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晴心里吐槽归吐槽,但是在对上江锦辞此刻一脸郑重的神情时,到底还是忐忑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是也不全是。”
“我当时确实想到了《再世》,但是——”颜晴回忆起当时自己站在城门口的心境,“但是还是有点儿别的原因的。”
颜晴清楚地知道她当时心中复杂的想法,但可惜此刻却无法清楚地将那点儿情绪给表述出来。
她站在原地语无伦次地半天,最后也没能说出一番合理地解释揭过这个话题。
江锦辞看着她这幅情态,心里就明白了个大概。
他眼里闪过一抹自嘲。
在一声轻哼后,将自己手中的佩剑扔到了颜晴的手中,而后空着手拨开挡在门边的颜晴,孤身离开。
颜晴懵懵懂懂地抱着他的佩剑,一头雾水地看着江锦辞离开的背影。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可任凭颜晴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江锦辞此刻的想法。
她摇了摇头,干脆将那些七零八碎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虽然颜晴不知道江锦辞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既然把佩剑给了自己,那总不至于再去将军府送死。
想到这里,颜晴长叹了一声,把心里的担忧给放了下来。
同时,她强忍着疲乏,收起起了凌乱的铺子。
今日这场闹剧吸引的可不只是围观的路人,就连一些在来客阁存储的客人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说到底,这人心难免从众。
一些原本还没有要支取银两心思的商人,在看到大家蜂拥而上的支取,总感觉来客阁好似要跑路了一般。为了避免自己的财富打水漂,于是一个个都赶紧加入了支取银两的长龙。
于是这短短半天时间,来客阁的门槛都差点儿被人踏破。
因为人数众多,兑到后来更是兑无可兑。
颜晴便想着让他们再给自己一天筹备的时间。
可这些客人哪里管得了颜晴的为难,只怕自己成了大怨种,于是便在来客阁里大吵大闹,完全是一副不肯罢休的姿态。
没一会儿,来客阁便被他们闹得狼藉一片。
颜晴没有办法,只好让人去那几家自己投资的店面,赶紧把钱给撤出来。
可急用钱的时候,那还不是刀板上的的鱼肉,平日里合作的老板们完全没有洽谈的空间,对方直接扣了一半金额数目作为违约。
即便颜晴肉痛,但是在看到堵在来客阁的众人时,还是只能忍着肉痛把这件事儿给应了下来。
这一趟可谓是散尽家财,才打发走了所有人。
最后颜晴不仅是手上的余钱没有几分,整个来客阁更是变得犹如蝗虫过境一般,惨不忍睹。
颜晴一边将毁坏了的家具摞在一起,一边开始将一切东倒西歪的摆件恢复原位。
半个多时辰的折腾后,一切终是恢复成了能看得下去的样子。
颜晴长舒了一口气,最后打量了一眼屋内的情景后,她摇了摇头,抱着江锦辞的佩剑离开了来客阁。
***
不得不说,因为有了怀里这一把利器,颜晴走这条夜路时胆子大了不上。
一番赶路,颜晴终于提前回到了家。
本想着这个时候的江锦辞应该还坐在桌案前奋笔疾书,毕竟这些日子来两人已经达成了默契。
江锦辞每日都会准时地递上一章他最新的章节。
只是现在——书房里已经是漆黑一片。
颜晴看着,一阵长吁短叹地摇头。
她深知江锦辞这会儿在生自己的气,所以自然也不会再不知趣地凑到他面前要什么东西,于是只好叹着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吱呀——
当颜晴蹑手蹑脚关上自己房间门的同时,仰面睡在书房的江锦辞忽而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如此清明,没有半点儿疲惫之态。
所谓的关灯,说到底不过就是为了做给颜晴看的假象。
江锦辞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此刻对颜晴有气,这股气甚至让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状态面对她。
