励一下我们的考生,到时候我们通过渲染,把这件事儿传出去,想来一定会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江锦辞听着觉得不错,便顺着她的话问道,“你心中可已经有了人选?”
颜晴讪讪地摇了摇头,“我本来想着弄完花名册,再去一些诗会上走访看看——”
“这件事儿交给我吧。”江锦辞说着,直接把颜晴的清单重新递回到了她的手里,“韩太傅与我有师徒情谊,秋闱乃国之大事,考试院内皆是将来大梁的中流砥柱,若我央求老师出席,于他们还未登上青云前仔细勉励一番,料想他应当也会给我面子。”
江锦辞说着,又指了指颜晴手里的清单,“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你只管制定你的校规,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我们就把开业定在后天好了。”
江锦辞一番有条有理的安排,直接把颜晴唬得愣在了原地,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江锦辞当即抬手打断了她,“我知道你要强,什么事情都想着要亲力亲为,但我们是你的家人、朋友,这考试院也有我们的心血,试着让我们也出点儿力?”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曲晓昭便率先点头附和,“江公子说得有理,我之前就说过,你一个人大包大揽,肯定会累得喘不过气,要我说——你就应该学着把身上的担子分出去,我们心往一处使,能解决掉你不少麻烦事儿。”
在颜晴过去的职业生涯中,她习惯了一个人单打独斗。
有的时候即便是团队协作的活儿,她也习惯性地把控在自己手里。倒不是因为其他,只是颜晴是个极度追求完美的人,她不够相信任何人,所以只有事事亲力亲为,她才相信能等来一个自己想要的结果。
只是这一刻,当她看到曲晓昭和江锦辞看着自己真挚的眼神时,心里头一次想着——
她是不是也应该试着相信?
颜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后似是下定了主意一般点了点头,“那以后我们就按照今天的安排进行分工,我负责考试院的运营,晓昭负责后勤以及财会的记录,江——”颜晴原本“江锦辞”“江锦辞”地叫习惯了,可现在两人换了新的关系,还叫“江锦辞”实在又生疏,颜晴顿了半晌,“锦辞……锦辞以后就负责考试院对外的业务承接。”
颜晴说着,顿时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一眼边上的江锦辞。
却没想到这一眼正好撞进了他深邃的目光里,颜晴被他看得有些面红耳赤,她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嘴硬似的横了一眼江锦辞,“有、有什么问题嘛?!”
江锦辞看着颜晴这一副跳脚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怎会——只是原以为夫人会喊我一声夫君。”
嘶!
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我们分明是才确认的恋爱关系好伐!
当然,这些话颜晴也不好在曲晓昭面前多说,只好警告似的瞪了一眼江锦辞,极为生硬地转回了之前的话题:“我刚刚这么安排有问题吗?”
江锦辞和曲晓昭对颜晴这一番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只是在这番决定后,曲晓昭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儿,“那如果后天就开业的话,我们是不是该确定用一下考试院的名字了?趁着现在天还没黑,我一会儿让人去打副牌匾。”
本以为他们这会儿又会在取名上耽误一点儿时间的曲晓昭,没想到下一刻颜晴早有准备地点了点头,取过一旁的毛笔,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写下“乘风”二字。
“乘风?”曲晓昭重复了一边,随即眼睛一亮,“可是意旨希望考生扶摇直上青云的意思?乘风书院——好名字!”
颜晴闻言,但笑不语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江锦辞。
所谓乘风,是指希望自己此番能助力江锦辞鹏程万里,乘风而上。
他要的是一股能够扳倒临安王的东风,而她现在做的——就是为他蓄势,以期有一天这股风真的能助他所愿得偿。
在颜晴看向江锦辞的同时,江锦辞也正看着她。
他明白颜晴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心中的动容才如此之甚。
如果说他前半生所受的所有磋磨,都是为了遇见这么一个满心满眼为自己打算的颜晴,那么江锦辞忽而觉得:老天待他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