这股没头没尾的无名火,就是江锦辞自己也觉得不大应该。
毕竟当初自己分明想着:只要她愿意回来就好。
可今日听到她亲口说,她不过是为了看到《再世》的后续才留下时,自己心中却升起了这股无名的怒火。
他鲜少有这样反复的时候,江锦辞甚至觉得有些看不懂自己。
这究竟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是却知道另一件事儿——
他此刻心中难受无比。
江锦辞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不要这样。
他不应该轻易被旁人的一两句话牵动所有的心神;也不应该因为旁人的看法而生起半点儿不甘与焦虑。
但是——
通通无济于事。
就这样,他少有的辗转反侧了整整一个晚上,想要理清自己的心思。
***
翌日清晨。
颜晴按照江锦辞的作息起了个大早。
她本想赶在江锦辞练剑之前去小厨房熬一碗清粥,好好为昨晚的事情赔礼道歉,可是没有想到在她一顿忙活之后,书房里已经不见了江锦辞的行踪。
颜晴蹙着眉在一眼就能看尽的院子里转了一圈,确认他已经离开,顿时卸了力道,垂头丧气地走回了小厨房。
“不就是随口说了两句嘛,怎么气了一个晚上还不翻篇。”颜晴坐在椅子上,嘴角不满地瘪了瘪,“分明知道我在小厨房里煮粥,结果出门都不来说一声,这哪里是合租室友该有的道德操守呀。”
颜晴一边嘟囔着腹诽,一边默默喝完了两人份的清粥。
垫了一番肚子,颜晴的状态显然要好上许多。
收拾完用餐后的残局,颜晴撑着懒腰从小厨房走了出来——
经过一个晚上的心理建设,颜晴已经充分的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创业这种的东西嘛,哪能是一帆风顺的?
人生正是因为有起落,才会显得精彩纷呈么!
更何况这次事件还是因为有人故意下套,要是没有旁人的陷害,自己定然还能走得更远一点儿。
颜晴想到这里,顿时又燃起了新的自信。
而至于刘鸢儿他们——
这笔帐她肯定是记下了。
但至于怎么向他们讨要回来——颜晴深知韬光养晦的道理。眼下还不是时候,但是终有一天她会跟刘鸢儿一道算算总账。
想到这里,颜晴脸上也不由闪过一抹哼哼的冷笑。
这会儿若是她能揽镜自照,怕是多少能看得出来,自己这一副表情已经有了几分江锦辞的情态。
在一番自我宽解之后,颜晴爽快地把之前的失败翻了篇,然后开始想起了自己下一步的布局。
这首次创业,虽说自己是赔了不少的本金,但最后好歹算是保住了信誉。
自己手上的钱虽然是有一部分的缩水,但好歹还没有挥霍完,仍旧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可至于从哪座东山开始——
颜晴开始陷入了踌躇。
重新整理完心情再出发的颜晴,再次回到了来客阁。
自从昨日那一番闹剧。
来客阁门口已经是门庭冷落车马稀,就连只麻雀都没有在此处停息。
颜晴托着腮坐在柜台里,看着窗外的云卷云舒,开始思忖起了以后。
——交子券这条路怕是行不通了。
经过昨日的事情发酵,百姓早已经完全丧失了对交子券的信任。
她深知这里最大的问题便是交子券的造假,但是在这个时代,颜晴也的确做不出什么现代化的高科技防伪办法。
颜晴从来不是什么钻牛角的人。
她既然在心底认定了这条路行不通,那么便开始寻找下一条出路。
这件事儿,颜晴曾经在自己那份计划书上提到过。
——商业养老保险。
这是她的Plan B。
在现代时,颜晴曾经接触过一段时间的商业养老保险,因此对这个领域有一定的了解。
商业养老保险——顾名思义,就是为老时的自己留有一份保障。
颜晴虽然不知道大梁百姓有没有什么保险意识,但是在这片完全没有被开发过的领域,若是能够有所建树,那收益自然是不容小觑。
再加上颜晴这段时间做交子券时也有明显的体会,在这个几乎只有男性抛头露面的时代,家里的经济压力几乎全压于男子一人,但凡家里的顶梁柱出现半点儿问题,那么整个家族都会面临坐吃山空的可悲境地。
所以,如果能有一份养老保险的话,无疑是给家庭的每个成员都吃下一颗定心丸。
那些本来就心有惴惴的富商太太,怕是巴不得赶紧拿到这一份保障。